“”你的饼子，”沉溯忽然开口，声音在血水的翻涌中显得有些模糊，但却清淅地传到了岸边，“不是用来吃的，对吧？”
小山子脸上的冰冷表情，似乎微微动了一下。他那双漆黑的眼睛，第一次真正地、专注地看向了沉溯。
沉溯的话像颗石子投进死水，在小山子深不见底的眸子里漾开微澜。
岸边男孩依旧平静，可周身那股漠视一切的气场，悄然起了变化。
“饼子”小山子重复着，童声里掺进些古老回响。他歪头看向血池里苦苦支撑的沉溯，漆黑眼瞳中，冷漠淡去，多了好奇。
“你有点不一样。”他的声音变了调，童声里裹着苍老沙哑的叠音，象两个存在共用一副嗓子，“你身上有我熟悉……又厌恶的气息。”
血池翻涌稍缓，吸力与侵蚀仍在，可那无孔不入的混乱意念冲击，弱了不少。
修永蛟和李行寒顿觉压力一轻，虽还挣不脱，神智却清醒多了。两人惊疑地看看岸上男孩，又瞅瞅沉溯，完全摸不着头脑。
沉溯心头一凛，知道猜测或许碰对了内核。他强忍着血水侵蚀和《尸仙录》躁动的不适，接着道：“那饼子里的阴秽之毒，不是为了杀人，是为了筛选？或者说，验证某种‘资格’？”
他想起接触饼子时，《尸仙录》不是排斥，反倒象吞噬般化去阴毒。当时只当是功法品阶高，现在看来，恐怕没那么简单。
小山子，或者说他体内的存在，嘴角的冰冷弧度扩了扩，带着股居高临下的嘲弄。
“资格？呵呵……”苍老叠音更清淅，“蝼蚁也配谈资格？”
他抬起枯瘦手指指向沉溯：“你体内那东西……很有趣。它护了你，也让你看到点真实。”
目光扫过修永蛟和李行寒，满是轻篾：“至于他们……不过是无关紧要的陪衬，唤醒‘过去’的祭品罢了。”
“过去？”沉溯抓住关键词，结合这是真君传承地，一个惊人念头冒了出来。他死死盯着男孩那双藏着无尽岁月与幽暗的眼睛，一字一顿道：
“你不是什么山村孩童……你到底是谁？是这鬼村本身？还是……那位圣魄宗真君，留在此地的‘过去’？”
最后两字说得极重。
“过去”二字刚落，整个血池空间猛地一震！
轰！
粘稠血水冲天而起，又被无形力量压得轰然回落。岸边“小山子”身上，枯瘦孩童的伪装像碎镜般寸寸龟裂剥落。
在这窒息气息中，瘦小孩童身躯开始扭曲、膨胀。
眨眼间，岸边站着的不再是小男孩。
那是个高大模糊的身影，笼罩在凝如实质的灰色雾气里。
雾气翻滚，隐约能看到里面穿的古老破损袍服，面容看不清，只有双眼象两颗燃着幽冷火焰的星辰，穿透雾气，漠然注视着血池里的三人。
那目光没了半点“小山子”的情绪，只剩俯瞰众生、视万物为刍狗的绝对冰冷。
一个苍老威严，仿佛从九幽深处传来的声音缓缓响起，回荡在洞窟每个角落，震得人神魂发颤：
“本座寻幽。”
“亦可称我为，寻幽老祖。”
寻幽老祖！
沉溯心头巨震，虽有猜测，可证实的瞬间，还是被惊得不轻。
斩三尸之法是上古大能超脱的无上法门，斩却善、恶、自我三尸方能证道。这寻幽老祖竟是圣魄宗真君斩出的“过去尸”，代表着他过往的所有执念！
难怪此地如此诡异，规则森严又矛盾重重。这根本不是普通传承考验地，而是一位真君“过去”的显化，是他斩出体外却没彻底超脱的执念形成的独特界域。
修永蛟和李行寒更是目定口呆，大脑一片空白。
真君？过去尸？这些只在古老传说和宗门典籍深处见过的词，居然活生生出现在眼前！他们竟然一直在跟一位真君级存在的“过去”打交道！
“原来如此……”沉溯喃喃自语，诸多疑团瞬间解开。
那白毛老鬼恐怕不只是妖魔，而是寻幽老祖，或者说其“过去尸”的一部分怨念或束缚显化。
他们灭了白毛老鬼，等于是帮这“过去尸”斩断了点与现世的纠葛，让它力量更纯粹，也更危险。
“小家伙，你很有趣。”寻幽老祖的声音再次响起，目光主要落在沉溯身上，直接无视了另外两人，“你体内那东西，与本座同源却又不同……它让你能窥见点真实，也让你有了成为‘资粮’的价值。”
资粮！
这词让沉溯浑身一寒。
“至于你们……”寻幽老祖扫过修永蛟和李行寒，眼神跟看蝼蚁似的，“就化作这‘幽冥血池’的养料，助本座彻底凝聚‘现在’之身吧！”
话音刚落，血池再次剧烈沸腾！
这次不再是单纯的吞噬侵蚀。粘稠血水里浮起无数张痛苦扭曲的人脸，发出无声哀嚎。强大的怨念和死气像无数钢针，扎向三人神魂深处。
修永蛟和李行寒发出凄厉惨叫，皮肤失去光泽，头发变得灰白，生命力在飞速流逝！
沉溯也感到《尸仙录》的幽光屏障在剧烈震荡，那股针对“过去”的磨灭之力让他心神摇曳，仿佛自身记忆、存在根基都在动摇！
这寻幽老祖要炼化他们的“过去”，吸收存在本质来补全自身！
危急关头，沉溯猛咬舌尖，剧痛让他瞬间清醒。他知道硬抗不行，必须利用《尸仙录》和这“过去尸”的微妙联系！
他不再抵抗血池侵蚀，反倒将心神沉入《尸仙录》，全力催动那幽光——将其容纳、转化、统御死寂与过往气息的特性，催发到极致！
“嗡——！”
《尸仙录》似是感受到同源却更高层次力量的威胁与吸引，幽光猛然暴涨，不再护体，反倒象个黑洞，主动吞噬周围血池里的磅礴怨念。
“恩？”寻幽老祖轻咦一声，似有些意外，“敢主动汲取本座力量？不自量力！”
他意念一动，更庞大的“过去”之力如潮水般涌向沉溯，想把他连同那本古怪书册一起撑爆、同化！
沉溯只觉神魂象要被撕裂，无数不属于他的记忆碎片、死寂景象疯狂涌入，冲击着他的意识。
《尸仙录》幽光疯狂运转，竭力转化容纳，可两者层次差距太大，幽光开始忽明忽暗，眼看就要崩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