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王府的某处密室中,烛火通明,氤氲的灵气在室内流转。
辅国公魏锡成盘膝而坐,周身萦绕着淡淡的灵光,他的面色虽仍有几分苍白,但眼底却透着难以掩饰的亢奋。
这几日来,魏锡成沉浸在齐王传授的修行之术中,他竟然真的打破凡胎,踏入了炼气境门槛,体内经脉中流转的灵力,让他真切感受到了力量的滋味。
“舅舅,此番闭关,修为可有精进?”
盛显煜端坐在紫檀木案后,指尖摩挲着一枚嵌着淡金纹路的玉佩,正是天道依附之物,他的笑容温和,眼底却藏着掌控全局的冷光。
“王爷,你为何要教我修行之术?此等仙法,绝非寻常人能接触到的。”
“太后毕竟是我魏家女,是王爷的母后,你当日在别苑为何袖手旁观,任由她被定罪?”
魏锡成缓缓收功,睁开双眼,感受着体内新生的灵力,语气很是复杂。
那日皇家别苑,魏锡成从昏迷中醒来,恰逢‘霍刀’与‘梅影’指证太后谋逆。
他本来要当场揭穿二人是假货,作为太后的兄长,他深知霍刀的习性、梅影的来历,那两人的言行举止破绽百出。
可是盛显煜却以‘为元后报仇’为由拦下了他,随后将他安置在这密室中,不仅传授修行法门,更告知了他惊天秘辛:太后倒台,魏家失势,唯有依附齐王,才能借修行之力重振家族荣光。
“舅舅,太后早已是弃子。”
“她谋害元后、调换皇子,罪行昭然若揭,盛显奕早已布下天罗地网,我若强行保她,只会引火烧身,连魏家都要被她拖累灭族。”
盛显煜放下玉佩,起身走到魏锡成面前,语气诚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天道曾经和他说过,大盛的气运总量恒定,君圣臣贤则气运增,朝局动荡则气运散。
如今盛显奕乃大盛皇帝占五成,太后占二成,长公主府占三成,他仅得一成。
自己弃太后看似失了助力,实则是顺水推舟,太后倒台后,自己明面上是太后嫡子,在天道暗中操作下,他已夺得太后那二成气运,如今与长公主府持平。
“舅舅你也看到了,凡俗权势终究脆弱,唯有修行得道,才能拥有真正的力量。”
“本王已经先行一步,待舅舅修为有成,魏家不仅能恢复以往的光荣,更能凌驾于百官之上,无人敢欺。”
盛显煜话锋一转,语气中带着蛊惑的意味。
“可是太后被废,魏家也因此被罚俸禁足,风锦已去,风耀不堪大用,雨汐也声名狼藉……”
魏锡成心中一动,修行带来的力量感让他难以抗拒。
无论是元后还是太后都是他魏锡成的妹妹,太后做的事情他早就知晓了,自己实在想不通齐王袖手旁观放弃太后的理由。
有太后在后宫,齐王想成事不是更加容易吗?
“舅舅放心。”
“魏家只是被禁足,核心产业完好无损。
盛显煜出声打断魏锡成。
“至于风耀,本王同样可以传授修行之术。”
“舅舅的天资能在几日内就引气入体,达到练气初期,风耀乃舅舅的儿子,想必资质也不会差。”
盛显煜面露微笑的诱导魏锡成,但他内心却冷笑一声。
要不是自己需要人承担因果,他才不费这个功夫让魏锡成入修炼一途,就魏锡成这个资质,还是自己和天道利用权柄强行拉入修炼一途的。
“王爷,从今往后,我魏锡成愿全心辅佐你,助你登上皇位,重振魏家!”
魏锡成心中最后一丝顾虑彻底消散,他站起身,对着盛显煜躬身行礼。
他怕的就是后继无人,既然盛显煜愿意带风耀入修行之路,他就没有后顾之忧了。
“好!”
“有舅舅相助,我们的胜券就提升很多了。”
盛显煜眼中闪过一丝得意。
“王爷,接下来,我们应该如何做?”
魏锡成不是傻子,齐王虽说是自己的外甥,但花了这么大的功夫带自己入修行一途,不可能没有要求。
“如今我们第一步,便是让太后‘意外’殒命于前往皇陵的途中,再散布盛显奕苛待嫡母的流言。”
“第二步,暗中放出墨行简,转移盛显奕的注意力。”
“至于第三步的话……”
盛显煜抚摸了一下玉佩,在密室布下一道禁制。
“王爷,如此做,是否有伤天和?”
魏锡成颔首,眼中闪烁着权欲与复仇的光芒。
在听到盛显煜说出第三步后,瞳孔猛的一缩。
齐王这也太毒辣了,简直视人命如蝼蚁。
“舅舅,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啊。”
“事成之后,舅舅当为护国公,风耀为镇国将军,魏家将永世富贵,与国同休。”
盛显奕自信的一笑,他知道魏锡成会答应。
“好,我这就动用魏家残余暗线,在民间散布流言,配合王爷的行动。”
“至于第三步,我亲自去做。”
魏锡成知道自己别无选择了,要是自己不答应,怕是走不出这密室了。
———
三日后。
奉天城第一酒楼万鹤楼内,人声鼎沸,流言如毒藤般蔓延。
“你们听说了吗?太后娘娘在去往皇陵的路上,被山匪给劫杀了!随行的禁军全部都死了,太后的尸体被砍得稀烂,连全尸都没留下!”
一位其貌不扬的青衣食客故作惋惜的摇头叹息道。
“啊?皇家别苑离皇陵不过百里,常年有禁军巡逻,哪来的山匪?我看这件事就是陛下派人干的!”
青衣男子旁边的灰衣男子附和道。
“可不是嘛!太后虽然谋逆罪证确凿,但齐王还在,多半是陛下怕她在皇陵不安分,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斩草除根!”
灰衣男子说的声音不大,但足以让一楼旁边的食客听清楚。
“嘘!小声点!前几天城西的张秀才就是说了句陛下的坏话,被官差抓去打了三十大板,现在还躺在床上呢!”
灰衣男子赶忙做惊慌状。
“打也得说!太后再不对,也是陛下的嫡母啊!连亲娘都能下狠手,这皇帝也太冷血了!”
青衣男子一副视死如归,不吐不快的模样。
“我还听说奉天出现了瘟疫,真是触目惊心!城郊难民营已经死了二十多个了,死者浑身溃烂,流脓不止,太医们束手无策!”
“我听我在太医院当差的表弟说,这瘟疫根本不是天灾,是邪祟作祟!死者身上都有黑气,能侵蚀神魂,普通药物根本没用!”
青衣男子继续说着。
“邪祟作祟?这是天怒人怨啊!陛下登基才多久,又是宫变,又是谋反,现在连瘟疫都来了,这难不成是上天在警示陛下!”
灰衣男子眉头皱了皱。
“当年并肩王摄政的时候,天下太平,赋税轻,治安好,哪有这些乱七八糟的事?现在并肩王退隐了,陛下就露出真面目了,苛待生母,滥杀无辜,这天下迟早要完!”
青衣男子的话像一颗石子投入湖面,瞬间激起千层浪,酒楼内的议论声愈发激烈,流言如翅膀般飞出万鹤楼,席卷了整个奉天城。
———
城郊难民处。
“造孽啊!这日子怎么过啊?瘟疫来了,粮食涨价了,万一打仗了,我们这些老百姓可就遭殃了!”
“我孙子昨天去附近捡柴火,回来就发烧了,身上还起了红疹子,这可怎么办啊?”
难民们蜷缩在墙角,唉声叹息,低矮的窝棚连绵成片,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腐臭与药味,脸上满是绝望。
“快去求求菩萨吧!希望陛下能幡然醒悟,不要再造杀孽了,不然这瘟疫还得蔓延!”
“醒悟?我看悬!陛下不是狩猎就是去别苑举办诗会,挪用了赈灾的银两和粮食,所以江州那边才会决堤,我们才会流落至此!”
流言越传越离谱,有人添油加醋,有人刻意煽动,有人半信半疑。
———
国子监内。
往日的朗朗书声被喧闹的争论声取代。
庭院中,数十名学子围在一起,群情激愤,言辞激烈。
“诸位同窗,如今太后惨死,瘟疫横行,这分明是陛下无德,招致天谴!”
“我们身为国子监学子,当以天下为己任,联名上书,要求陛下彻查太后死因,罢免庸官,安抚民心!”
一名身着青衫的学子站在石台上,振臂高呼。
“我赞同!”
“听说陛下为了巩固皇权,滥杀无辜,平阳侯府灭门之灾,也是陛下忌惮平阳侯找人为之。”
“这样的暴君,不配为君!”
另一名学子附和道。
“还有那赈灾粮款,被陛下挪用,导致江州堤坝决堤,难民流离失所,这才引发了瘟疫!此等昏君,若不加以劝谏,天下百姓必遭大难!”
“并肩王在时,天下太平,海晏河清,如今王爷退隐才多久,朝堂就变成了这样。”
“我们应该请求并肩王重新出山,重新主持朝政!”
学子们越说越激动,不少人面露怒色,纷纷附和着要联名上书,甚至有人提出要去宫门请愿。
就在这时,孔浩思缓步走了进来,他身着素色长衫,面容沉静,手中握着一枚刻有‘昱’字的玉佩。
他的出现,让喧闹的庭院瞬间安静了几分。
“孔兄,你来了正好!你快说说,我们该不该联名上书,劝谏陛下?”
一名学子上前一步,语气急切地问道。
“诸位同窗,稍安勿躁。”
“流言止于智者,陛下登基至今,所作所为,皆为天下苍生,何来无德之说?”
孔浩思微微一笑,从容不迫地说道。
“陛下刚当政,便减免了江州、北朔等地三年赋税,让百姓休养生息,更是下令修缮九川堤坝,拨款百万两白银,派遣能工巧匠前往,只是有人中饱私囊,延误工期,才导致堤坝决堤。”
“太后谋逆证据确凿,勾结异族意图颠覆大统,害死元后,调换皇子,桩桩件件皆是死罪,陛下仅将其废黜禁足,已是法外开恩,如今她‘意外’身亡,尚未查清真相,怎能贸然归咎于陛下?”
孔浩思抬手一挥,声音陡然提高,清晰地传遍整个庭院。
“至于平阳侯府灭门一案,疑点重重,大理寺与七境司已经接手,正在彻查,至今尚未定论,何来陛下滥杀无辜之说?”
“陛下回京之时,遇见难民拦驾,非但没有追究,反而妥善安置。”
“关于难民与瘟疫,陛下遇难民拦驾,非但没有追究,反而当场下令扩建难民营,调拨药材粮食,派遣太医院御医坐镇。至于瘟疫,陛下已命太医院前往治理了,绝非‘天怒人怨’。”
孔浩思说的有理有理,一时间让众学子哑口无言。
“可……可满城都是这样的说法,难道大家都错了?”
青衫学子脸色一红,反驳道。
“众人皆醉我独醒,三人成虎,众口铄金罢了。”
“当年并肩王摄政时,曾亲自教导我等为政者,当以民心为本,以国事为重。”
“流言蜚语,不足为惧,唯有实事求是,方能安定天下。”
孔浩思目光扫过众学子,语气带着一丝深意。
“诸位同窗,你们可曾想过,为何这些流言偏偏在这个时候集中爆发?太后刚倒,北境未稳,瘟疫突生,这分明是有人刻意散布流言,煽动人心,意图扰乱朝局,颠覆大统!”
“我等身为国子监学子,当明辨是非,安抚民心,而非跟风起哄,成为他人手中的工具!若你们真的想为天下苍生着想,便应静心向学,日后入朝为官,辅佐陛下,共创太平盛世,而非在此散布谣言,诋毁君王!”
孔浩思的话条理清晰,论据充分,字字铿锵有力,如同惊雷般炸响在众学子耳边。庭院中一片寂静,学子们面面相觑,脸上满是羞愧与思索。刚才高呼的青衫学子脸色通红,低下头,再也说不出一句话。
“孔兄所言极是,是我等太过鲁莽,轻信了流言。”
“我等愿听孔兄教诲,静心向学,不再轻信谣言,不再跟风起哄。”
一名学子躬身行礼,语气诚恳。
“好。”
“诸位同窗,记住,无论何时,都要保持清醒的头脑,明辨是非,坚守本心。若有谁敢再散布流言,扰乱人心,便是与天下为敌,与并肩王的教诲为敌,我孔浩思第一个不饶他!”
孔浩思点头,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
众学子齐声应诺,庭院内再次恢复了往日的宁静。
孔浩思抬眸看向天空,不知道在想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