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明洛还没走呢。
“陛下召昭仪过去。”
“啊?嗯!”明洛原本轻快的神情立刻沉重了些,她咽了下口水,看向张阿难,“陛下见我吗?”
“是,昭仪赶紧去吧。”
“好。”
明洛这才心事重重地换了个方向。
江柔水等来了芦花的噩耗,却没能等来自己的宣判,就当她怀疑是不是贞观政府的效率出现问题时,那个男人又来了。
“你这次醒着。”
杜全过来的许多次,江柔水都躺在榻上,不知是不是睡了,但总归一副生无可恋的姿态。
“您说。”
杜全被您这个用词恍惚了下,因为方才也有人这样对他称呼过,似乎没有第三个人会用这个字了。
“院子里外的爆炸,都是你策划的?”
“嗯。”
江柔水点头。
“某的亲随被炸得没了一条腿,还有一个脸毁了。此外好几个重伤在榻尚不能起身。”
杜全只是冷淡地陈述。
“所以,您是来问责的?”
“不是。只是奇怪,你既然心肠柔软,养了那么多弃婴,为何对旁人如此残忍?”
杜全没能闹懂对方的脑回路。
“残忍?”
江柔水的语调里含了抹讥讽。
“这些闲话,我没必要同您说。什么时候出来结果,您同我说。”江柔水不善言辞,也不爱打嘴仗。
多说有什么意思。
她是输家。
接受一切安排。
“那些女孩子,你都不管了?是吗?”
杜全看她重新躺下,不由得上前逼问了句。
“我想管,但没资格了。”
江柔水淡淡道。
“你配合些,她们可以有个好归宿。”杜全不死心,他想一网打尽,他想把这份功劳更加坐实。
“好归宿?你说说。”
江柔水冷哼道。
这时代的女子能有什么好的结果?
长孙皇后的结果难道好吗?
孤独皇后的结果难道值得效仿吗?
这两位的家族下场都不好。
“可以正常长大,嫁人生子。不用作奴婢,特别是年纪小的。你养她们大,难道舍得她们沦为贱籍?”
“你说得天花乱坠,难道能做主?”
杜全听出她被动摇的话意,不由得皱眉。
“是吧,你做不了主。你能这样来见我,可见出身一般。”江柔水直直躺着,看向床帐顶。
“用不着激我。”杜全冷声道。
“既然如此,何必浪费你的时间和我废话。”说来说去,都是两个拍不了板的人在喋喋不休。
没有意义。
“你是不是认识宋昭仪,她本名明洛……”杜全对她总有种奇怪的触感,今早和宋昭仪寒暄了一阵后,这种怪异感在心中几乎挥散不去,要不然他不会又跑来见江柔水。
方方面面都很像。
连收养孤儿都对上了。
唯独宋明洛做得更堂皇大方些。
“本名明洛,谁告诉你的?”江柔水呵了一声。
这话听着就很熟悉,杜全按捺住内心卷起的惊涛骇浪,行刺陛下的贼首居然和陛下的宠妃相识?
多么可怕。
“别误会,我不认识她,但我敢笃定,她本名大概率不叫明洛。”江柔水同样换了名字。
她是完全想和现代社会的自己区别开来。
不要抹黑那个名字。
杜全思前想后,神情冷峻了些:‘这话你答得和路边算命的有什么两样?有人问男女就说,这胎八成是个男孩,若是女孩,就是个极有福气的女孩。这等于没说。”
他怎么能轻易相信一个反贼?
“是你先问的。你不该问我。”
江柔水根本不愿和宋明洛产生交集,她和对方走的完全是两条路,两条截然不同的轨迹。
她没那个本事当穿越女主。
不等杜全开口,外头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
杜全二话不说立刻转身。
江柔水只当他有要紧差事,继续躺着冥想,结果屋门被重重推开,有甲片振动和衣裳摩擦的声音。
好累。
是不是结束了?
“起来。”
杜全言辞简练。
江柔水没矫情,只是起来的动作很慢,她的伤好像还没愈合,大约一辈子她心上的伤都愈合不了。
不过好在她不会有一辈子了。
“有人要见你。”
江柔水都没问是谁。
是谁都差不多。
但在她和明洛对视上的一瞬,竟有种自惭形秽的情绪蔓延在心中,边上摆着桌案,坐着好些个纹丝不动,提着笔预备写的官吏。
两人各自落坐在桌子两边。
江柔水不爱跪坐,只按照自己的身体情况摆了个不难受的姿势,定睛一看,对面坐得同样随意,根本没有顾忌什么。
是什么来历一目了然。
她唇角往上提了提,一言不发。
只是对面似乎也没有什么表达欲,沉默蔓延在这间逼仄狭窄的空间,久到江柔水注意到了有吏员开始交换眼神。
“你是无论如何都要去死和造反,是吗?”
江柔水等来了对方的发问。
和预想中的寒暄类,为你好类都不一样,单刀直入的太粗暴。
“不是。”
她遵从了自己的本意。
“就是两件事,生死和干什么,都有得谈是吗?”对方抬起那张保养得让人我见犹怜的脸。
江柔水看着都有点心动。
真美。
荣华富贵加天生丽质,双重作用下,岁月可以不败美人。
“可以谈。”
江柔水内心啧啧了会,好奇道:“你是希望我活着?然后为朝廷陛下卖命?”
“对。”
她其实能看出来,对面不愿意和她多交流接触,也许是担心她的存在牵连到自身?
毕竟后面一排吏员的耳朵都竖起来了。
“是李世民让你来的?”
这三个字威力不小,江柔水眼看那些吏员下笔停滞了,纷纷不安地对视。
“不然我怎么能见到被关押的你?”
对方轻声道。
对于她直呼李二名讳的行为见怪不怪。
李世民三个字太响亮了,太朗朗上口,怪不得谁。
“你就是宋明洛?很得宠的那位昭仪?”
“医术好的?随过好多次军的?”
江柔水蛮佩服这种小说女主式的人生轨迹。
“是我。”
对方显然知道自己好大名声,应得有点无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