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这……”苏颖也站了起来，捂着嘴，一脸的难以置信。
就在这时。
一直安安静静织毛衣的张静珊，缓缓站了起来，走到操场边，仰起头，对着半空中的白萱喊了一声。
“萱萱啊。”
“快让大黑停下来。把弟弟妹妹们放下来，这样太危险了，万一摔着怎么办？”
半空中，正玩得起劲的白萱听到这个声音，动作猛地一僵。
那种不可一世的渊主气场瞬间消散。
“噢……”
白萱乖巧地应了一声，小手一挥：“大黑，下去！奶奶说危险！”
那只恐怖的巨虫立刻温顺地降落，把孩子们平稳地放在草地上，然后迅速缩小，重新变成了那个巴掌大的挂件，死死地扣在白萱的腰带上，所有的复眼瞬间闭合，装死。
“哎呀！还没玩够呢！”
“萱萱姐姐，下次还能飞吗？”
孩子们意犹未尽地围着白萱叽叽喳喳。
钱明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感觉刚才那几秒钟，比他在1033号沦陷区杀个七进七出还要累。
他快步走到张静珊身边，苦笑道：“张妈妈，您看，我就说不能让白萱和他们待在一起。这太不可控了！万一那虫子凶性大发，或者是白萱没控制好力度……这后果不堪设想啊！”
张静珊点了点头，看着那些虽然被放下来、但依然兴奋得满脸通红的孩子们。
“确实，无法控制自己的力量，是个大麻烦。”
她转过头，看着钱明，眼神中透着一股看透世事的睿智。
“小明，你知道为什么孩子会任性而为吗？”
钱明愣了一下，摇了摇头。
“因为他们知道，在你们这些大人眼里，他们就是‘孩子’，是被保护的对象，所以他们有任性的资本。”
张静珊缓缓说道，
“但如果你把他们当成伙伴，当成需要承担责任的人，他们也会成为最可靠的战友。”
说完，张静珊对着不远处的白萱招了招手。
“萱萱，过来。”
白萱立刻像个做错事的小学生一样，耷拉着脑袋飞了过来，两只小手背在身后，在那件粉色小鸭子毛衣上绞来绞去。
“张奶奶……我错了。”白萱小声嘟囔。
“刚才的行为很危险。”张静珊蹲下身，视线与白萱齐平，语重心长地说道，“你是他们的大姐姐，你拥有比所有人都强的力量。既然是姐姐，就不能什么事都顺着他们。”
“你想想，万一他们哪天在外面惹了麻烦，被坏孩子欺负了，哭着来找你，你怎么办？难道要去把那个坏孩子也变成玩具吗？”
白萱猛地抬起头，眼神一亮，懵懂地点了点头，一脸严肃道：
“嗯！欺负弟弟妹妹的，就是坏孩子！坏孩子就要变成玩具！就像那个……那个谁一样！”
“得……”
钱明嘴角一抽。
那个谁……大概是指宏韦或者渊煞吧？
这逻辑，没毛病，很深渊。
没想到，张静珊却笑了笑，抛出了一个灵魂拷问。
“那如果有一天，乐乐和豆豆打架了呢？”
张静珊指了指远处那两个正为了抢一个皮球而互相推搡的小男孩。
“如果乐乐把豆豆打哭了，你要把乐乐变成玩具吗？还是把他们两个都变成玩具？如果因为这件事，他们两个都和你吵架了，说你是坏姐姐，你又该怎么办？”
轰隆！
这句话就像是一道晴天霹雳，直接劈在了白萱的小脑袋瓜上。
她的小嘴微张，大眼睛里全是迷茫。
乐乐是好朋友，豆豆也是好朋友。
他们打架了……谁是坏人？
把谁变成玩具？
如果把乐乐变成玩具，豆豆会哭；
如果把两个都变成玩具……那就没人陪宝宝玩了！
白萱的cpu彻底过载。
她支支吾吾了半天，小脸憋得通红，硬是一个字也答不上来。
这对一个习惯了“顺我者昌逆我者亡”的渊主来说，简直是天大的难题。
钱明一脸惊讶地看着张静珊，又转头和苏颖交换了一个震惊的眼神。
妙啊！
这招简直是降维打击！
用人类社会的复杂伦理关系，去冲击深渊那种简单粗暴的单线条逻辑。
见火候差不多了，张静珊伸出手，轻轻抚摸着白萱的头顶。
“所以啊，力量不是用来‘变玩具’的，也不是用来发泄情绪的。”
“力量，是用来守护秩序的。”
张静珊的声音温柔而坚定：
“你是大姐姐，你要做的不是帮谁打架，而是要把他们分开，告诉他们打架是不对的。你要保护他们不被外人欺负，也要保护他们不被自己的坏脾气伤害。”
“这才是真正的强大，也是真正的大姐姐该做的事。”
白萱似懂非懂地听着，虽然很多词她还不太理解，但“真正的强大”和“大姐姐”这两个词，她听进去了。
她用力地点了点头，小脸上满是使命感：“嗯！我是大姐姐！我要保护他们！不让他们变成坏孩子！”
“真乖。”张静珊笑着从口袋里掏出一颗奶糖，剥开糖纸，塞进白萱嘴里，“去吧，去告诉乐乐和豆豆，谁再抢球，今晚就没有糖吃。”
“嗷！”
白萱含着糖，含糊不清地喊了一声，然后雄赳赳气昂昂地转身，冲向那两个正在打架的小男孩。
“住手！我是大姐姐！我要……我要审判你们！”
看着白萱那个神气活现的背影，钱明忍不住笑了，连连点头：“这孩子……真懂事。”
张静珊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尘，转头看向钱明。
“明白了吗？”
钱明深吸一口气，郑重地点头：
“明白是明白了。但……还是有点不放心。”
“不放心是对的。”
张静珊重新拿起毛线，淡淡道，
“萱萱是一把锋利的刀。但这把刀会不会伤人，不取决于刀本身，而取决于握刀的人怎么教。”
“所以，需要我们来教育、沟通，告诉她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老人的目光变得深邃，看着远处的天空。
“而不是哄骗，娇惯或者纵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