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我是来送信的!”
小乞丐的声音虽然细如蚊呐,却像是一道惊雷,在寂静的雪夜中炸响。
李向南猛地转身,三步并作两步冲回小乞丐面前。
他没想到,自己一个激将法,真的把这孩子到此的目的给诈出来了!
看来这小乞丐,的确是被周围围住的人弄的害怕了,只有情况紧急时才能激发他的潜力。
成奎也愣住了,按着小乞丐的手不自觉的松开了一些。
“送什么信?你替谁送的?”李向南已然蹲下身,声音里压着紧张。
小乞丐哆哆嗦嗦的从破棉袄的夹层深处,掏出一个巴掌大小的油纸包。
油纸被仔细的叠成方形,边角磨损的发毛,好像被他藏了很久了,却用细麻绳捆扎的结结实实。
他把油纸包双手捧过头顶,冻得发紫的嘴唇颤抖着:“给麻烦交给李向南李大夫,是是个姐姐让我送的!”
“姐姐?”李向南心头一紧,“我就是李向南,你说的是什么样的姐姐?”
“很很好看,也很好的姐姐!”小乞丐努力回忆着,眼睛里有泪光闪动:“她这个冬天经常穿着白棉袄,围着红围巾眼睛很大,很亮她英气很足,但说话却又十分温柔”
白棉袄,红围巾?
李向南的手微微发颤。
昨晚那个仓惶而来的身影,那双在雪夜中亮的吓人的眼睛,此刻仿佛近在咫尺!
上官婉晴?
他接过油纸包,入手有些重量。
油纸包裹的很厚实,做了防水的布置,隔着纸能够感觉里面还有一层布料,有些考究。
院子里一时间站满了人,却安静的只能听到雪花飘落的簌簌声。
李向南终于解开了麻绳,剥开了层层油纸。
最里层,果然是一块月白色的绸布,质地细腻,一看就是上好的料子,普通人家怕是买不起。
绸布此刻叠的方方正正,边角对齐,看得出折叠的人极其用心。
他深深吸了口气,小心翼翼的展开绸布。
却是浑身一愣,一肚子疑惑炸开。
布上并没有字。
只有一片片干枯的梅花花瓣,静静的躺在绸布中央。
那些花瓣已经严重脱水,蜷缩在里头,颜色也变得暗淡,幸好五瓣的形态还算完整,让人能够瞧出是梅花的形状。
这些,应该是生长在西山上的一种野梅。
李向南懵了。
周围人也懵了,所有人都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这这啥玩意儿?”宋子墨挠挠头:“怎么是花瓣?这算是什么信?”
宋怡拍了拍秦若白的手,示意她稍安勿躁,走上前蹲下去仔细看了一下,转头摇摇头,示意自己也不清楚。
李向南没说话,他轻轻捏起花瓣,对着屋檐下的灯笼光仔细端详。
灯光透过薄如蝉翼的花瓣,隐约可见背面有极其细微的痕迹。
“拿灯来!”李向南赶忙起身,捧着布包大步流星进屋。
“拿灯拿灯!”王德发抢步跟过去,赶紧跑到正屋五斗柜上去取煤油灯。
众人随即蜂拥挤进屋子,成奎也是赞许的一笑,把小乞丐扶起来丝毫不嫌弃他手上的脏污牵着他走进屋去。
朱秋菊赶紧拿了个小板凳让他坐在火炉前暖和暖和。
李向南接过灯,坐在八仙桌旁,将花瓣凑近火苗。
他不敢太近,以免把这些花瓣烧着,但足够光线穿透过去。
花瓣背面,用极细的铅笔写着一行小字。
字迹工整娟秀,却因为墨色极淡、字眼极小,不这么看,对着光根本瞧不见。
上官婉晴显然做了防窥措施。
李向南屏住呼吸,一个字一个字的辨认。
“父已疑,恐入窖,勿来寻。宴危,慎行。若见梅花再开,便是重逢时分。”
轰的一下。
李向南的汗毛瞬间炸开了。
他头皮发麻的站起来,捧着花瓣的手剧烈颤抖起来。
果然是信!
但是并没有落款,但在最后那个时分的时字处,有一滴已经干涸的泪痕,将墨迹晕开了一小片。
这字迹他太熟悉了。
他赶忙从兜里掏出一叠信纸,是那晚上官婉晴来报信时塞给自己的情报。
上头的字迹清秀,工整,带着女子特有的柔美。
两相一对比,确实是上官婉晴的字!
而今,她用这样的字,在这样一片脆弱的花瓣上,写下了这样的绝笔。
“父已疑”。
看来她的父亲上官无极起了疑心。
“恐入窖”。
恐怕要被关进地窖?
“勿来寻”。
不要去找她。
“宴危,慎行”。
明天的宴会会有危险,千万要小心。
若见梅花开,便是重逢时分。
如果还能再相见,只需要等到明年梅花再开的时节。
每一个字都像是冰锥,狠狠扎进李向南的心里。
他仿佛看见那个女孩被关在阴暗潮湿的地窖里,借着油灯如豆的微光,用最细的铅笔,在最薄的花瓣上,写下这些文字!
她不能写太多,不能写的太明显,只能这样隐晦的传递消息。
而那滴泪痕,显然预示着她的情绪不太平静!
可是问题来了!
李向南感觉不太对劲。
这里有三部分内容。
第一个是父已疑恐入窖勿来寻,这显然是恐怕的恐字,意思是事情还没发生?
而宴危一事,那天晚上婉晴早就来告诉自己了啊,她何至于多此一举,又让这小乞丐来送信呢?
而且送的内容,是有重复的!
只有末了一句,要是再想相见,则要等到明年冬天冬梅盛开时节?
难道上官无极会狠心到把他的女儿关地窖里一整年?
这父亲得残忍到什么程度?
不对劲!
而且,更重要的是,上官家的山庄他去过,那里的下人一箩筐,可不是一个小乞丐能够随便进出的!
如果上官婉晴真的在地窖里,那小乞丐更不可能随意进出了!
这里有问题!
“南哥,是谁的信啊?”宋子墨这时忽然问了一嘴。
李向南闭上眼睛,深深吸了口气:“是婉晴,上官婉晴的!”
“什么?!”宋怡惊呼出声:“你意思是说”
她把花瓣接过来看一眼,脸色微变道:“她因为给我们报信,然后被她父亲上官无极关进了地窖里?”
林幼薇捂住嘴,眼睛一下子红了。
林楚乔和林慕鱼对视了一眼,都很疑惑,这上官婉晴又是何人?他们怎么这幅表情?
秦若白紧紧攥着衣角,脸色发白。
屋里所有知道上官婉晴曾冒险来报信的人,此刻心都沉了下去。
成奎更是懊悔的一拍大腿:哎,我我刚才还对这孩子那样
他看向小乞丐满眼都是愧疚。
然而李向南此刻却仍是一肚子疑惑,转向坐着的小乞丐,问道:“孩子,你告诉我,那个姐姐是什么时候把这个交给你的?”
“十十天之前!”
“???”
十天之前?
上官婉晴早就预料到自己要出事了?
这是怎么一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