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首一名女子约莫十八九岁,身着月白绫裙,梳着惊鸿髻,容颜清丽绝伦,气质温婉中带着一丝书卷气,与寻常风尘女子大不相同。
陈文瑞躬身介绍:“这位是苏姑娘善琴棋书画,尤擅昆腔,原是苏州书香门第,家道中落后,咳咳,仰慕王爷威仪,特来侍奉。”
苏姑娘盈盈下拜,声音如珠落玉盘:“民女苏雪见,见过王爷。”
丁锋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这女子眼神清澈,举止有度,不像是寻常调教出来的艺妓,倒真有几分落魄闺秀的气质。
他心中了然,这必然是李兆年等人精心挑选,甚至可能临时包装出来的礼物,背后怕是另有目的。
丁锋冷冷道:“抬起头来。”
苏雪依言抬头,与丁锋目光一触即分,脸颊微红。
丁锋点了点头,不置可否。
陈文瑞又引见后面几人,皆是扬州有名的艺妓,各擅胜场。
末了,他有些尴尬地挥手让身后几名年轻男子上前。
这些男子约莫都在十七八岁上下,面容白皙清秀,衣着华丽,举止柔媚,与寻常男子迥异。
为首一人穿淡青色直裰,眉目如画,竟有几分女相。
“王爷,这几位是是长春院的清倌人,通音律,晓诗文。”
陈文瑞声音越来越低。
那青衣男子上前,娇声道:“小官李轻烟,给王爷请安。”
声音婉转,听得柳义菲眉头一皱。
丁锋却笑了,摆摆手:“都留下吧,知府有心了。”
陈文瑞如蒙大赦,连忙告退,临走前还特意对苏雪见使了个眼色。
待外人退去,院中只剩下这些男女,气氛顿时微妙起来。
苏雪很自然地走到琴案前,轻声道:“王爷可要听曲?”
李轻烟则带着另外两个小官凑近柳义菲,殷勤地要斟酒布菜。
柳义菲冷眼旁观,此时忽然将手中茶盏重重一顿。
哐当!
瓷盏在青石地面上摔得粉碎。
满院皆惊。
苏雪见抚琴的手停在半空,李轻烟等人吓得后退几步。
丁锋故作讶异:“菲菲,怎么了?”
柳义菲霍然起身,面罩寒霜,指着那几个小官,声音冷厉:“锋哥!你让这些不男不女的东西近身?看着就让人作呕!”
她转向苏雪等女子,目光如刀:“还有这些莺莺燕燕!搔首弄姿,俺在胶东带兵打仗,见的都是顶天立地的汉子,到了江南,就让这些东西污俺的眼?”
这话说得极重,那几个小官脸色煞白,苏雪见也垂下头,肩头微颤。
丁锋无奈道:“菲菲,这是陈知府一片好意。”
柳义菲冷笑:“好意?俺看他是存心恶心人,你要听曲看舞,找些干净利落的伶人便是,弄这些妖妖调调的东西,传出去别说你这九千九百岁,就是俺这女将军的脸都丢尽了。”
她越说越气,一脚踢翻面前的矮几,果品酒盏滚了一地。
“让他们滚!全都滚!”
院外陈知府派的守卫士兵听到动静,探头来看,见是柳将军发怒,又缩了回去。
丁锋尴尬地咳嗽两声,对吓得瑟瑟发抖的李轻烟等人挥挥手:“你们先下去吧。”
那几个小官如获大赦,连滚爬爬地退了出去。
苏雪见等女子也慌忙行礼,匆匆退下。
院内只剩下丁锋和柳义菲二人。
柳义菲余怒未消,胸膛起伏。
丁锋却笑了,低声道:“演得好。”
柳义菲白了他一眼,也压低声音:“接下来呢?真就这么把人赶走?”
丁锋摇头:“戏得做全套,你既说了要顶天立地的汉子,陈文瑞自然会想办法弄点彪形大汉来伺候你,咱们等着就是。”
柳义菲倒在丁锋怀中,假装嗔怒:“你真坏,彪形大汉来了后呢?伺候俺给俺侍寝?俺可要三个。”
丁锋也笑道:“俺的女将军,你胃口可真不小。”
果然,不到半个时辰陈文瑞满头大汗地又来了。
这次他身后跟着五六个男子,却是另一番光景。
这些人个个身材魁梧,虎背熊腰,虽然也穿着绸衫,但掩不住一身悍气。
有的一脸横肉,有的面带刀疤,眼神精亮走路带风一看就不是寻常人物。
陈文瑞擦着汗:“王爷、柳将军,下官又寻了几位……呃,好汉,这位是漕帮的刘把头,精通拳脚,这位是盐场护院教头赵师傅力能扛鼎,这位是西海湖樵夫焦老大,身长七尺三寸,肘力无敌,碗口粗的小树不用刀斧,肘击两次便可折断,皮肤黝黑,有嫪毐之能,保准能伺候好柳夫人。”
他一一介绍,这些人虽也行礼,但态度不卑不亢,甚至带着几分审视。
柳义菲这次脸色稍霁,打量了他们几眼,点点头:“这还像点样子,至少看着是男人,尤其这焦老大,确实身材魁梧,肤色特异。”
丁锋心中暗笑,陈文瑞倒真是个人才,这么短时间竟能找到这些江湖人物。
这些人背景复杂,说不定就有各方势力的眼线。
他摆摆手:“留下吧。陈知府费心了。”
陈文瑞松了口气,又小心翼翼地问:“那苏姑娘她们?”
丁锋淡淡道:“让她们在外院住下候着,本王闲暇时听听曲。至于那些不男不女的,以后不必再送。”
“是,是!”
陈文瑞连连应声,退了下去。
院中又添了这几个好汉,气氛顿时变得粗豪起来。
刘把头倒是爽快,自己拎起酒坛就倒了一大碗:“王爷,柳将军,俺是个粗人,不会那些文绉绉的,敬二位一碗,夫人您放心,晚上的事包在俺身上。”
说罢仰头干了。
赵教头等人也纷纷举碗。
丁锋笑着举杯示意:“那就有劳诸位了。”
柳义菲瞥了丁锋一眼,也尴尬的端起碗喝了一口。
酒过三巡,这些汉子话多了起来,天南海北地聊,从漕运私货到盐枭火并,从江湖恩怨到市井趣闻,倒真提供了不少扬州地面上的真实情况。
丁锋看似随意地听着,偶尔问几句,心中却将这些信息与秦兰送来的情报一一印证。
柳义菲则大大咧咧地与赵教头掰手腕,赢了两把银子,笑声爽朗,完全不见了之前的怒气。
夕阳西下时,丁锋借口倦了让人撤了席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