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启明”号机车的汽笛声尚在华北平原回荡,另一项同样将重塑帝国时空格局的技术革新,已在格致院 的实验室和少数有识之士的奔走呼号下,悄然酝酿成熟,并迅速获得了朝廷最高层的青睐。这便是电报。
早在留学西洋潮兴起之初,便有敏锐的留学生关注到欧洲正在兴起的“用电线传递信号”的新奇发明。
关于莫尔斯电码、惠斯通 和库克 的指针式电报机的消息,随着商船、使节和学术期刊,断断续续地传入国内。
格致院中精通电学(此时仍多称为“电气”或“雷电”之学)的学者,在耶稣会士和归国留学生的协助下,很早就开始跟踪研究。
他们进行了简单的伏打电堆(电池)实验、电磁感应 演示,并对电报原理有了初步了解。
然而,真正推动电报从实验室走向全国性工程应用的,是帝国疆域辽阔、政令军情传递迟缓的现实困境。
尽管驿站系统在“新政”中得到整顿和加强,六百里、八百里加急 已是最快速度,但从北京 到广州 仍需十余日,到伊犁 或拉萨 则需月余。
这对于治理一个如此庞大的帝国,尤其是应对边疆突发事件、协调全国性政策、管理日益繁忙的海关贸易和金融信息,构成了严重制约。
唐津铁路的成功,更是让朝廷直观感受到“速度”带来的巨大效益,对“瞬间”传递信息的渴望变得无比迫切。
启明三十八年,在首席大学士和兵部、户部 的联合推动下,一份关于“请仿西洋电报之法,速通南北消息,以利国政”的奏疏,被呈送至御前。
年迈但思维依旧清晰的皇帝陈远,立刻洞悉了其战略价值,朱批:“此 诚 千 里 眼,顺 风 耳 也。着 即 筹 办,务 期 早 成。可 由 格 致 院 总 其 成,工 部、兵 部、户 部 协 力。”
一个名为“督办电报事务衙门”的临时机构迅速成立,仍由那位成功督办了唐津铁路的工部侍郎挂帅,格致院电学专家、归国留学生(其中便有专门研究电报者)为核心技术班底,并从福州船政局 电报房(已为海军通讯设立小型实验线路)抽调熟练报务员。
技术路线上,采用了相对成熟可靠的莫尔斯电报系统。
设备初期以进口 为主,向英国 和普鲁士(德国地区)订购了数十套莫尔斯电报机、莱顿瓶(电容器)、继电器 以及大量绝缘电报线(古塔胶包覆的铜线)。
同时,在上海机器局 设立电报设备仿制车间,试图逐步国产化。
真正的挑战在于工程实施。计划首先建设两条主干线:
1 南北干线:北京—天津—济南—徐州—南京—苏州—上海—杭州—福州—广州。
这是帝国经济、政治最核心的轴线,连接京师、运河、长江、沿海三大经济区。
2 东西干线:北京—保定—太原—西安—兰州(远期至迪化/乌鲁木齐)。
旨在加强对西北的控制。
工程自启明三十九年春,从北京 和上海 两端同时开工。
架线:沿途树立木制电报线杆(初期多为松木,经桐油浸泡防腐),杆距约五十米。线杆需深入地下,确保稳固,尤其在北方风大地区和南方多雨地带。
电报线架设于瓷质或玻璃绝缘子 上,防止漏电和雷电袭击。
穿越河流时,或架设高杆,或将电缆沉入河底。
经过城镇、铁路、官道时,需预留足够高度。
施工:动用大量民工,在官员和技师指导下挖坑、立杆、架线。
沿途需协调地方官府,处理征地、补偿,防范人为破坏(起初常有愚民割线卖铜,或迷信电线破坏风水)。
工程技术问题层出不穷,如绝缘不良、信号衰减、雷电击毁等,需不断调试改进。
建局:在沿线各主要城市(如天津、济南、南京、上海等)设立“电报局”,配备电报机、电池、译电员。
电报局多设在城内官署或交通要冲附近,修建坚固机房,严防闲杂。
启明四十年夏,经过一年多的艰苦施工,南北干线 的北京—上海 段率先贯通测试。
在北京总理各国事务衙门(由理藩院、外务通商司等合并升级而成)内设立了中央电报总局,上海则在道台衙门 旁设局。
测试日,北京中央总局内,皇帝特派内阁大臣、兵部尚书 及多位外国公使观礼。
上海方面,由两江总督 亲自主持。
双方约定时辰,由北京率先发报。
“滴滴答答……滴答滴答……” 北京的报务员手法尚显生疏,但坚定地按动了电键。
代表“海晏河清,天下太平”的莫尔斯电码,化作电流脉冲,以接近光的速度,沿着绵延两千余里的铜线,向南疾驰。
几乎就在发报完毕的瞬间(考虑到继电器中继和人工操作,实际有短暂延迟),上海电报局的收报机便“滴滴答答”地响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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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海报务员迅速抄录电码,译电员当场译出汉字。
“通了!通了!上海回电了!” 北京总局内一片欢腾。
上海发回的是“皇恩浩荡,政通人和”。
从北京到上海,跨越千里,信息传递只在瞬息之间!
这比最快的八百里加急快了何止千百倍!观礼的中外官员无不震撼。
英国公使对同僚低语:“中国人在铁路之后,又以惊人的速度拥抱了电报。这个帝国的学习能力和行动力,令人敬畏。”
南北干线(北京—广州)最终于启明四十一年全线贯通。
东西干线(北京—西安)也于次年完成。
随后,支线开始向各省省会、重要港口(如厦门、宁波、营口)、边疆重镇(如奉天/沈阳、伊犁、乌鲁木齐、拉萨)延伸,初步构建起覆盖帝国核心区域的电报通信网络。
电报通南北,瞬息传万里。
电报的诞生与应用,其意义丝毫不亚于铁路。
它彻底打破了地理距离对信息传递的限制,极大地加强了中央对地方的控制力,提高了行政与军事效率,为全国性市场的形成和金融信息的快速流通提供了可能。
朝廷的政令可朝发夕至,边疆的军情可瞬间入京,上海的丝价、广州的茶讯、伦敦的银价,都能在短时间内传递到相关决策者手中。
帝国治理的“神经网络”变得前所未有的灵敏与高效。
一场由“蒸汽”与“电流”共同驱动的、深刻的“信息革命”,已然拉开了序幕,并将以比人们想象更快的速度,改变这个古老帝国的方方面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