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宸殿内檀香凝沉,盛显奕正在听高义汇报。
“平阳侯夫人失踪案仍无头绪,九川郡难民哗变已烧毁三座府衙,还有这贪污名单。”
“陛下去别苑前拨下的赈灾银两,竟有十七名官员克扣赈灾粮款,中饱私囊!”
高义将一卷名录呈上前,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
“这群蛀虫!等朕平复乱局,定要严惩不贷!”
盛显奕扫过名录上的名字,眸色骤沉,周身气压瞬间降低。
“臣参见陛下,陛下万年。”
就在此时,殿外传来脚步声,碧落身着郡王朝服踏入殿门,拱手行礼。
“表弟来了,无需多礼。”
“表弟来了,无需多礼。”
盛显奕当即起身,脸上褪去朝堂的威严,添了几分真切的亲近。
自从姑姑认回亲子,他便有意拉近关系,不愿再以君臣之礼生分。
更何况碧落还是仲父凌影的第六义子,如今仲父全力支持自己,这份天然的信任无需掩饰。
“陛下。”
碧落闻言一愣,随即顺势站直身形,拱手道。
皇帝这么说是给自己义父并肩王和母亲长公主的面子,也是对自己的认可,他可不能失了分寸。
“私下无人时,不必拘着君臣礼数,叫我表哥便好。”
盛显奕摆了摆手,示意邓华与高义退至殿内一侧,邓华本就是自己的贴身太监,高义虽然是仲父凌影的人,但现在也带领七境司在仲父的授意下投靠他了。
“你此番急匆匆入宫,定是有要事禀报吧?”
盛显奕也听闻过奉天最近的流言,但他忙着处理难民,也就无暇分心,暂时没有理会。
“表哥,臣弟得知消息,城郊难民营的瘟疫绝非天灾,恐怕是人为作祟!”
碧落不再推辞,语气凝重如铁,眉宇间拧起深深的沟壑。
“哦?细细说来。”
“古庭不是说灾情已经初步控制了吗?”
盛显奕神色一凛,走到殿中案前坐下,抬手示意碧落靠近,
“表面控制,实则暗藏杀机。”
“那些难民身上萦绕着诡异黑气,能侵蚀神魂,寻常药物根本无用。”
“而且三哥半见尝试用术法驱散黑气,却如同石沉大海,甚至那黑气还隐隐有反噬之力,连修士的术法都能屏蔽,根本查不到根源。”
碧落上前一步,语速极快却条理清晰。
“看来这件事有修士在背后出手了。”
盛显奕指尖轻敲案面,眸色深沉,瘟疫一事他有耳闻,早就派遣了太医院院正古庭前往处理了,就是想快速平息事宜。
刚开始他只是以为这是洪涝所带来的自然瘟疫,没想到竟有人借难民作乱,妄图动摇民心。
五神御尘阵能隔绝修士战斗不影响凡人,但防不住这种暗害平民的阴招,如今天机混乱,这般手笔虽因果业力深重,反噬却不会即刻到来,对方显然是算准了这一点。
“如若疫情不尽快控制的话,恐会蔓延至奉天城内,届时后果不堪设想。”
碧落忧心忡忡,眼底满是焦灼。
“邓华,即刻传旨。”
盛显奕当机立断开始下令。
“其一,命太医院古院正牵头,联合民间医术高明的郎中,集中研制药方,优先缓解难民痛苦、遏制病情扩散。”
“其二,令皇城司与七境司联手,封锁难民营周边十里,严禁人员随意进出,同时彻查附近是否有可疑人员或异常据点。”
“其三,工部加急赶制石灰、艾草、烈酒等消毒之物,每日三次对难民营全面清理,销毁死者遗体,避免瘟疫蔓延。”
“其四,让户部再拨足额的粮食与药材,派专人监督发放,谁敢克扣,立斩不赦同时安抚难民情绪,告知他们朝廷定会全力救治,稳定人心。”
盛显奕语气斩钉截铁的说道。
“老奴遵旨!”
邓华躬身领旨,快步退去传旨,袍角带起一阵风。
“陛下,老奴这就去协调各部门,确保物资与人手及时到位。”
高义也上前一步,神色肃穆。
“表弟,你与半见、木槿修为高深,还需劳烦你们坐镇难民营,一方面尝试用术法净化黑气,另一方面留意是否有可疑人员出没,一旦发现修行之人捣乱,即刻拿下。”
盛显奕点头,转头看向碧落,目光恳切。
“臣遵旨!定不会辜负表哥所托!”
碧落躬身应道,转身匆匆离去,脚步急切如焚。
———
几日后。
朝廷的各项举措虽有序推进,瘟疫虽然得到控制了,蔓延的没有那么快,但瘟疫还是没有解决,反而有愈演愈烈的姿态,难民营每日死亡人数都在剧增,黑气弥漫的范围也在不断扩大。
更糟糕的是,九川郡传来急报——当地难民不堪饥饿与瘟疫双重折磨,发起哗变,烧毁府衙、劫掠粮仓,局势已然失控。
“现在瘟疫已经被古庭控制住了。”
“殿下,我们还不出手吗?”
魏锡成有些不解,自己上次在王府,齐王和他说的第三步就是利用难民散播瘟疫。
齐王给了自己黑白两种药丸,白色药丸溶于水,可让人感染瘟疫,黑色药丸乃解药可以防止被感染。
“舅舅,此事急不得。”
“古庭能控制,但他没有能力解决瘟疫。”
“只有人死的足够多的时候,民怨积到顶点,本王再带解药出现,那些贱民才会视本王为救世主死心塌地跟随。”
盛显煜指尖摩挲着掌心的玉佩,眸底淬着寒冰,语气轻飘飘却带着刺骨的寒意。
“殿下,要不要我去把这种东西让修行之人感染上。”
魏锡成眼中闪过一丝兴奋,自从踏入修行之路,他便自信心爆棚,忍不住提议。
“舅舅可以去试试。”
“我们可以这么做…然后…”
盛显煜看了魏锡成一眼,嘴角勾起一抹阴恻的笑容,并没有阻止魏锡成,反而布置出一道禁制,传音给魏锡成说了些什么。
就在魏锡成转身离去的瞬间,盛显煜指尖凝起一缕微不可察的黑气,悄然弹向他的后心,融入其体内。
〖你还真是狠辣,他可是你舅舅。〗
此时,盛显煜的玉佩闪烁了一下,天道的声音在盛显煜的脑海中响起。
“散布瘟疫的因果和业力已经由他背了。”
“在我的好舅舅受到反噬之前,发挥最好的余热是对我最大的回报。”
盛显煜眸中的无情之色一闪而过,语气冰冷。
这制造瘟疫的药丸,白的名为瘟绝丹,散播瘟疫,一旦染上除非服用解药,非修为高深之人可解,当然并不能感染修行者。
黑的名为护灵丹,是瘟绝丹的解药。
他寻找妙手神医的初衷就是为了这个,不枉费他寻找妙手神医这么久,妙手神医果然没有让自己失望。
———
九川郡一处废弃庙宇内,噬魂血珠悬浮在半空,表面萦绕着浓郁的黑气,不断吞噬着四方难民的魂魄,血气翻涌间,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威压。
秦澜之盘膝而坐,双目紧闭,周身血气缭绕,正全力吸收血珠的力量,脸色因气血翻腾而涨红,眼底却燃烧着执拗的火焰。
“公子,你的力量已足以应对寻常修士,不必急于求成。”
“这股力量力量霸道阴狠,过度吸收恐伤及自身。”
南星轻声劝道,公子吞噬难民魂魄汇聚的力量,也不知是福是祸。
他虽然不是修行之人,但这段时间公子也为自己解释过。
“南叔,我等不起,父亲的仇我不会忘记。”
“盛显奕、凌影,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秦澜之握紧拳头,指节泛白,开始吸收噬魂血珠的血气。
他上次从皇家别苑逃离后,就来到江州府,没想到刚到这里就发现,这里居然发生过洪涝,现在有无数难民,这正是天助于他,而这次九川郡的难民谋反,就是他在背后撺掇和支持。
———
东辰国。
东辰某处隐秘的山谷内,四国会盟如期举行。
山谷中央石桌两侧,四国势力分列而立,气氛肃杀至极,令人窒息。
东辰太子莫子谦端坐主位,一身明黄锦袍,炼虚中期的修为隐隐散发,气势沉稳如山,眼神平静地扫过下方三人。
他身旁的二皇子莫子楷,继承了国师临死前和东辰所有修行之人的毕生修为,虽然境界未稳,却也气息内敛。
左侧,墨行简面色阴鸷,身后是西陵残兵与银翼楼杀手,在被关在大盛牢房很久的他本以为自己快死了,没想到居然有人偷偷把自己弄回了西陵边境。
在得知西陵皇室只剩自己一人后,他内心仇恨高涨,无论放他出来之人是什么目的,他一定要杀回大盛,报仇雪恨。
南离新的圣女阿曦身着白裙,面容清冷,炼虚初期的修为暗藏;在南离上一任圣子死亡后,南离这边就有感知了。
右侧,北朔皇室阿古拉身着兽皮战甲,浑身彪悍之气,大萨满耗尽功力才保住他的修为,这份血海深仇,他日夜铭记。
“莫太子,今日会盟,我们不妨打开天窗说亮话。”
“四国守护的阵法,在数日前尽数消失无踪,想必在座的各位隐隐猜到都发生了什么。”
“但我有一点不明。”
“南离皇室被飘雪控制压往大盛,我西陵皇室被木槿灭族,北朔皇室也因大萨满耗竭功力而衰败,唯有你东辰皇室完好无损,兵力也保存得极为完整?”
“希望东辰太子给我等三国一个解释。”
墨行简率先打破沉默,猛地拍向石桌,震得杯盏作响,语气带着浓浓的质疑与怒火。
“东辰作为大盛的附属国,却能在这场变局中独善其身,未免太过蹊跷。”
“若不给我等一个合理的解释,今日这会盟,怕是难以继续。”
阿曦随即附和,声音清冷如冰,眼底带着审视。
早知道最后是这种情况,当初就不该费那个功夫启动阵法把阿岚送往大盛。
要不是阵法中的力量她们各国不能取出,又面临灭国危机,才不会铤而走险想去破坏大盛守卫的阵法。
“俺北朔付出这么大代价才苟活下来!”
“东辰若有不可告人的秘密,休怪俺们三国联手发难!”
阿古拉按捺不住,猛地站起身,弯刀出鞘半截,寒芒闪烁。
他的阿兄带领的北朔勇士去往大盛,最后全军覆没,而大萨满集众萨满之力才把自己的修为和根基恢复。
三国代表言辞犀利,目光如炬般锁定莫子谦,山谷内剑拔弩张,空气仿佛凝固。
莫子谦神色不变,缓缓抬手,炼虚中期的威压骤然爆发,如同泰山压顶般笼罩全场。
墨行简三人的脸色都是一变,纷纷催动修为抵挡,却仍然感到一阵窒息,身形微微晃动,脸色发白。
“诸位稍安勿躁。”
“东辰之所以能够保全,并非是有什么秘密,而是早早就察觉阵法异动,且一直依附大盛,未曾参与各国纷争,才得以避过灾祸。”
莫子谦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如今四国之中,除了东辰,其余三国皆已名存实亡。”
“我们今日会盟,不是为了互相猜忌,而是要商讨如何应对眼前的局面,如今各国守护的本源消失,大盛内乱,瘟疫横行,难民哗变,这正是我们的可乘之机。”
莫子谦顿了顿,继续说道。
“莫太子此言何意?”
墨行简皱眉问道,眼底仍带着警惕。
“大盛如今盛显奕那个毛头小子当政,靠山王失踪,并肩王闭关,根基未稳,内部矛盾重重。”
“何况本宫收到消息,并肩王布置了一个阵法,定是消耗巨大,短时间内难以全力出手,想必各位也在阵成的那一刻感应到了那股波动吧?”
“我们四国联手,趁此机会攻入大盛,不仅有可能夺回本源之力,更能瓜分其疆土,重振各国荣光!”
“此等良机,诸位难道要错过?
莫子谦眼站起身,目光灼灼地看向三人。
“好!俺北朔愿意出兵!”
“不踏平奉天,誓不罢休!”
阿古拉拍案而起,眼中燃起战火。
“西陵同意联手。”
墨行简沉吟片刻,想到西陵的血海深仇,点头道。
“南离也愿加入。”
阿曦缓缓说道,清冷的眸中闪过一丝决绝。
四国会盟达成一致,山谷内弥漫着肃杀之气,一场针对大盛的阴谋悄然酝酿。
———
而此时,北朔边境的北朔军军营中,夏娴身着素衣站在营房外,望着远方天际,眼神空洞。
自己是平阳侯府侯夫人,人在奉天,平阳侯府被灭门后自己居然是最后一个收到消息的
可她的脑海中关于侯府的记忆却模糊不清。
只是有个声音一直在他脑海中回荡,说她是平阳侯府侯夫人,也是穆埕的妻子,让自己带着夫君回去报仇。
穆埕走到夏娴身旁,看着她苍白的侧脸,心中满是心疼与疑惑。
他的夫人是突然出现在北朔军营的,只不过他总感觉,夫人像是变了一个人,沉默寡言,眼神茫然,不复往日的灵动。
穆埕只当是侯府灭门的惨剧让她受了太大刺激,不过对于奉天的传言,他是不信的,陛下没有这么做的理由。
“夫人,风大,回营房吧。”
穆埕声音温和,伸手想为她拢了拢衣襟。
“妾身想……再吹会儿风。”
夏娴下意识地侧身避开,语气平淡。
穆埕的手僵在半空,心中泛起一丝苦涩。
他知道,妻子心里的结,还需要时间来解,不过他已经找人去联系川儿了,也让人去奉天查探消息的真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