溶洞裂隙狭窄曲折,犹如古渊巨兽体内盘曲的肠道,阴暗潮湿,充斥着刺鼻的硫磺与腐朽气息。齐浩宇四人将速度催至极限,化作四道模糊流光在裂隙中疾驰,身后是紧追不舍、如同跗骨之蛆的秩序银光与冰冷杀意。
星矩一行人虽因方才诡异对撞稍有迟滞,但实力与人数占优,很快便重整旗鼓追了上来。他们似乎掌握着某种追踪秘法,在这地形复杂的古渊裂隙中也能牢牢锁定齐浩宇等人的气息,不断拉近距离。
“这样下去不行,迟早会被追上。必须想办法甩掉他们,或者制造障碍!”凌云子传音道,他感应到后方星矩的“星轨矩仪”再次开始转动,显然在推演最佳拦截路线或准备下一次远程打击。
齐浩宇脸色苍白,额角冷汗涔涔,强行引动“漆黑丝线”带来的反噬与消耗远超预计,若非混沌真界不断反哺与“掌御”意志强行统合,恐怕早已不支。但他眼神依旧锐利如鹰隼,左眼混沌与右眼统御的异象在高速移动中明灭不定,疯狂地感知、分析着周围环境。
“前方三百丈,右侧岔路,有强烈的空间波动与混乱的地煞阴火气息,似是一处天然绝地或险境!”他通过“太初神网”急促传讯,“赌一把!转向那里!”
没有任何犹豫,四人在下一个岔路口猛然右转,冲入一条更加狭窄、温度骤然升高、空气中飘浮着暗红色火星的裂隙通道。通道尽头,传来隆隆的轰鸣与令人心悸的能量乱流嘶吼声。
“想借险地脱身?天真!”后方传来星矩冰冷的声音,似乎看穿了他们的意图。“秩序指引,万径归宗!”
他手中的“星轨矩仪”射出一道银光,没入前方通道。顿时,通道内那些原本混乱的地煞阴火与空间乱流,竟被一股无形的秩序之力强行梳理、规范,形成一条相对平稳、但依旧充满危险的“通道”,虽不能完全消除险境,却大大降低了穿越难度,秩序之眼众人速度不减反增!
“该死!他们能部分‘归序’环境!”玄戈咬牙,镇渊神矛扫开几团扑来的暗红火球。
“凌老,凝雪,助我!”齐浩宇眼中厉色再现,他知道寻常手段已难摆脱。他猛地停下身形,转身直面追兵,双手快速结印,调动体内残存力量与那一丝“龙魂真印”的权限!
这一次,他并非调动古渊大地的负面气息,而是将目标锁定在了这处险境本身——那狂暴的地煞阴火与混乱的空间裂缝!
他以自身为媒介,以“掌御”意志为核心,强行引动“龙魂真印”中蕴含的那一丝对“寂灭”、“混乱”力量的微弱“镇封”与“疏导”权限(来自镇渊龙将的本职),作用在这片区域狂暴的自然之力上!
他并非要平息它们,而是要……火上浇油!并稍加引导!
“轰隆隆——!”
随着齐浩宇的施为,前方通道深处,那原本就狂暴的地煞阴火火脉仿佛被投入了巨量催化剂,猛然间彻底爆发!赤红近黑的火浪冲天而起,温度飙升到足以瞬间融化神金!同时,数道原本游离不定的空间裂缝受到刺激,陡然扩张、扭曲、互相碰撞,产生了更加强大的空间撕裂与吞噬之力!
整个通道瞬间化作了毁灭的熔炉与空间的绞肉机!而且,在齐浩宇的“引导”下,大部分暴走的能量,都朝着秩序之眼追来的方向倾泻、挤压而去!
“疯了!他不要命了吗?!”万象星盘神使失声,他们虽然能部分“归序”环境,但这等突如其来的、规模暴涨数倍的天地之威,绝非轻易能够梳理镇压!
星矩也是瞳孔一缩,没想到齐浩宇如此果决狠辣,竟敢主动引爆如此险境!他不得不停下追击,全力催动“星轨矩仪”与自身秩序神域,在身前布下层层叠叠的银色屏障,抵挡那排山倒海而来的地煞阴火与空间乱流!
“走!”齐浩宇做完这一切,身体晃了晃,一口逆血涌上喉咙又被他强行咽下,转身与苏凝雪三人继续亡命奔逃,冲入那片被他们自己引爆的、但相对而言他们更“熟悉”其爆发初始规律的毁灭地带边缘,险之又险地寻隙穿梭。
爆炸的核心威力被星矩等人承受,边缘地带的余波虽然依旧恐怖,但在齐浩宇残留的“引导”与四人拼尽全力的抵御下,竟真的被他们找到了一条极其狭窄、瞬息万变的生路!
炽热的火舌舔舐着护体神光,空间裂缝如同毒蛇般在身边游走、开合,每一次呼吸都仿佛在刀尖上跳舞。苏凝雪轮回剑域开道,斩灭靠近的混乱法则;凌云子太初源气护住四方,净化侵蚀;玄戈战意勃发,击碎袭来的实体火球与空间碎片。齐浩宇则居中调度,以“掌御”意志微调队伍状态,同时凭借对危险的本能感知指引方向。
短短数百丈距离,却仿佛跨越了生死轮回。当四人浑身焦黑、衣衫褴褛、气息萎靡到极点地从那片毁灭地带的另一端踉跄冲出时,身后的通道已在连番爆炸与空间塌陷中彻底崩塌、堵塞,暂时隔断了追兵。
然而,他们并未脱离险境。眼前出现的是一个更加广阔、更加深邃的黑暗空间——一条不知延伸向何方的、两侧是万仞绝壁的幽深峡谷。峡谷下方,是深不见底、翻滚着墨绿色毒瘴与诡异磷光的深渊,隐隐传来令人头皮发麻的嘶嘶声与咀嚼声。峡谷上空,则弥漫着浓郁的、阻碍神识与飞行的混乱罡风层。
“这里是……古渊深处的‘噬魂峡’?”凌云子倒吸一口凉气,认出了这处凶名在外的绝地,“此地罡风蚀骨,毒瘴销魂,更有无形魔音与深渊潜藏的凶物,寻常神境不敢轻入。我们闯进死地了!”
后有追兵可能绕路或强行破开堵塞,前有绝地挡路,左右是光滑如镜、蕴含奇异禁制的绝壁,几乎陷入绝境。
齐浩宇喘息着,迅速服下几颗疗伤丹药,目光扫视峡谷。他的“观测者视角”与“掌御”感知告诉他,两侧绝壁上的禁制极其古老强大,难以攀越或破坏。下方深渊更是大凶,那毒瘴与潜藏的凶物气息连他都感到心悸。唯有上方罡风层……虽然混乱危险,但其紊乱的法则中,似乎隐藏着一些相对稳定的、如同暗流般的“间隙”。
“不能下去,不能攀壁,唯有……向上!穿过罡风层!”齐浩宇决断道,“凝雪,轮回剑意护体,专斩无形魔音与罡风中的混乱法则!凌老,玄戈,随我结三角阵型,我为箭头,以混沌真界之力与‘龙魂真印’权限尝试开辟通道!我们必须在秩序之眼追来前冲过去!”
没有时间犹豫,四人立刻调整阵型。齐浩宇咬牙催动所剩不多的力量,混沌真界虚影在身后若隐若现,一丝淡金色的龙威(来自龙魂真印)混合着灰金色的“掌御”意志,在他身前凝聚成一道尖锐的、不断旋转的锥形气芒。
“冲!”
四人化作一道流光,逆着混乱狂暴的罡风,悍然冲向上方的罡风层!
“呜呜呜——!”
刚一进入,如同亿万厉鬼哭嚎的魔音便灌入耳中,直刺神魂,更有无数无形无质、却锋利无比、专伤元神的罡风之刃从四面八方切割而来。苏凝雪剑意如莲花绽放,灰白光芒流转,将大部分魔音与部分罡风刃挡下、斩灭。凌云子与玄戈则负责抵挡侧翼与后方的罡风冲击。
齐浩宇身前的锥形气芒与狂暴罡风激烈碰撞,发出刺耳的摩擦声,缓慢而坚定地向前推进。他调动“龙魂真印”权限,那丝镇封与疏导混乱的韵味在此刻发挥了微妙作用,让他能更清晰地“感知”到罡风流中的薄弱处与“间隙”,引导着锥形气芒以最省力的方式穿梭。
然而,罡风层远比想象中厚重,其中的危险也层出不穷。除了魔音与风刃,还不时出现小规模的空间塌陷、蕴含着剧毒与腐蚀性能量的罡风乱流、乃至一些由罡风与怨念凝结而成的半实体风灵,疯狂地扑击而来。
四人的伤势在不断加重,力量在飞速消耗。齐浩宇感觉自己对“龙魂真印”权限的运用已到极限,混沌真界也传来不稳的波动。身后的峡谷入口处,隐隐传来了秩序银光闪烁与岩层破碎的声音——星矩他们快要追上来了!
“快要到极限了……前面,罡风似乎更狂暴了,有一片密集的‘湮灭罡风’带!”苏凝雪焦急传音,她的轮回剑域已缩小到仅能护住周身。
齐浩宇抬眼望去,前方不远处的罡风层呈现一种不祥的漆黑色,其中游弋着道道细微却散发着毁灭波动的黑色风丝,那是足以湮灭神兵、重创神魂的“湮灭罡风”!以他们现在的状态,强行闯入,凶多吉少。
绝境!真正的绝境!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齐浩宇体内的祖龙龙珠,似乎感应到了主人陷入绝境,更隐隐与他竭力维持的那一丝“龙魂真印”权限产生了共鸣!
龙珠微微震颤,一股微弱却精纯无比、蕴含着祖龙无上威严与庇佑之意的波动散发开来。与此同时,齐浩宇恍惚间,仿佛再次听到了那来自“寂灭原野”深处、被锁链禁锢的太古龙将“寂”的悲怆龙吟,那龙吟中,除了痛苦与不甘,似乎还隐藏着一丝……对后辈同源的关切与微弱的祝福?
仿佛福至心灵,齐浩宇猛地将最后的力量,连同祖龙龙珠的共鸣波动、那丝“龙魂真印”权限、以及自己不屈的“掌御”意志,全部灌注到身前的锥形气芒之中!
“以吾掌御之名,承祖龙之威,借镇渊之志——龙吟破障,万风辟易!”
“昂——!”
一声低沉、却带着穿透一切混乱与阻碍力量的龙吟,自锥形气芒中爆发而出!那并非真实的音波,而是一种高等阶的龙威道韵显化,混合了祖龙的至高威严与镇渊龙将的悲怆坚守,更被齐浩宇的“掌御”意志赋予了明确的指向性——破开前方“湮灭罡风”带!
龙吟过处,前方那片漆黑色的狂暴罡风区域,竟然如同被无形巨手拨开的帘幕,出现了一道短暂而相对稳定的、没有“湮灭罡风”的通道!虽然通道两侧依旧是毁灭性的黑色风丝,但中间这条路径,却足够四人通过!
“快!”齐浩宇嘶声吼道,眼前一阵发黑,几乎要昏厥过去。
苏凝雪三人强提精神,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机会,用尽最后力气,紧跟着那道开辟通道的龙吟余韵,瞬间冲过了最危险的“湮灭罡风”带!
在他们冲过的刹那,后方通道迅速被黑色风丝重新淹没。而他们,也终于穿透了厚重的罡风层,来到了噬魂峡的上方——一片相对平缓、但依旧荒凉死寂的古渊高地。
回望下方,罡风层依旧肆虐,将峡谷入口彻底遮蔽。短时间内,秩序之眼恐怕难以追上来了。
四人从半空中坠落,重重摔在坚硬的黑色岩石上,连动弹手指的力气都快没有了,只能大口喘息,感受着劫后余生的虚脱。
“暂时……安全了……”凌云子艰难地说道,脸上却无喜色,只有深深的疲惫与凝重。此次古渊之行,收获巨大,但付出的代价与引发的后续麻烦,恐怕也将远超想象。
齐浩宇仰躺在冰冷的岩石上,望着古渊那永远灰暗压抑的天空,体内“漆黑丝线”在方才极限爆发后似乎暂时沉寂下去,但隐患依旧。他脑海中回响着那声助他破障的龙吟,心中对那位镇渊龙将“寂”的承诺,更加沉重了一分。
休息片刻,必须尽快离开古渊,返回太初神庭。风暴,才刚刚开始酝酿。而体内那东西,以及从“龙魂真印”中获得的信息,都需要立刻处理。还有秩序之眼……星矩绝不会善罢甘休。
归途,依旧漫长且布满荆棘。但至少,他们闯过了最险的一关,活了下来。这就够了。喘息之后,便是再次启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