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挤挤攘攘、弥漫着酸腐恶臭的外城主街上。
人群象被劈开的波浪,迅速退向两边,挤靠在斑驳的土坯墙下。
两名健仆鸣锣开道。
后面还有十来个膀大腰圆,神情凶悍的武者。
“砰!”
一个躲闪不及的货郎,被一脚踹翻。
压得竹篾担子崩散,里面廉价的针头线脑,哗啦啦撒了一地。
货郎吓得魂飞魄散,扑通一声跪倒在泥泞里。
额心贴地,不敢抬起。
前队辟开道路后。
几匹高头骏马,方才缓缓踱来。
马上之人皆身穿白底蟒纹锦衣,腰挎各式宝兵,锋芒毕露,令人望而生畏。
“仙班游徼!”
通向主街的胡同口。
林琅的声音压得很低,明显有些发颤。
一双秋水长眸,溢满憧憬之色。
她痴迷仙道。
在陈卯出现之前。
她最大的爱好,就是听说书先生讲述各种光怪陆离,玄异缥缈的仙道传说。
曾几何时,她也曾幻想过添加寻仙司,添加县衙仙班。
即使知道自己穷尽一生也无法实现。
仍难以抑制那种悸动。
“听说仙班游徼的待遇又提高了。”
林琅抿着唇瓣,看向陈卯。
“恩,前几天刚下的公文,已经送达各乡。”
陈卯点头道:“仙班游徼记入朝廷仙职,享仙举功名,虽未入流,却有见官免跪,举族免税的特权。”
“这次又追加了先斩后奏,临机专断之权,以及饷银翻倍,汤药配给,住宅分配……”
“住宅?”
林琅神色一怔:“是内城的宅子吗?”
“当然。”陈卯点头。
林琅轻叹了一声,喃喃道:“要是我们也能住进内城就好了,有仙班坐镇,可保安全无虞。”
“……”
陈卯未置可否。
他当然知道安全的重要性。
事实上,他早就已经打听过。
内城哪怕最差的小宅,月租金也在一两银子以上。
若他不炼武,倒是能负担得起。
可眼下。
他又有炼武的因果要归补。
林琅手头所剩的银子,勉强只能维持两三天。
漫说住进内城,就只维持往后的炼武消耗,也是一大难题。
炼武尚且如此烧钱。
那修仙呢?
陈卯的目光,从那几名鲜衣怒马的仙班游徼身上收回。
压低声音问道。
“秦彪那边有动静么?”
“没。”
林琅道:“我照你的吩咐,让手下白役轮流盯着,秦彪这两天连家门都没出。”
“……”
…
翌日。
陈卯休沐,没去点卯。
吃过午饭后,如约前往富宁坊,申府。
还离着老远,就已经看到那座朱门碧瓦,高墙大院的豪宅。
“陈兄!”
一名身穿棉袍,体型微胖的青年,迎了上来。
“吴兄。”
陈卯点头致意。
青年名叫吴兴,也是南外城快班的帮役。
老早就与陈卯混了个脸熟。
陈卯皮关告破后,吴兴便越发主动地与陈卯拉近关系。
“吴兄,你今天约我过来,到底有什么赚钱的门路?”
陈卯直奔主题。
先前吴兴邀约时,因为忙着去办差,并未把事情说清楚。
只说了能赚钱。
陈卯无法节流,只能设法开源,便就答应了下来。
“扈、申、赵、白是本县四大家族。”
吴兴指了指远处的申府,说道:“那里头住的,是申家一个不得势的少爷。”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他在内城混不下去,就想在外城培植自己的势力。”
“隔三差五,他便会邀请一些有潜力的年轻武者,来到府上小聚。”
“只要是被他看中的,每月都能拿到二两银子。”
“关键是,这钱就象白捡的一样,我都领俩月了,啥事儿也没让我干。”
“……”
陈卯有些无语。
殊不知免费的才是最贵的。
人情一旦欠下,岂是轻易能够还清的?
“吴兄,我突然想起来,还有别的事情要办。”陈卯婉拒道。
“怯场了?”
吴兴直接上手拉住陈卯,安抚道。
“你放宽心,这位少爷选人,不只是看实力,不会因为你刚破皮关就轻视你。”
“来都来了,况且我都跟人家说好了,你就当是给我个面子。”
“……”
在吴兴的软磨硬泡下,陈卯终是迈过了申府远高于寻常人家的门坎。
前院宽阔,廊道通幽。
几经曲折,方才入得花园。
园中凉亭下,一群年轻男女正在喝茶闲聊,欢声笑语,此起彼伏。
“大兴,这边!”
这时,亭中一锦袍青年看到了吴兴,起身招手。
“铭少!”
吴兴加快脚步,满脸堆笑地抱拳。
“这位就是你朋友?”
申一铭看向陈卯,不吝称赞道:“果然是一表人才。”
“我来介绍,陈卯,我兄弟。”
吴兴笑呵呵地,又一一摊手介绍在场众人。
“铭少,申一铭,申家十三少爷。黎旦,周倩,横山拳馆的中院高徒。齐云,陆通,长威镖局的新晋镖师……”
“这位是……唔……”
介绍到最后,还有一名少女,是吴兴未曾见过的。
她穿着一身天水碧的轻纱留仙裙。
裙袂如流云般铺散在石凳上,几近透明的银线暗纹,在午后阳光下若隐若现。
一支赤金点翠步摇,斜簪在略显慵懒的随云髻间,流苏久久静止——
她已经保持这个倚栏顾盼的姿势许久。
眸光略有些涣散。
微风拂过。
带起耳畔几缕青丝,在她凝脂般的脸颊旁飘摇。
她却浑然未觉。
早不知神游何方去了
申一铭接过话头,道:“这位是我堂妹,申灵真……”
“灵真,灵真!”
“唉?”
少女眸中满是茫然。
仿佛大梦初醒,不知今夕何夕。
“大兴,坐,陈卯,你也坐,不必拘谨。”
申一铭强行把话题拉了回来:“陈卯,你的情况,大兴简单跟我说过一下。”
“虽然你冲破皮关的时间有些晚,但你是个很有本事的……”
“有多晚?”
这时,一个轻盈慵懒的声音传来。
“灵真……”
申一铭略微蹙眉,又尴尬笑道:“陈卯,你别介意,我堂妹她就是这般……孩童心性。”
陈卯摇了摇头,故意自曝道:“我前几天才冲破皮关,自知潜力有限……”
“那完了。”
申灵真的声音再次传来。
小嘴巴巴,像淬了毒似的,言简意赅,直戳要害。
“灵真……”
申一铭象是有所顾忌,欲言又止。
陈卯见状,顺势起身抱拳,道:“铭少,我有自知之明,实在是不敢高攀,就此别过。”
“小心眼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