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尘散尽,山头只剩满目疮痍,碧落与木槿正立于土墙之后,身上沾着些许血污。
“是你们杀了我父亲!”
魏雨萱的身影倏然显现出来,目光扫过狼藉的现场,眸色骤冷,她的语气平淡,听不出半分悲戚,只有一股冰冷的戾气萦绕周身。
自己刚在齐王面前立下承诺来难民营助力,她的父亲魏锡成就自爆身亡。
虽然自己和魏锡成父女的情分淡薄,毕竟魏锡成心中从来只有魏雨汐,但并肩王的义子当着她的面‘逼死’她的父亲,无疑是打自己的脸。
更重要的是,她刚才收到神天笔的任务,让自己借此试探:凌影是不是真的闭关了。
“父亲?”
“你是魏家二小姐魏雨萱?”
碧落挑眉,神色古怪地打量着魏雨萱,发现她的眉眼确实与魏锡成确有几分相似,
他见过魏雨汐,眼前这人气质冷冽,与那位大小姐截然不同。
“魏锡成散布瘟疫、残害百姓,自爆身亡纯属咎由自取!”
“你若要报仇,先过我这关!”
木槿横枪挡在碧落身前,鬼煞无痕枪银芒闪烁,周身灵力激荡。
他常年驻守北朔,不认得魏雨萱,却能敏锐感应到她身上绝非凡人的强横气息,当下不敢有半分懈怠。
“七弟不可大意。”
“她身上散发的气息不简单。”
碧落眉头紧锁,沉声对着木槿说道。
他能感受到魏雨萱身上浓郁的气息。
“多说无益!给我父亲偿命!”
魏雨萱眼神一厉,召唤出神天笔对准两人一划。
“风来!”
魏雨萱指尖翻飞,神天笔凭空悬浮,笔尖金光流转。
魏雨萱话音刚落,山头骤然狂风大作,飞沙走石卷起断木残枝,朝着两人呼啸而去,风势凌厉如刀,竟能撕裂灵力屏障。
枪法!尘丝飞扬!
木槿不退反进,无痕枪在身前飞速旋转,尘土裹挟着枪身煞气形成浓密迷雾,交织成密不透风的能量防御网。
狂风撞上屏障,发出“嘶嘶”裂帛之声,飞沙走石被尽数挡下,他却因反震之力虎口发麻,眉头紧蹙。
即便有屏障阻隔,碧落仍被狂风掀得身形微晃,他稳住气息,握紧腰间长剑,化神圆满的灵力尽数爆发。
“老七,我来牵制她!”
碧落身形如离弦之箭射向魏雨萱,剑势凌厉无匹,直取要害。他明知修为不及,却也要为木槿创造反击时机。
“自不量力。”
魏雨萱看向碧落的眼神轻蔑,神天笔轻轻一点,金色光芒凝聚成一道利刃,迎着碧落的长剑斩去。
“铛——”
金铁交鸣之声震耳欲聋,碧落只觉得一股沛然莫御的力量顺着剑身涌入经脉,疼得他眼前发黑,长剑险些脱手。他拼尽全力抵挡,仍被金色利刃劈飞出去,重重砸在山岩上,一口鲜血喷出,气息瞬间萎靡。
“六哥!”
木槿怒喝一声,脚下步法变幻,身形如狂风般扑向魏雨萱。
狂风绝尘!
枪势旋转间卷起小型飓风,风沙弥漫,裹挟着杀伐之气,直刺魏雨萱心口。他清楚自己与魏雨萱修为伯仲之间,但若硬拼神天笔,必败无疑,唯有出其不意全力一击。
魏雨萱眸色一凛,神天笔在身前飞速画圈,金色光芒交织成坚固结界,稳稳挡住枪势。
枪法!暴雨梨花!
木槿发现自己的招式被挡住了,手腕抖动,万千枪影如梨花纷飞,带着乌黑煞气,密密麻麻射向结界。
“风雷交织!”
魏雨萱神天笔再划,金色光芒化作圆形屏障,同时冷喝。
天空骤然变幻颜色,狂风再起,天雷连环劈下,与金色屏障交织成攻防一体的阵势。
枪影撞上屏障,发出密集的“叮叮当当”声响,却始终无法攻破。但木槿这一击耗费巨大灵力,也让魏雨萱的结界出现了一丝裂痕,她嘴角微微抽搐,神色首次出现紊乱。
木槿落地稳住身形,看着仍在支撑的结界,眼中闪过决绝,他猛地用灵力划破手掌,鲜血滴落在枪身之上,鬼煞无痕枪瞬间爆发出暗红色光芒。
鬼煞无痕枪法!吞天噬地!
木槿周身灵力暴涨,跃至半空,双手紧握长枪快速旋转,枪尖凝聚出一个漆黑的圆形黑洞。
木槿腰身一拧,将全身灵力灌入其中——黑洞吸力骤增,周围的风雷瞬间被吸附进去,魏雨萱的结界裂痕越来越大,摇摇欲坠。
〖功德之力?〗
神天笔突然闪烁起奇异金光,一双无形的眼睛虚影浮现,语气满是惊讶。
“什么?”
魏雨萱愣了一瞬。她是被天道通过神天笔强行赋予炼虚境修为的,对修行之道一知半解,根本不懂什么是功德之力。
“神笔,先别管功德不功德了,眼下应该怎么办?”
魏雨萱感受到结界的松动,心中焦急。
明明自己刚才还能与木槿势均力敌,为何对方这一招的灵力波动竟远超自己?
〖没有别的办法,先撤退吧。〗
神天笔无奈回应,随即自行转动,爆发出强烈的金光。
魏雨萱的身形在金光中渐渐淡化,最终消失无踪,结界也随之溃散。
“六哥,你没事吧?”
木槿没有去追击魏雨萱,瞬移到碧落身旁将他扶起,语气急切。
“无妨。”
“这魏雨萱的实力,远超我们预料。”
碧落捂着胸口,咳出一口淤血,缓缓摇头,眼神却愈发凝重。
“六哥,奉天城什么时候冒出来这么多修行者了?”
“长公主府那个能炼傀儡的穆芷然,现在又是魏雨萱,还都是闺阁女子……”
木槿摸了摸后脑勺,满脸疑惑。
“自大伯在狩猎场团灭西陵刺客后,修行者便开始接连出现了。”
“我们回京途中遇妖,户部侍郎许墨尘、紫宸殿的南离圣子与西特尔,还有穆芷然,皆是那之后现身的。”
“想来是大伯失踪、父王还政,各方势力觉得有机可乘,才纷纷浮出水面。”
碧落回忆道。
“原来是这样吗?”
木槿似懂非懂地点头,握紧了手中的长枪。
怪不得大伯当年不仅教他行军作战,还逼着自己修炼。
“魏锡成只是个弃子,瘟疫的源头虽暂时切断,背后主使很快就会出来收拢民心了。”
碧落目光晦暗,他曾任皇城使,深知其中门道。
“六哥,你这话的意思是这瘟疫背后还有人?”
“不会这瘟疫也是穆芷然策划的吧!”
木槿不好意思的摸了摸脑袋,随后出声询问。
木槿此时想到了在长公主府炼制司徒芊为傀儡的穆芷然。
“我们先回王府找大哥,当务之急是解决瘟疫。”
他没有直接回应木槿关于穆芷然的猜测。
这些复杂的权谋算计,告诉性子耿直的七弟也无济于事。
———
礼部尚书府。
柳飘飘手持一块桂花糕,却并未入口,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糕点边缘。
陈嬷嬷立于一旁,神色忧心忡忡,欲言又止。
“夫人,齐王派去查柳尚书账本的人已经动身了,可老奴总觉得不妥。”
“齐王心思深沉,手段狠辣,咱们帮他做事,万一事成之后他过河拆桥……”
陈嬷嬷压低声音,语气带着一丝劝诫。
“过河拆桥?”
“他若敢,我便拉着柳逸一起玉石俱焚!”
柳飘飘握着糕点的手猛地收紧,糕点碎屑簌簌落下,眼底闪过一丝狠厉之色。
“顾潇靠不住,柳逸懦弱怕事,如今唯有齐王能帮我为霜儿报仇。”
“只要能让武定侯府、魏家,还有所有害过霜儿的人付出代价,就算是与虎谋皮,我也认了!”
柳飘飘顿了顿,语气带着几分偏执的疯狂。
陈嬷嬷看着柳飘飘执迷不悟的模样,心中暗叹。
她伺候柳飘飘多年,她最清楚这位夫人的性子,一旦认定某事,便会一条路走到黑,哪怕粉身碎骨也在所不惜。
———
御书房。
盛显奕看着高义呈上的密报,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梅影已在七境司的‘劝说’下倒戈。
密报中写得明明白白:梅影的父母为太后所害,而齐王则借秦雅之手,让幻影阁阁主、梅影的亲哥哥弄影死于非命。
太后当年为夺取幻影阁令牌,设计杀害梅影的父母,却没有能够得手,秦雅幼时曾施舍过落魄的弄影,后来弄影执掌幻影阁,发展成大盛第一情报组织。
齐王见弄影不可控,便和妙手神医合作,穆芷然通过系统0378操控秦雅,让弄影接手了穆殊刺杀魏风锦的任务,虽未成功,却也让弄影卷入了狩猎场元青谋反案。事后秦雅又命幻影阁劫囚救弄影,弄影为保组织,自断经脉而亡。
这两段血海深仇,足以让梅影彻底倒向自己。
“传旨,让梅影暗中盯着柳飘飘。”
“待幻影阁的人找到柳逸的账本,便让梅影假意去灭口柳飘飘,七境司随后再出手‘相救’。”
盛显奕放下密报,语气果决的下达吩咐。
这样一来,柳飘飘定会玉石俱焚,把账本公之于众,柳逸就在劫难逃,也能拉齐王下水。
齐王一直在暗中,自元青在皇宫夜袭失败后,齐王就找人刺杀自己,一直躲在暗处,也该是时候到明年上了。
“陛下英明。”
高义躬身领旨。
“至于瘟疫……”
盛显奕微微颔首,嘀咕了一声,目光转向窗外。
随后盛显奕的身形消失在原地,如今这种情况也只有请仲父出手了。
———
并肩王府卧房,凌影斜倚在榻上,神色淡然。盛显奕说明来意后,
“你不用过于忧心,不久便会有人出手解决瘟疫。”
他缓缓摇头。
“仲父,如今瘟疫肆虐,九川郡叛乱未平,再拖下去,民心恐失,大盛将乱啊!”
盛显奕急切道。
“民心聚散,生死伦常,皆有定数。”
“待那人出手后,你就会明白接下来要如何做了。”
凌影眸中无波,没有直接回答盛显奕,反而话锋一转,语气高深莫测的说道。
“我知道了,仲父。”
盛显奕一愣,不再多言,躬身告退。
【宿主,你说的那个人是穆芷然?】
待盛显奕离开,001的声音在凌影脑海中响起。
【然也。】
【齐王想借解药收民心,却不知穆芷然早已布下后手。】
【这场瘟疫,齐王怕是要为他人做嫁衣了。】
凌影淡淡的说道。
五神御尘阵布置后,只要自己最后胜过毁灭魔神,这些在瘟疫中丧生的人都会轮回重生。
而一旦自己输了,这方小世界除了自己和盛显奕,其余人都会死!
这也是他冷眼旁观,不出手救人的原因。
———
奉天城的西北角,残阳如血,将破庙的影子拉得老长。
半见手持拂尘,循着一缕若有若无的灵力波动,一路追踪而来,终于顺着万鹤楼那两名青衣、灰衣食客的踪迹,找到了这座荒废已久的破庙。
庙门早已腐朽,轻轻一推便发出“吱呀”的刺耳声响,扬起漫天尘埃。殿内蛛网密布,神像倾颓,墙角堆着残破的草席,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霉味与淡淡的诡异气息。
“出来吧。”
“一路跟着你们到这儿,还想藏到何时?”
半见立于庙中,拂尘轻挥,白色丝线无风自动,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半见话音刚落,两道身影从神像的后方缓步走出——正是那两名在万鹤楼散布流言的青衣、灰衣人。
话音刚落,两道身影从神像后方缓步走出——正是那两名青、灰衣人。
只见他们身形僵硬,步伐拖沓,如同提线木偶,眼神空洞无神,脸上看不到任何情绪波动,仿佛失去了灵魂的躯壳。
“你们是谁派来的?为何要在城中散布谣言,煽动民心?”
半见目光锐利如刀,扫过两人,试图从他们眼中找到一丝破绽。
可两人却像是没有听到半见的问话一般,依旧面无表情,只是缓缓抽出腰间短刀,刀刃反射着微弱的光,朝着半见直挺挺地扑来。
两人的招式毫无章法,却带着一股不顾生死的狠厉,仿佛只要能伤到目标,哪怕粉身碎骨也在所不惜。
“冥顽不灵。”
半见眉头微皱,拂尘转动,白色丝线如同灵蛇般窜出,缠住两人的手腕。
半见本想留活口问话,并未下死手,只想着制服他们后再慢慢审讯,可令他意外的是,那两人竟丝毫不顾手腕被缠的疼痛,反而猛地发力,试图挣脱丝线的束缚。他们的经脉在强行催动下微微鼓胀。
“嗯?”
半见心中一动,指尖灵力注入丝线,顺着两人的手腕探入其体内。刚一接触,便感受到一股奇怪的力量阻拦。
“这是被人操控了?”
半见恍然大悟,眼中闪过一丝凝重。
能如此精准地封锁他人识海,操控其言行,背后之人的修为定然不低,而且所用的手段阴毒至极。
就在这时,那两名被操控的食客突然爆发出一阵嘶吼,声音沙哑难听,不似人声。他们体内的诡异灵力骤然暴涨,竟硬生生挣断了半见的丝线,随后挥舞着短刀,再次朝着半见扑来,这一次的攻势比之前更加疯狂,甚至不惜以自伤为代价,只求能靠近半见。
半见眼神一冷,不再留手。拂尘一挥,白色丝线化作无数利刃,朝着两人周身大穴刺去,他下手极有分寸,只点穴不伤人,想要彻底制服他们,看看能否破除体内的操控之力。
可就在丝线即将触碰到穴位的瞬间,两人的身体突然剧烈抽搐,口中喷出黑色血液,眼神中的空洞愈发浓郁。
紧接着,两人像是失去了所有力气,软软倒下,气息瞬间断绝。
半见连忙上前探查,发现两人体内的诡异灵力已消散,识海彻底破碎——显然是操控者留下了后手,一旦他们被擒,便会立刻灭口,断绝线索。
“好狠的手段。”
半见看着两具冰冷的尸体,眉头紧锁。他本想顺着这两人找到幕后主使,却没想到对方如此谨慎。
半见在破庙中仔细搜查一番,没有找到任何线索,只有空气中残留着一缕若有若无的熟悉气息。
“天道之力?!”
半见心中暗忖,作为国师的弟子,后来半见得知国师夜诀就是秩序魔神,而天道和秩序魔神共生过,这股气息他绝对不会认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