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道血色光柱如天剑垂落,贯穿永夜。光柱中,三尊形态各异的恐怖存在显露出真容:
左侧光柱内,是一尊身披破碎青铜甲胄、高达十丈的巨人。他浑身肌肉虬结如老树盘根,皮肤呈现出灰败的石质色泽,面容模糊不清,唯有一双血眸大如灯笼,燃烧着永不熄灭的怨恨之火。手中握着一柄比他身躯还长的、布满锯齿的暗红巨刃,刃身上凝固着层层叠叠的黑色血痂。气息暴虐、沉重,仿佛能压塌山岳——此乃守狱者“石刑”。
中间光柱里,悬浮着一团不断变幻形态的暗影。时而成蝠翼恶魔之形,时而化作万千哀嚎面孔汇聚的漩涡,时而又收缩为一道锐利无匹的阴影之矛。它没有固定的实体,却散发着最为阴冷、诡谲的精神压迫,仿佛能直接冻结灵魂——此为守狱者“幽魇”。
右侧光柱中,则是一名身着残破宫装、身形婀娜却面容腐烂的女子虚影。她赤足踏着一朵枯萎的墨莲,怀中抱着一把断裂焦黑的古琴,十指白骨嶙峋。无声的悲戚与怨恨自她周身弥漫,所过之处,连空间都仿佛在轻轻啜泣、腐朽——这是守狱者“悲骨”。
石刑、幽魇、悲骨!镇守断界山核心区域的三位神境后期守狱者,齐至!
而地面之上,那暗红色的鬼脸藤蔓已疯狂蔓延出数百丈,如同活物般编织成一张覆盖大半个黑石林的巨网。巨网中央,无数藤蔓纠结缠绕,缓缓隆起,形成一个模糊的、约有三十丈高的巨大头颅轮廓。头颅没有五官,只有一张不断开合、深不见底的黑暗巨口,发出那冰冷宏大的重叠意念:
“献上……尔等血肉魂灵……平息……渊祖之怒……”
“渊祖?”齐浩宇心中一凛。这与星见提到的古渊深处被镇压的“上古之恶”有关?是某个被囚禁的古老存在的一缕意志或触须延伸到了外围?
来不及细思,攻击已至!
石刑最先发难,他血眸锁定刚刚镇压千面残躯的齐浩宇,发出沉闷如雷的咆哮,手中锯齿巨刃高高举起,一股令人窒息的“刑戮”道韵锁定四方,仿佛这一刀落下,便要审判罪孽、施加酷刑!
“你的对手是我!”敖煌狂吼一声,周身龙元爆发到极致,显化出近百丈的五爪金龙真身!金鳞闪耀,龙威浩荡,他竟是不闪不避,龙爪裹挟着撕裂星辰之力,悍然迎向那劈落的锯齿巨刃!
铛——!!!
金铁交鸣般的巨响震彻四野,狂暴的冲击波将周围数十根黑石柱拦腰震断!敖煌龙躯剧震,龙爪上金鳞崩裂,渗出龙血,但他半步不退,龙瞳中战火熊熊:“不过是个被流放的石头疙瘩,也敢在真龙面前逞凶?!”
石刑血眸怒焰更盛,巨刃狂舞,与敖煌战作一团。龙吟与怒吼交织,每一次碰撞都引得地动山摇。
几乎在敖煌迎战石刑的同时,那团变幻不定的“幽魇”倏然分化出千百道阴影尖刺,如同无声的暗潮,从四面八方刺向正在维持“万象归寂”剑域的苏凝雪!它显然看出了苏凝雪剑域对战场隔绝的关键作用,欲要先破其法!
“哼!”凌云子冷哼一声,身形一闪已挡在苏凝雪侧前方。他双手虚抱,太初源气奔涌而出,化作一面流转着混沌光泽的圆形光镜——太初玄光镜!镜面光华流转,映照出那万千阴影尖刺,竟将其轨迹、本质瞬间解析、反射!无数阴影尖刺撞在光镜反射的光华上,纷纷如烟消散。
“玩弄影子的伎俩,也敢班门弄斧?”凌云子须发飞扬,光镜一转,一道浓缩到极致的太初破法神光逆着阴影轨迹反刺向幽魇核心!
幽魇发出尖利的精神嘶鸣,暗影之躯剧烈翻腾,勉强避开要害,却被神光擦过,顿时冒起嗤嗤白烟,气息一阵紊乱。
而那位怀抱断琴的“悲骨”,此刻已悄然悬浮于战场上空,腐烂的手指轻轻拂过焦黑的琴弦。
“铮——!”
没有声音,却有一股无形无质、直透心魂的悲戚怨念波纹,如同水银泻地般笼罩而下!下方正在结阵压制暗红藤蔓、防备偷袭的敖镜与七位龙将首当其冲!
刹那间,七位龙将眼中同时浮现出种种幻象——族裔凋零、家园破碎、至亲惨死……无尽的悲伤与绝望涌上心头,战意如冰雪消融,就连体内奔腾的龙元都变得滞涩起来!敖镜亦是闷哼一声,脸色发白,显然也在竭力抵抗这股直击心灵弱点的诡异力量。
“装神弄鬼!”苏凝雪清叱一声,轮回往生剑骤然绽放出纯净的冰蓝剑光!净世!冰蓝剑意化作一圈圈澄澈光轮荡开,所过之处,那无形的悲戚怨念如同遇到克星,被迅速净化、驱散。龙将们顿时精神一振,摆脱了幻象困扰。
悲骨那腐烂的面容转向苏凝雪,空洞的眼窝仿佛凝视着她,怀中断琴连“弹”,更加凄厉怨毒的无声波纹层层叠叠涌来,与苏凝雪的净世剑意不断碰撞、湮灭。
三大守狱者被暂时拖住,但真正的威胁,却来自脚下!
那由暗红鬼脸藤蔓编织的巨网中央,隆起的“渊祖之触”头颅轮廓,巨口已张开到极限,一股恐怖的吸力骤然爆发!这吸力并非针对实体,而是直接作用在生灵的“生命本源”、“灵魂印记”与“道韵根基”之上!
离得稍近的两位龙将猝不及防,惨叫一声,浑身气血、魂光竟不受控制地离体而出,化作两道血色流光,被那巨口吞没!他们的身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风化,最终连铠甲都化为飞灰!
“小心!远离那鬼东西!”敖镜目眦欲裂,厉声吼道,同时挥动龙族战旗,洒下道道金光,试图削弱那股诡异的吸力。
齐浩宇眼中寒芒暴涨。这“渊祖之触”太过诡异歹毒,绝不能让它再肆无忌惮地吞噬下去!
“寻常法则,难以克制这古渊秽物!”凌云子百忙中传音提醒,“需以至高道韵,或绝对的‘秩序’与‘净化’之力!”
至高道韵?绝对的秩序与净化?
齐浩宇心念电转,瞬间有了决断。
他深吸一口气,身形陡然拔高,悬立于战场中央。左手虚托,掌心浮现一点温润金光,生机勃勃,蕴藏“创生”真意;右手虚按,掌心凝聚一缕深沉灰芒,死寂归藏,代表“沉寂”本源。
双源碎片之力,在他意志统御下,首次尝试进行更深层次的融合与演化!
“起源之道,始于混沌,分于阴阳,化生万物,终归寂无。”齐浩宇心中,《起源道经》的总纲流淌而过,结合“窥天士”传承中对宇宙法则脉络的洞察,一个模糊的构想逐渐清晰。
他不再试图用单一的力量去对抗“渊祖之触”的污秽,而是要以自身为桥梁,引动这片战场(虽被封锁,却仍处于古渊外围扭曲法则环境下)更深层次的“混沌”与“秩序”的潜在矛盾!
“以我双源为引,调和此方天地之戾气,重定一时之序!”齐浩宇低声吟诵,双手缓缓靠拢。
左手金光与右手灰芒并未直接碰撞,而是在他胸前尺许处,开始以一种玄奥难言的轨迹相互环绕、追逐,仿佛两条首尾相衔的阴阳鱼。随着它们的旋转,一股奇异的波动扩散开来。
这波动并不强烈,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说服力”。它所过之处,因战斗而狂暴混乱的灵气乱流,竟逐渐平复下来;那些被“渊祖之触”催生、疯狂舞动的暗红鬼脸藤蔓,其表面的狰狞鬼脸出现了刹那的茫然与呆滞,藤蔓舞动的速度也明显减缓;甚至石刑巨刃上的刑戮道韵、幽魇阴影中的诡谲精神、悲骨琴音里的悲戚怨念,都出现了极其细微的、仿佛被“抚平”了一瞬的迹象!
“这是……什么力量?!”正在与敖煌激战的石刑血眸中首次闪过一丝惊疑。他感觉自己的“刑戮”意志,竟仿佛撞上了一层无形的、温和却无比坚韧的屏障,变得不那么“顺畅”了。
“调和?抚平?不……是在‘定义’暂时的‘秩序’!”凌云子眼界最高,瞬间看出了端倪,心中震撼莫名,“浩宇竟已能初步运用‘起源’真意,影响局部天地的法则倾向!虽范围小、时间短,但已触摸到‘言出法随’的雏形!这便是融合双源、接近创世门槛的威能么?”
齐浩宇面色微微发白,额头见汗。此举消耗巨大,且对心神负荷极重。他并非真正“定义”了秩序,而是以自身双源道韵为“砝码”,巧妙地撬动了古渊外围本就紊乱、充满各种对立冲突的法则环境,暂时引导其偏向一种“相对平静”的临时平衡状态。
而这短暂的“平衡”,对依赖混乱、污秽、负面情绪与力量存活的“渊祖之触”而言,无异于致命毒药!
“吼——!”
那巨大的头颅轮廓发出痛苦而愤怒的嘶吼,巨口中的吸力骤减,暗红藤蔓的活性明显下降,表面的鬼脸也开始扭曲、模糊。
机会!
“就是现在!”齐浩宇厉喝。
苏凝雪心领神会,剑势一变,轮回往生剑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华,冰、火、灰三色剑意完美交融,化作一道仿佛能终结一切、又开启新生的恢弘剑虹——轮回终剑·了!
剑虹无视空间,直接斩入那“渊祖之触”头颅轮廓的核心!所过之处,暗红藤蔓纷纷断裂、枯萎,污秽之力被轮回剑意强行净化、终结!
与此同时,凌云子也抓住幽魇因环境变化而出现的一丝迟滞,太初玄光镜光芒大放,将之前反射、积蓄的部分阴影之力连同自身磅礴的太初源气,化作一道纯净无瑕的破法洪流,狠狠轰击在幽魇变幻不定的核心上!
“不——!”幽魇发出一声凄厉到极点的精神尖啸,暗影之躯剧烈沸腾、蒸发,气息迅速萎靡下去,虽未当场陨落,却也遭到了难以想象的重创,短时间内再无威胁。
悲骨见状,腐烂的脸上首次露出惊惧之色,怀抱断琴,身形化作一道灰白流光,竟是要舍弃同伴,向断界山深处逃遁!
“想走?!”敖煌龙目怒睁,拼着硬挨石刑一记重刃扫击(龙鳞崩裂大片,鲜血淋漓),龙尾化作一道金色闪电,狠狠抽在悲骨所化的灰白流光上!
“砰!”
悲骨虚影剧震,怀中焦黑古琴竟被抽得出现道道裂痕,她自身也发出一声无声的哀嚎,遁光歪斜,气息大损。
三大守狱者,一重创,一败逃,唯有石刑虽受环境影响,战力稍减,却仍凭借强横肉身与战意,与受伤的敖煌死死缠斗。
而此刻,那遭受苏凝雪轮回终剑全力一击的“渊祖之触”,头颅轮廓已然崩溃大半,暗红藤蔓巨网寸寸断裂,化作飞灰。只剩下核心处一团不断蠕动、散发出令人作呕气息的暗红肉瘤,还在顽强地试图重组。
“结束吧。”齐浩宇平息了一下翻腾的气血,眼中混沌之色一闪,隔空虚虚一握。
空无湮灭!
并非针对实体,而是直接作用于那暗红肉瘤的“存在概念”!肉瘤所在的那一小片空间,连同其内部的污秽本质,如同被橡皮擦抹去的字迹,悄无声息地“消失”了。原地只留下一缕淡淡的、令人心悸的“上古之恶”残余气息,也迅速被周围暂时平衡的法则环境消磨殆尽。
威胁最大的“渊祖之触”,灭!
战场形势,瞬间逆转!
石刑孤掌难鸣,在齐浩宇、苏凝雪、凌云子(已腾出手)以及缓过气来的敖镜与龙将们隐隐合围之下,血眸中的暴虐终于被一丝清醒的惊惧取代。
他发出一声不甘的怒吼,猛然将锯齿巨刃插入地面!
“轰隆——!”
以巨刃为中心,地面崩裂,一股血色的“刑戮”道韵混合着古渊外围的混乱之力爆发开来,形成一道短暂却强悍的冲击屏障,暂时阻隔了众人。
趁此机会,石刑庞大身躯化作一道血光,头也不回地朝着断界山深处遁去,甚至比悲骨逃得还要果断。
“追不追?”敖煌化回人形,捂着龙爪和胸口的伤势,喘息着问道。
齐浩宇望着石刑与悲骨逃遁的方向,又感应了一下断界山深处那越来越多、逐渐苏醒的恐怖气息,摇了摇头。
“不必了。断界山阵眼已毁,目的达到。再深入,恐陷入重围,惊动更多不可测的存在。”他快速说道,“此地不宜久留。立刻撤离,按原计划,前往下一个目标——第五区‘怨骨林’!趁他们阵脚大乱,打时间差!”
众人点头,迅速收敛同伴遗骸(两位陨落龙将的灰烬),由齐浩宇再次引动云纹令牌中的星图,选定一条相对安全的撤离路径,化作数道遁光,迅速消失在黑石林深处,只留下满地狼藉与尚未完全平息的能量乱流。
断界山深处,那接天连地的断崖阴影中,无数双或猩红、或惨绿、或浑浊的眼睛缓缓睁开,望着齐浩宇等人离去的方向,发出意味不明的低沉嘶吼与窃窃私语。
更深的渊底,仿佛有什么庞然巨物,翻了个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