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时指挥部的顶棚，已在刚才的‘嬉闹’中被掀飞了一半。
带着腥味的风灌进来，吹得桌上的文件哗哗作响。
“关于白萱的暂时安置权，既然大家都没有异议，那就先由金枫会代为看管。”
司徒云坐在主位，目光扫过长桌两侧神色各异的各公会会长。
角落里，白萱正抱着游戏机，嘴里嘟囔着“打死你个大蘑菇”，对这群人类强者的注视毫无反应。
“接下来的议题，也是诸位最关心的。”
司徒云从手边拿起一枚暗红色的收纳戒指。
“得益于归渊会这次的大手笔，送来了不少‘快递’。技术部从这几枚高层戒指里，破译出了一份名单。”
他顿了顿，吐出两个字：“种子。”
这两个字一出，会议现场直接爆发出一阵惊呼。
“种子名单？！”
雷神之锤的副会长猛地前倾身体，那张粗犷的脸上满是急切：“司徒会长，你是说……潜伏在各公会内部的那些钉子？”
“没错。”司徒云点头。
“太好了！”另一名公会会长狠狠挥了挥拳头，“这帮阴沟里的老鼠，老子早就想清理门户了！司徒会长，名单呢？快发给大家啊！”
众人的目光瞬间变得火热。
内鬼，现在就是各大公会的心头刺。
谁也不知道自己身边信任的兄弟，会不会在下一秒变成捅向自己心脏的尖刀。
然而，面对众人迫切的眼神，司徒云却没有动作。
他只是静静地摩挲着那枚戒指，脸上带着意味深长的笑。
“不急。”
司徒云看向坐在长桌中段，一个始终保持着优雅坐姿的中年男人身上。
“在这份名单下发之前，我倒是有一个意外的发现。”
众人的视线顺着司徒云的目光看去。
那里坐着的，是【铁血公会】的会长，宏韦。
铁血公会，018号老区排名前五的大型公会，以作风强硬、纪律严明着称。
“宏会长。”
司徒云看着他，语气温和道：“真没想到，一个归渊会的执行官，竟然能爬到一家大型公会会长的位置。这励志程度，我都想给你颁个奖。”
空气，瞬间凝固。
宏韦正在整理袖口的手指微微一顿。
周围的几名公会会长瞬间退开，连人带椅子向后退去，手中的武器光芒瞬间亮起，死死盯着宏韦。
“司徒会长，这种玩笑可开不得。”宏韦抬起头，脸上露出一丝无奈的苦笑，“我知道铁血公会这次支援来得慢了些，但也不至于给我扣这么大一顶帽子吧？”
“帽子？”
司徒云轻笑一声，手指一点，全息投影瞬间在宏韦面前展开。
那是一份加密的通讯记录，以及一张宏韦身穿灰袍，向渊煞单膝下跪的全息影像。
“渊晦这家伙有个好习惯，喜欢记录下属的‘忠诚时刻’。”司徒云耸了耸肩，“还要我念一下你的代号吗？执行官‘溃隐’大人？”
宏韦脸上的苦笑，一点点收敛。
那一瞬间，他身上儒雅沉稳的气质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淡漠。
“呵。”
宏韦轻笑一声，不再辩解。
他甚至懒得去看周围那些处于一级戒备状态的会长们，只是调整了一下坐姿，让自己靠得更舒服些。
“还是没躲过啊。”
他掸了掸资料上的沙尘，语气轻松：
“看来这场会议，前半段是演给钱明看的，后半段……是专门为我准备的大戏吧？”
司徒云双手交叉抵在下巴处，微微摇头：
“你还没那么大面子，让我们这么多会长陪你演戏。”
“之所以没在进门时就拿下你，只是好奇，到了这一步，归渊会还有什么后手？结果……你就真的安安稳稳坐在这里开会？”
“怎么？没计划了？还是说……”司徒云身体前倾，“你们的渊煞大人，抛弃你了？”
宏韦环视四周。
数十道三阶强者的气息已经将他锁定，随时都可以将他集火秒掉。
但他脸上不仅没有恐惧，反而浮现出一抹悲悯之情。
“抛弃？”
宏韦摇了摇头，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像是一个正义的布道师。
“司徒云，你错了。归渊会不是一个组织，而是一种精神。它不会因为一次的受挫、一次的失败而崩塌。”
他站起身，无视了周围亮起的刀光剑影。
“牺牲是必要的，也是难免的。就像为了让农作物生长，必须铲除杂草，甚至……烧毁整片森林。”
宏韦的目光扫过众人，眼神中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怜悯。
“不要以为你们取得了暂时的胜利，就觉得自己是正义的。到底谁对谁错，时间会给出答案。”
“谬论！”
龙星公会的会长忍不住啐了一口，满脸不屑，“把杀人放火说得这么清新脱俗，你们归渊会的人脑子里装的都是大粪吗？”
“哈！”
宏韦笑出了声，笑得肩膀都在颤抖。
“谬论？”他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又指了指天，“我只知道，我们所站的高度不同罢了。”
他用手比划了一个阶梯的动作。
“你们的眼界……太低。只看得到眼前的苟且，看得到那点可怜的平民死伤，却看不到在这个腐朽的世界之外，深渊所带来的……进化的可能。”
“所以，你的结局也是因为你站得太高，缺氧了？”龙星公会会长冷笑反讽。
宏韦没有理会他的嘲讽。
他缓缓转过头，看向那个一直在低头看资料，无视他的年轻人身上。
“钱明。”
宏韦的声音骤然冷了下来，带着一种刻骨的恨意。
“没有你这个变数，这群所谓的‘人类联军’，早在三个小时前就已经变成了我主的祭品。”
钱明翻动资料的手指停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着宏韦：“哦，那我是不是该说声‘不客气’？”
“你很得意？”
宏韦眯起眼睛，向前迈了一步，他抬手指向窗外，声音陡然拔高质问道：
“钱明，你看看这片废墟，看看外面那些正在收尸的队伍。”
“现在死伤这么多人，这笔账，到底是算在我们归渊会头上，还是算在你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