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静室,已是日上三竿。萝拉晓说 追嶵鑫彰結远处码头传来阵阵号子声,训练场上的呼喝也清晰可闻。一切都在按部就班地进行。
“统领!” 蓝小蝶兴奋的声音远远传来,只见她提着裙子,几乎是小跑着冲了过来,小脸红扑扑的,手里还拿着一个奇形怪状、由几个铜圈和磁石组成的装置。“我成功了!我真的做出一个能感应晶石能量‘呼吸’的小玩意!你看你看!”
陆沉舟看着她献宝似的举起那个装置,装置中央一颗小小的潮汐石碎片正随着某种节奏微微明灭。他笑着接过,仔细看了看,虽然粗糙,但其中蕴含的巧思令人赞叹。“做得不错,小蝶。不过,这卷轴的事情,还有晶石的秘密,暂时不要对外透露,包括你这个新发现。”
“知道啦!”蓝小蝶用力点头,眼睛亮晶晶的,“婉儿姐早就嘱咐过我了!这是我们‘基石’最高级的机密!不过” 她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带着点小小的得意和狡黠,“陆大哥,你昨晚是不是又研究卷轴到很晚?我今天早上感觉院子里残留的能量波动有点不一样哦,特别沉静深邃,跟晶石的温暖感不一样。”
陆沉舟心中一动,这丫头的感知竟如此敏锐?他摸了摸她的头:“就你机灵。确实看了看,有些收获,但还不完整。此事回头细说。”
“嗯!”蓝小蝶乖巧地应下,抱着她的新装置,又蹦蹦跳跳地跑开了,大概是去找苏婉儿或其他人分享了。
陆沉舟摇摇头,这丫头,总是能给这略显沉重的生活带来一抹亮色。
他信步走向主寨前厅,准备处理今日的公务。路上遇到从库房区回来的苏婉儿。她已换回日常的青色衣裙,发髻梳得一丝不苟,但眉宇间带着一丝疲惫,显然上午的核算颇为耗神。
“沉舟。”苏婉儿见到他,加快脚步迎上,“正要找你。木料和石料的缺口比预想的要大,尤其是上好的龙骨料。拓跋月带人进山了,但远水解不了近渴。我在想,是不是可以派人去云州沿海的几个城镇,秘密采购一批?”
“可以,但需谨慎。如今各方视线可能都盯着我们,大宗采购容易引人注意。让晓月安排,分散渠道,少量多次。”陆沉舟沉吟道,“另外,那艘陌生的商船,有进一步消息吗?”
“晓月刚才报过来了,那船在三十里外下锚停泊了,派出了小艇似乎在测量水文,依旧挂着商旗,未有异常举动。但停泊的位置,恰好扼守在我们通往云州的一条常用航线上。”苏婉儿眉头微蹙,“来者不善。我已让拓跋月加强那个方向的了望。”
“做得好。”陆沉舟点点头,“朝廷的钦差,算算日子,也快到了。这艘船,或许就是前哨。”
两人一边低声商议着,一边并肩向前厅走去。阳光将他们的影子拉长,投在清扫干净的石板路上。
看似平静的港湾,实则暗流潜藏。但无论面对的是未知的商船,还是即将到来的朝廷大员,亦或是隐藏在历史迷雾中的古老秘密,他们都已做好了准备。
一起面对。
苏婉儿将新到的几份文书分门别类放好,刚端起已经微凉的茶水,院外便传来了熟悉的轻快脚步声,带着点特有的、仿佛刚摆弄完精密器械后的小心翼翼。她唇角微扬,不用抬头也知道是谁。
“婉儿姐!”蓝小蝶像只归巢的鸟儿般滑进书房,手里果然又捧着她的新宝贝——一个比之前那个“共鸣感应器”更小巧、结构更复杂的黄铜圆环,环心嵌着一颗米粒大小、却异常明亮的改造版潮汐石碎片。“你看!我把放大器的微型版做出来了!虽然功率小了很多,但更稳定,耗能也低,可以长时间佩戴感应!” 她献宝似的递过来,眼睛亮得惊人,显然对这个新突破极为得意。
苏婉儿放下茶盏,接过那精巧的铜环,入手微沉,触感冰凉,但环心的碎片正散发着柔和而稳定的脉动微光,与空气中某种难以言喻的韵律隐隐呼应——那是贴身收藏在陆沉舟处的金色晶石自然散发的能量场。蓝小蝶竟真的做到了将其捕捉并可视化。
“很厉害,小蝶。”苏婉儿由衷赞道,将铜环递还给她,“不过,这东西的用途”
“我知道我知道!”蓝小蝶抢着说,压低声音,带着点神秘的兴奋,“不只是感应晶石!婉儿姐,我发现不同的人,不同的情绪状态,甚至不同的‘念头’,对周围这种嗯,暂时叫它‘元气场’吧,的影响都不一样!健康的人、平静的人,波动就平稳;受伤的、烦躁的、或者像之前那些服了‘燃血丹’的坏人,波动就乱得很!这个微型感应器如果调整得当,说不定能用来辅助诊断伤势,或者预警危险!”
苏婉儿闻言,秀眉微挑。这丫头的奇思妙想,总是能带来意外之喜。若真能用于医疗或预警,其价值不言而喻。“这个想法很好,不过需要大量验证和调整,尤其是确保准确性和稳定性。你可以和医馆的孙先生多交流,他是老医师,对人体气血变化很有经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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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我这就去找孙先生!”蓝小蝶得到肯定,更加雀跃,转身就要跑,又想起什么,回头眨眨眼,“婉儿姐,陆大哥今天在哪儿?我想让他也试试这个,看戴着它调息时,波动会不会有特别的变化!”
“他上午和彭大哥巡视防御工事去了,这会儿应该在后山演武场指点新招的护卫队。”苏婉儿估算了一下时间,“你去那边或许能找到他。”
“好嘞!”蓝小蝶抱着她的宝贝,又一溜烟地跑了,留下一串轻快的脚步声。
苏婉儿摇头失笑,重新端起茶盏,却发现里面的水已凉透。她唤来侍女换过热茶,目光落在窗外。院角那几丛湘妃竹在午后的微风里轻轻摇曳,竹影婆娑。她忽然想起昨夜陆沉舟提到的“婚事”以及他话里隐含的对其他几人的安排。心中并无太多醋意或不忿,乱世相守,早已超越了寻常男女之情。她们是拴在一根绳上的蚂蚱,更是可以托付后背的生死之交。只是,如何让这份复杂的关系在未来的日子里和谐运转,仍需要智慧与耐心。她相信陆沉舟心中有数,也相信沐晓月、拓跋月乃至蓝小蝶,都不是寻常女子。
正思忖间,门外传来沉稳的脚步声。沐晓月一身便于行动的深色衣衫,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门口,手中拿着一份薄薄的纸笺。“婉儿姑娘,那艘商船的进一步情报。”
苏婉儿收敛心神,恢复清明:“进来说。”
沐晓月走进书房,将纸笺放在书桌上:“船名‘顺风号’,登记在云州‘隆昌’商行名下,主营海产干货。船上人员约三十,表面看都是普通水手和商贩,但我们的暗哨发现,其中有五六人步履沉稳,眼神锐利,指关节有厚茧,不似寻常商旅。他们的小艇测量水文范围很广,且重点标注了几处适合中型船只隐蔽停靠的湾口,包括距离我们千礁湾西南约二十里的一处无名小湾。”
苏婉儿目光微凝:“他们在找登陆点?或者说,在熟悉这片海域的每一处细节。”
“极有可能。”沐晓月点头,“此外,他们今晨曾尝试向过往渔船高价收购‘稀罕海货’,特意提到了‘色泽特殊的矿石’和‘年代久远的沉船物件’。虽然掩饰得很好,但意图明显。”
“冲着‘黑石’或者‘海眼’的线索来的。”苏婉儿断定,“是司徒雷的残党?还是他背后势力派来灭口或回收‘遗物’的人?亦或者是朝廷其他派系,甚至皇帝本人派来暗中查探的先手?”
“目前难以判断。”沐晓月冷静分析,“‘顺风号’行事颇为老练,暂时抓不到明显把柄。我已加派了两组‘暗影’在目标湾口和其船只外围潜伏监视,他们若有异动,我们能在第一时间知晓。”
“做得好。”苏婉儿沉吟,“盯紧他们,但不要主动冲突。在我们的地盘上,他们翻不起大浪。重点是搞清楚他们的目的和背后主子。另外,提醒外围所有哨卡和巡逻队,加强戒备,尤其是夜间,防止小股渗透。”
“明白。”沐晓月领命,迟疑了一下,又道,“还有一事今早我在整理从‘怒海号’带回的零散物品时,发现一本被烧毁大半的航行日志残页,上面有一个模糊的标记和几个字,似乎指向西漠某个具体地点,可能与‘黑石’源头有关。我已将那残页交给蓝姑娘,看能否用她的方法尝试复原更多信息。”
苏婉儿眼睛一亮:“这或许是个重要线索!晓月,你做得对。‘黑石’之事,始终是个隐患,若能找到源头,或许能有破解或防范之法。” 她看着沐晓月清减了些的脸颊,语气放缓,“你也别太累,内伤刚好,需多休养。这些琐碎情报,让下面人多分担些。”
沐晓月微微颔首:“谢婉儿姑娘关心,我无碍。” 她顿了顿,声音放得更低,“昨夜主公似乎心事重重,可是为了卷轴之事?”
苏婉儿心知瞒不过她,轻叹一声:“卷轴所载,远超预期,牵涉甚广。沉舟肩上压力不小。我们能做的,便是替他守好后方,理清线索。”
“我明白。”沐晓月眼神坚定,“‘暗影’会盯紧所有蛛丝马迹。”
两人又低声商议了几句,沐晓月便如来时般悄无声息地离去。
苏婉儿揉了揉眉心,将“顺风号”的情报和沐晓月带来的新线索在脑中梳理了一遍。山雨欲来风满楼。朝廷钦差将至,神秘商船窥伺,“黑石”源头未明,卷轴之谜待解千头万绪,却必须理清。
她提笔,开始草拟给云都慕容芷和谢清瑶的密信,需要将这边的最新情况,尤其是“顺风号”和“黑石”残页线索传递过去,让她们在云都那边也能有所应对和查探。
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阳光悄然偏移,将书房一分为二,一半明亮,一半渐入阴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