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回来了?”丁锋想站起来,却被绣绣快步上前按住。
接着绣绣在他身边坐下,握住他的手:“柳妹妹守着黑石峪接手了指挥,日照海上威胁骤降,俺不放心你,就连夜回来了,对了,刚才门口碰见存孝急匆匆出去,脸色不对,北边是不是要出大事了?”
丁锋沉默片刻,点了点头:“鬼子第四舰队北上了,秦兰传来消息,那些东洋鬼要在寿光登陆,至少有一个旅团登陆,大概四五千人。”
绣绣的手微微一颤,但很快握得更紧:“咱们还有多少能动的兵力?”
丁锋苦笑:“八百,再加上郭龟腰召集的江湖人,还有寿光本地的民兵,满打满算,不会超过一千五。”
绣绣的呼吸滞住了。
良久,她轻声说:“让俺去吧,俺在黑石峪带过民团,知道怎么跟这些人打交道。郭龟腰那边,也需要有人协调。”
丁锋断然拒绝:“不行,地方武装协调需要熟悉时间,你刚从南线下来,在北线民团队伍中难以服众,还是让老郭和存孝办吧,对了,义菲分兵西南,日照不是空虚了?龙师长的一个团支援完要回广饶博山的,俺已经接到了电报,再说不能让你屡次犯险。”
绣绣看着他苍白的脸:“那你呢,听丫鬟说你伤还没好就整夜整夜不睡,就不危险了?”
她伸手抚平丁锋眉间的皱纹,声音温柔却坚定:“锋哥,咱们是一家人,你在哪儿,俺在哪儿,你要打这场仗,俺就陪你打,你不让俺去前线,俺就在天星城帮你守着大后方,至少让俺做点什么俺才踏实。”
丁锋看着她,看着这个从马子窝一路跟着自己走到今天的女人。
她不再是那个只会拨算盘、管账册的夫人。
她是能在千军万马前稳住阵脚、能让草莽英雄心服口服的指挥官。
他终于点头:“好,你留在天星城,协调后勤,安抚民心,另外帮俺做一件事。”
“你说。”
“通告柳义菲,不管北面打成什么样,别派援军原地驻守,还有广饶的龙师长、东营接替存孝的敬思,都不准驰援。”
绣绣说道:“锋哥,咱们有援军了,有一支队伍和国军不一样,英勇善战深入基层,而且领队的说是你旧相识,叫杜春林。”
丁锋悬着的心终于放下:“行了,不用说了,俺修的仙法告诉俺,这队伍以后能带着人民崛起不受欺辱,以后这里交给他们就好,等咱歼灭了鬼子,俺带着你们走,去另一个地方生活。”
绣绣的话让书房里的空气骤然凝固。
杜春林。
这个名字在丁锋耳中如同惊雷,却又不那么意外。
他想起数月前秦兰曾隐约提过,齐鲁的深山密林里,活跃着一支与国军作风迥异的队伍,他们不穿正规军装,却组织严密,不争城夺地,却能将穷苦百姓拧成一股绳。
丁锋说道:“那俺就放心了”
绣绣点头:“人家确实自称旧识,电报里说,他带来了一支约八百人的队伍,装备虽简陋,但士气高昂,已在五莲山区边缘驻扎,柳妹妹说这支队伍主动提出要接防日照西线部分阵地,让第三师可以抽调兵力支援北线。”
丁锋斩钉截铁:“发电给柳义菲,严守防线,尽量别分兵。”
参谋们面面相觑。
绣绣却听出了弦外之音:“锋哥,你不信他们?”
丁锋苦笑:“不是不信,绣,你记住,这支队伍以后能成大事,俺不想让他们犯险。”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北方那片阴沉的天空:“那个大计划一旦启动,胶东这片土地会怎样,谁也不知道,是变成一片焦土,还是凭空消失?咱们自己尚且不明,怎么能拉着别人一起冒险?更何况……”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杜春林背后的人,格局比咱们大得多,咱们只想保住胶东这几百万人,他们想的是全国四万万同胞,是整个民族的崛起。”
绣绣沉默了。
她听懂了丁锋话里的深意,那是条不同的路。
锋转过身,“让柳义菲派人去接洽,以暂九军的名义,表示感谢,给人家一些弹药枪械,但婉拒进入半岛支援,告诉他们胶东战事暂九军自有安排,请他们暂时驻扎休整,待战局明朗再做商议,如胶东剧变便可进入。”
他看向绣绣:“这件事你亲自办,发电给柳义菲,让她派个得力的人去,记住要客气尊重,那是人民的队伍。”
绣绣点头,匆匆离去。
丁锋重新坐回椅子上,只觉得浑身疲惫。
这一夜太多事挤在一起,太多抉择要下。
寿光的决战、杜春林的突然出现、系统的最后任务,每一件都关乎生死,关乎未来。
他闭上眼睛,在脑海中调出那个只有他能看到的半透明面板。
【主线任务:歼灭日军一个丙种师团或等量鬼子】
【任务奖励:开启区域传送功能,范围:胶东半岛】
【备注:传送开启后本世界地形不会有变化,但人员会全体传输,整个半岛的所有物品会在新世界重新复制出现。】
绣绣离去后,书房内重归寂静。
丁锋闭目片刻,强行压下胸口的剧痛与脑中的纷乱。
他重新睁开眼时,眼中已是一片清明,那是赌徒押上全部身家前的决绝,是踏上未来的坦然。
“传令!”他声音嘶哑,但竭尽所能保持威严。
“到!”众参谋立正。
丁锋站起身,走到巨幅地图前,手指沿着寿光海岸线缓缓移动:“电令青州前指,草洼子伏击,务必全歼敌先头部队,此战不图击退,不求守土,只要杀伤,杀够一千五,便是大胜。若战况不利,可放弃固守阵地,化整为零,以班排为单位袭扰,以绞杀为唯一目的。电令郭龟腰,难民袭扰队不恋战,不硬拼。每人携带手榴弹不超过三枚,短枪备弹二十发,任务就是在鬼子登陆最混乱时,制造最大恐慌,干掉一个军官,胜过杀十个兵,炸一箱弹药,胜过毙一个小队”
“是。”
他接着下令:“告诉存孝,水下炸船,见好就收,炸沉一艘登陆艇便是大功,能伤及运输舰,功上加功,但记住保命第一,炸药包用长延时导火索,拉了就跑,别逞英雄。”
传令兵笔走龙蛇,将每一道命令详实记录。
丁锋顿了顿,目光落在地图上的渤海湾:“给秦兰发密电,让她动用一切关系,盯紧鬼子舰队动向,若发现舰艇有异动,比如突然改变航向、或无线电信号异常密集,立刻示警。”
他转过身,看向几位年轻参谋:“你们几个,立刻分头行动,一人去兵工厂,督促胡百衡,所有能用的炸药、地雷、土制手榴弹,优先供应寿光前线,一人去青州后勤处,让银子组织所有能动的马车、挑夫,将弹药粮草前运至寿光以西二十里的王家集那里是预设的补给点,一人去通讯处,架设临时电台网,确保寿光前线与天星城联络畅通。”
参谋们轰然应诺,鱼贯而出。
书房内再次只剩丁锋一人。
他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春夜的风带着凉意吹进来,也带来了远处隐约的声响,那是天星城在苏醒,在准备,在为一个可能到来的黎明或黑夜,做最后的准备。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
这双手开过荒、握过枪、也牵过绣绣和众姨太的手。
如今这双手已布满老茧,指节因常年握枪而微微变形,掌心还有上次奇袭时留下的疤痕。
他喃喃道:“快了,就快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