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光之域重归死寂,唯有深灰色残骸静静悬浮,裂纹黯淡,再无方才的癫狂暴虐。
三位秩序神使银甲染尘,气息萎靡,冰冷的目光在齐浩宇与凌云子之间逡巡。方才联手抗敌的短暂默契已然消散,空气中弥漫着无声的杀机与对峙。
齐浩宇被苏凝雪搀扶着,面如淡金,气息微弱如游丝,体内经脉如被烈焰灼烧过,混沌真界更是传来阵阵不稳的动荡。混沌归源”对抗秩序湮灭之光,又冒险包容转化那核心晶石的绝命一击,最后更是不顾伤势强夺碎片与祭坛基座,已然伤及本源。若非《起源道经》玄妙无方,根基雄厚,恐怕早已身死道消。
凌云子横身挡前,太初源气虽不复巅峰时的浩瀚,却自有一股历经万古的沉凝威严,目光如电,扫视着三位神使:“怎么?孽障刚除,便欲行过河拆桥之举?尔等虽为‘秩序’所驱,莫非连这点‘信诺’之道,也需老夫来教?”
他言语平淡,却字字如锤,敲打在寂静的黑暗中。太初神帝的余威,即便只是残魂重铸的新体,也绝非等闲。
手持天规戒尺的神使银色面甲下眸光闪烁,冰冷意念在同伴间迅速交流。齐浩宇重伤,确是绝佳机会。然眼前这太初老者气息虽不及全盛,却给他们一种深不可测之感,尤其那太初源气,隐隐克制他们的秩序神力。若真拼死一战,纵能取胜,己方三人怕也难逃重创,甚至陨落一二。在这凶险莫测的无光之域深处,绝非明智之举。
更遑论,那暗中潜藏的“观察者”……
最终,托着万象星盘的神使冰冷开口,声音依旧不带情感:“‘混沌畸变体’已除……首要目标达成……渎天者重伤,暂不具备威胁……‘秩序之眼’将记录此次‘变数’……”
他顿了一下,似乎在进行某种“协议”判定:“依据‘临时互助条款’及当前战力评估……暂缓执行‘即时净化’……转向次要目标——探查此域‘归墟祭坛’网络节点。”
言下之意,便是暂时罢手,各行其是。他们判定齐浩宇已不足为虑,且此地尚有其他需要探查的“归墟祭坛”线索,继续与这难缠的太初老者及轮回剑君死磕,得不偿失。
“哼,算尔等识相。”凌云子冷哼一声,并未放松警惕,“此域凶险,好自为之。”
三位秩序神使不再多言,彼此看了一眼,身形同时化为三道银光,朝着与齐浩宇等人来路不同的黑暗深处掠去,瞬息间便消失在绝对的“无”之中,只余下几点微弱的秩序波动残留,也很快被环境同化。
确认秩序神使远去,凌云子紧绷的神经才略松一分,连忙转身查看齐浩宇状况。
“浩宇小子,你怎么样?”凌云子眉头紧锁,他能感应到齐浩宇体内气息的紊乱与虚弱,远比表面看起来严重。
苏凝雪已扶着齐浩宇盘膝坐下,源源不断的精纯轮回剑意渡入其体内,助其稳住心神,梳理混乱的气机。她清冷的容颜上满是凝重:“本源受创,真界动荡,需立刻静养。”
齐浩宇勉力睁开眼,摇了摇头,声音沙哑:“无妨……还撑得住。此地不宜久留……那三个神使虽走,暗中……恐还有眼睛。”他神念受损严重,却仍隐隐感觉到一丝被窥探的异样,与之前青衫书生的气息不同,更加隐晦。
凌云子点头:“不错。方才混战时,老夫也隐约感到一丝异样波动,似有旁观者。这无光之域,如今已成是非之地。需寻一处相对安稳的所在,为你疗伤。”
他环顾四周,目光最终落在那截已彻底死寂的深灰色残骸上:“这残骸内部空间已毁,但其外壳材质特殊,能于无光中长存,或可稍作遮掩。凝雪丫头,你以轮回剑意护持,老夫施法,暂且将我等身形气息与此残骸相融,先避一避。”
苏凝雪颔首,轮回剑域悄然展开,虽范围不大,却将三人与残骸一同笼罩,剑意流转,混淆天机,遮蔽气息。
凌云子则双手掐诀,太初源气化作道道玄奥符文,如同水银般流淌,覆盖在残骸表面,并延伸至三人身周。符文闪烁间,三人的身影与气息迅速淡化,仿佛与残骸那深灰色的外壳融为一体,不露分毫,连混沌星灯的光晕也彻底内敛。
从外界看去,此地只剩下一截静静漂浮的残骸死物,再无他物。
残骸内部,凌云子以神通开辟出一方不过丈许的临时空间,虽简陋,却能隔绝大部分外界“无”的侵蚀与窥探。
齐浩宇不再强撑,立刻进入深度调息。他心念沉入混沌真界。
此刻的混沌真界,景象颇为不妙。天穹之上星光黯淡,日月轮转迟滞;大地之上,山川脉络隐现裂纹,地脉之气淤塞;虚空中的法则锁链光芒晦暗,时有紊乱波动。中央天柱山巅,祖龙龙珠光芒也略显萎靡,兀自旋转,散发星辉龙力滋养世界。而刚刚被摄入镇压的那块暗灰色晶石与祭坛基座,正被重重混沌本源包裹,置于真界最深处,缓缓磨灭其上的寂灭气息与邪异纹路,但这个过程同样在消耗真界本就动荡的本源。
“伤得比预想更重……”齐浩宇心中了然。但他并未慌乱,反而凝神静气,运转《起源道经》。
经文在心间流淌,如同清泉淌过干涸的河床。这一次的受创与险死还生,以及最后关头对“混沌归源”与“包容演化”真意的强行领悟,让他对《起源道经》,尤其是“创世篇”的理解,有了质的飞跃。
“起源非创造,乃定义;混沌非无序,乃包容;真界非虚妄,乃心映……”
种种玄妙感悟浮现心头。他开始不再刻意去“控制”真界的修复,而是以自身为桥梁,引动《起源道经》的根本道韵,如同播撒下一颗“定义”与“包容”的种子,融入动荡的真界本源之中。
渐渐地,混沌真界那混乱的波动开始平复。并非强行镇压,而是仿佛获得了某种内在的“秩序”与“方向”。黯淡的星辰重新点亮,轨迹自行调整;大地的裂纹在地脉之气的自然流转下缓缓弥合;紊乱的法则锁链彼此共鸣,重新稳定……整个真界仿佛拥有了某种顽强的“生命力”与“自愈”倾向,在齐浩宇提供的“道韵种子”引导下,自发地向着更稳定、更圆融的状态演化。
而那块被镇压的暗灰色晶石,在混沌本源持续不断的温和磨砺与包容下,表层的浓烈寂灭黑气正一点点被剥离、净化,露出其内部更为精纯、却也更加“沉寂”的暗灰色源初本质。至于那片祭坛基座,其上的邪异纹路则在混沌道韵的冲刷下,迅速淡化、崩解,化为纯粹的暗红物质,被真界大地吸收、转化。
齐浩宇的气息,随着真界的自我修复与对碎片的初步净化,开始一点点稳固、回升。虽仍虚弱,却已无崩溃之虞,反而因这番劫难与感悟,根基被打磨得更加坚实,对混沌之道的掌控更上层楼。
时间在无光的寂静中悄然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齐浩宇缓缓睁开双眼,眸中虽仍有疲惫,却已恢复清明,更添几分深邃。他长吁一口气,淡金色的血迹早已干涸。
“如何?”一直守在一旁的苏凝雪关切问道。她这三日亦在调息,状态已恢复大半。
“已无大碍,本源稳固,真界正在自我修复。”齐浩宇露出一丝笑意,看向一旁闭目护法的凌云子,“前辈,辛苦了。”
凌云子睁开眼,打量他一番,抚须笑道:“不错,大难不死,必有后福。此番劫难,看似凶险,却也让你对《起源道经》领悟更深。福兮祸所伏,祸兮福所倚。”
“前辈所言极是。”齐浩宇起身,活动了一下略感僵硬的筋骨,感应着体内虽未全复、却更为精纯圆融的力量,“那枚被侵蚀的源初碎片,已在真界中初步净化,寂灭之气去了十之三四。其核心的源初本质,确实与我的碎片同源,但似乎……更加古老,也更加‘沉寂’,甚至偏向于‘终结’一侧。”
“哦?”凌云子若有所思,“莫非是‘源初之心’破碎时,较早分离、且坠入寂灭侵蚀较重区域的一块?难怪此地会有‘归墟祭坛’节点。看来,那‘源初之暗’与寂灭教派,早已在利用这些被侵蚀的碎片,布置他们的‘大祭’。”
苏凝雪清冷道:“那三位秩序神使,似乎也知晓此地有祭坛节点。他们离去方向,恐怕还有其他类似所在。”
齐浩宇点头:“‘秩序之眼’与‘源初之暗’目的或许不同,但都在关注甚至利用这些祭坛。这无光之域,水很深。我们已取得一块碎片,探知了部分真相,不宜再轻易涉险。当务之急,是先离开此地,返回神庭,彻底净化碎片,并消化此番所得。”
“正该如此。”凌云子赞同,“你伤势未愈,老夫与凝雪丫头状态尚可,足以护你离开。至于暗中窥探者……”他眼中寒光一闪,“若敢现身阻拦,正好试试老夫这新道体的锋芒!”
计议已定,三人不再耽搁。凌云子撤去隐匿神通,苏凝雪重新撑开轮回剑域护持。
齐浩宇取出混沌星灯,灯芯火苗虽弱,却依旧顽强。他略一感应,辨明了来时的方向——那微弱的、已被他记下的空间与法则“褶皱”。
“走!”
三人再次动身,循着原路,向着无光之域外围行去。
这一次,或许是残骸核心被取,或许是其他原因,归途竟颇为平静,未再遭遇类似灰色雾气或强大畸变体的袭击。只有永恒的“无”与无处不在的法则暗流,依旧考验着他们的修为与心神。
而就在他们离开后不久,那片残骸原本所在的黑暗虚空中,一丝微不可察的涟漪荡开,青衫书生的身影缓缓浮现。他望着齐浩宇三人离去的方向,又看了看那截彻底死寂的残骸,手中古雅玉佩光芒流转。
“目标一已达成……夺取并初步净化‘暗蚀碎片’……战力评估上调……秩序神使介入确认……‘归墟节点’网络部分暴露……”
他低声自语,随即身形再次淡化,如同从未出现。
更遥远的黑暗中,三点银芒一闪而逝,似在向着更深处进发。
无光之域的秘密,并未因齐浩宇的离去而揭晓全部。相反,更多的暗流,似乎正随着各方势力的介入,在这永恒的黑暗中,悄然涌动。
齐浩宇带着收获与伤痕,踏上归途。太初神庭,将迎来界主的回归,以及一场关于“源初”、“寂灭”、“秩序”与“归墟”的更大风暴的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