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溯深深呼出一口气,只觉得无比神清气爽,若是浊世天下中人知道他在短短两个月内,就从练气初期晋升到练气大圆满,不知作何感想。
他细细得感受体内的灵力,只感觉一股完全掌控自身的强大自信,油然而生。
但这感觉并未让他迷失,反而让他更加警剔。力量越强,越需敬畏,尤其是在这步步杀机的寻幽古城之中。
然而,就在他境界彻底稳固,心神稍松的刹那。
异变陡生!
沉溯的紫府中央,《尸仙录》猛然爆发出幽光来。
书页不再是缓缓翻动,而是象是被人翻动一般,哗啦啦向后急速翻页。
沉溯的心神瞬间被吸引、被攫住!
他看着书页越过已然掌握的“炼尸”、“问灵”、“养鬼”等篇章,这些篇章的光芒在此时显得如此黯淡和平凡。
最终,翻动的书页在一股无形的巨力作用下,悍然停下。
一片古老,散发着诡谲气息的书页,在他眼前缓缓展开。
页眉,两个由扭曲符文构成的字迹,如同烙印般,深深映入他的意识深处。
巫蛊。
下一秒,海量的信息洪流,粗暴地涌入他的脑海。
蛊虫的万千品类,遴选鉴别之法,以自身心头精血为引的“血炼共生术”,残酷的“魂饲秘术”以魂养蛊,以及种种阴毒诡谲的咒杀诡道。
沉溯强忍着神识被冲击的胀痛感,快速梳理着其中的关键信息。
最终,所有信息的内核,都指向一个毋庸置疑的前提:需以自身精血魂力为引,寻得合适的活体蛊虫作为“蛊基”,方能真正入门,筑就蛊道之根,施展其后诸般玄妙。
没有活蛊,一切皆是镜花水月,空中楼阁。
“蛊虫……”他在心中默念,结合自身对尸诡秘境的认知进行判断,“此地阴煞尸鬼横行,气息污浊死寂,绝非蛊虫这等需要特定生机与戾气交织环境方能滋生的生灵之温床。尸诡秘境应当无蛊。”
这个推测并未让他感到沮丧,反而让目标更加明确。
他几乎没有任何尤豫,一个念头已然坚定成型:
“待离开此地,破开这秘境枷锁,便直往那更为广阔的浊世天下!天地之大,无奇不有,必有适合我的蛊踪可寻!”
此番突破练气大圆满,开启“巫蛊”新篇,目标已然超额完成。
他心念一动,便欲将神识退出紫府,结束这次收获巨大的闭关。
然而,就在神识即将抽离的瞬间,一个前所未有的好奇念头,不受控制地疯狂滋生。
这《尸仙录》,它究竟是什么来历?
它看似是一本书,但它的内部又是何等景象?我修炼至今,竟从未想过。
此念一生,仿佛瞬间沟通了某种冥冥中的存在。
他凝聚起刚刚突破,显得愈发凝练的神识,不再满足于仅仅在“书页”表面阅读,小心翼翼地向着那本散发着亘古苍茫气息的古老书籍缓缓探入。
“嗡——!”
神识与《尸仙录》接触的刹那,并未遇到想象中的阻碍,反而象是穿透了一层冰凉的水膜,带来一种奇异的抽离感。
下一刻,天旋地转,眼前景象再次变幻。
他不再置身于熟悉的自身紫府,而是来到了一片完全超乎他理解范畴的奇异空间。
这里是绝对的空旷。
目光所及,是无边无沿的灰雾,没有天空,没有大地,没有光源,却并非一片漆黑。
一种混沌未分的古老气息弥漫在每一寸空间之中。
而在这片死寂虚无的正前方,一道模糊的、不断扭曲变幻的黑色虚影,瞬间吸引了他的全部注意力。
那虚影被无数条细密幽光凝聚而成的锁链,从四面八方死死缠绕,悬浮于虚空之中。
锁链之上,隐约有更为古老的符文闪铄,散发出坚不可摧的封印之力。
虚影勉强维持着一个扭曲的人形轮廓,却无时无刻不在试图挣扎,散发出滔天的怨毒。
沉溯的目光骤然锐利如刀锋。
那黑色虚影似乎感应到了沉溯的注视,猛地爆发出更加剧烈的挣扎!
构成其虚影的黑气疯狂翻滚,幽光锁链紧绷,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一股充满了极致恨意的咆哮,冲击着这片灰蒙空间,却丝毫无法撼动那些幽光锁链,更无法传递到沉溯的心神之中。
沉溯只是冷漠地看着它,如同神明俯视囚徒。
心中无半分怜悯,唯有对《尸仙录》威能的折服,同时心中有些疑惑。
他不再在这失败者身上浪费心神,神识感知转向了这片灰蒙空间的更深处。
然后,他看到了远处,那仿佛没有尽头的虚无之中,静静地悬浮着两片未知之物。
沉溯心念微动,神识小心翼翼地靠近。
沉溯的神识穿透灰蒙,朝着那两片悬浮的未知之物缓缓靠近。
越是临近,一股熟悉的冰凉感便愈发清淅。
待神识完全笼罩其上,他才看清那两片“未知之物”的真容——竟是两块巴掌大小的骨片。
左侧骨片呈暗黄色,边缘打磨得极为光滑,表面刻满了细密的纹路,拼凑起来正是“炼尸”二字,与《尸仙录》中记载炼尸之法的篇章完全吻合。
沉溯心中一动,认出这是他初得《尸仙录》时,书册中自带的骨片,当时只当是书页的一部分,未曾深究。
而右侧的骨片则泛着淡淡的青黑色,边缘带着新鲜的断痕,显然是刚刚生成不久,上面扭曲的符文构成“巫蛊”二字,正是方才新开启的篇章。
“原来如此……”沉溯的神识在两片骨片间流转,瞬间明白了关键,“《尸仙录》根本不是一本完整的书,而是由无数这样的骨片拼凑而成。
我之前掌握的‘炼尸’‘,不过是恰好得到了映射骨片才能施展,可若想发挥真正的威能,必须找到所有散落的骨片,将其一一补全。”
这个发现让他心头剧震。
难怪他总觉得施展书中法门时,隐隐有股力量被束缚,并非《尸仙录》不强,而是他手中的骨片残缺不全,如同握着一把断剑,能伤人却难斩强敌。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阵剧烈的搅动声。
沉溯的神识转回,只见那道黑色虚影的挣扎愈发疯狂,黑气翻涌间,隐约露出一张布满怨毒的面容,正是寻幽老祖!
“寻幽老祖的过去尸……”沉溯的神识凝聚成实质,目光冷冽地落在虚影上,“原来你被《尸仙录》拘在了这里。”
虚影似乎听懂了他的话,挣扎骤然停滞,黑气缓缓凝聚成一张模糊的脸,两点猩红的光焰死死盯住沉溯的方向,一股沙哑的意念直接传入他的神识:“你就是这邪书的新宿主?”
“邪书?”沉溯的神识带着一丝嘲弄,“能困住真君级的过去尸,这书的能耐,恐怕远超你的想象。”他顿了顿,话锋一转,“不过,你我之间或许可以做笔交易。”
虚影的猩红光芒闪铄了一下,没有立刻回应,显然在权衡利弊。
“我可以不磨灭你的神魂,让你继续留在这空间里,甚至可以为你提供一些死气滋养,助你维持灵体不散。”沉溯的声音平静无波,“条件是,你要如实回答我的问题。”
虚影沉默了片刻,黑气剧烈翻涌,似乎在做激烈的挣扎。对灵体而言,神魂不灭是最大的诱惑,哪怕只是被囚禁,也好过魂飞魄散。
“你想知道什么?”最终,它还是松了口,沙哑的意念中带着不甘。
“先说说尸诡秘境的真相。”沉溯直奔主题,“这里绝非普通的秘境,否则不会有这么多尸鬼,更不会与《尸仙录》产生共鸣。”
虚影的黑气一阵翻腾,象是在回忆:“此地本是‘囚仙窟’的外层屏障。”
“囚仙窟?”沉溯从未听过这个名字。
“一个被遗忘的禁忌之地。”虚影的声音带着一丝忌惮,“传闻上古时期,有大能在此囚禁了一位仙尊,以其残魂为基,布下万尸大阵,才形成了这片尸域。而尸诡秘境,就是大阵外层的养尸地,负责孕育尸鬼,守护囚仙窟的入口。”
“你可知,尸鬼出世之际,浊世人间如狱?”
说到这句话,虚影的黑气猛地一震,猩红光芒中闪过一丝惊惧,它沉默了许久,才缓缓道,“万尸大阵的内核与浊世天下的地脉相连,一旦秘境中的尸鬼突破封印,涌入人间,地脉中的死气便会随之暴走,届时瘟疫横行,尸骸遍野,人间便会沦为炼狱。这也是当年澜沧将我封在此地的原因之一——他想掌控这股力量,却又怕失控。”
沉溯心中掀起惊涛骇浪。他原以为尸诡秘境只是两位真君的传承之地,没想到竟牵扯到如此恐怖的秘辛。若是让尸鬼冲出秘境,后果不堪设想。
“那如何才能阻止?”他追问。
“除非找到囚仙窟的内核,彻底摧毁万尸大阵。”虚影的声音带着一丝嘲弄,“但那地方连真君都不敢轻易踏足,凭你一个练气修士,还是趁早死了这条心。”
沉溯没有理会它的嘲讽,继续问道:“再说说当年的真君大战。外界传言是正邪之争,可我总觉得没那么简单。”
提到真君大战,虚影的黑气瞬间沸腾,怨毒几乎凝成实质:“正邪之争?不过是胜利者的粉饰!”
它的意念带着强烈的恨意,“当年的澜沧真君,只不过我与他修炼理念不同,被冠以‘魔道’之名。所谓的大战,不过是一场清除异己的屠杀而已”
“呵,炼尸养鬼,如何算不得魔道?”沉溯冷哼一声,嘲讽说道。
然而寻幽老祖并未搭理,只是自顾自说道:
“我本是圣魄宗的天才,因创出与兵剑门门相悖的功法,被其污蔑为‘魔宗’,才被迫走上这条路。”虚影的声音低沉下来。
沉溯的神识默默消化着这些信息。修真界的平静之下,竟藏着如此肮脏的算计。
他看着眼前疯狂翻涌的黑气,忽然觉得这道过去尸的怨恨,并非毫无缘由。
“交易还算公平吗?”沉溯的声音再次响起。
虚影的挣扎渐渐平息,猩红光芒中的恨意淡了几分:“你想知道的,我已经说了。希望你遵守承诺。”
“放心。”沉溯的神识转向那两片骨片,“只要你安分守己,我不会动你。”他能感觉到,寻幽老祖的过去尸虽然怨毒,却并未说谎,这些信息对他而言极为重要。
尤其是“囚仙窟”和“万尸大阵”,未来若有机会,必须查明真相,否则一旦尸鬼出世,他纵然身处浊世天下,也难逃波及。
而《尸仙录》的骨片,更是他未来的目标。
补全书册,不仅能获得更强的力量,或许还能揭开书册本身的来历,以及与囚仙窟、真君大战之间的隐秘联系。
“你可知寻幽古城中有什么?”沉溯的神识问道。
“我只是被斩出的过去尸,并没有寻幽古城的记忆。”
沉溯闻言,点了点头,随后将自己的神识抽离,“你好自为之。”
虚影没有回应,只是静静地悬浮在原地,黑气缓缓流转,不知在想些什么。
沉溯的神识穿透那层冰凉的水膜,重新回到紫府之中。
《尸仙录》静静悬浮,幽光敛去,恢复了古朴的模样,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幻觉。
但他知道,那片灰蒙空间、寻幽老祖的过去尸,以及那两片骨片,都是真实存在的。
他缓缓睁开眼睛,目光落在寻幽古城深处,那里的黑雾似乎比之前更加浓郁,隐隐传来尸鬼的嘶吼。
“看来,必须尽快离开这里了。”沉溯站起身,体内的灵力在经脉中奔腾,练气大圆满的力量让他信心倍增。
他看了一眼正在调息的修永蛟和李行寒,没有打扰,只是将神识扩散开来,仔细探查着周围的动静。
沉溯握紧了拳头,眼中闪过一丝坚定。
无论前路有多少荆棘,他都必须走下去。
无论是与韩灵钧的承诺,还是自己的性命,活下去,复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