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明站在这一片崩塌的废墟中心，双手抱臂，看着眼前这一切光怪陆离的景象。
“不愧是深渊级的副本，有点意思。”
他伸出手，接住了一片从天空中飘落的黑色灰烬，轻轻捻碎。
“这种即时演算的构筑能力，确实玄妙。连我都差点被骗到了，以为这里真的是某个由深渊连结的平行世界。”
说话间，虚假的“文明”景象也彻底消散。
众人的视野豁然开朗，但也彻底坠入了冰窟。
这里哪里是什么金枫会总部？
这里是一片无边无际的炼狱。
天空是压抑的暗红色，厚重的乌云如同腐烂的血肉般在头顶翻滚。
云层深处，偶有红色的闷雷炸响。
大地干裂，呈现出一种焦褐色，无数道巨大的裂缝纵横交错，缝隙中喷涌着炽热的蒸汽。
狂风卷着沙砾，打在脸上生疼。
刚才他们所处的“礼堂”，不过是一片稍微平坦些的荒原。
而那些所谓的“高科技桌椅”，此刻变回了原形。
不过是几块风化严重的黑色怪石。
唯有郑书德从戒指里拿出的那几顶迷彩帐篷，依旧突兀地矗立在这片废墟之上，显得格格不入。
“这……这才是真的？”
老李咽了口唾沫，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即便没有法力，但他那身经百战的肌肉记忆依然让他摆出了防御姿态。
“钱明，你看破了幻境……”
郑书德深吸一口气，哪怕这里的空气充满了硫磺味，呛得人嗓子发疼，但也让他感到一种脚踏实地的真实感，
“这里……是一个深渊气息弥漫的副本。”
钱明没有立刻回答。
他先是警惕地环顾四周，扫过每一处阴影。
在确认周围暂时没有魔物活动的迹象后，他又调出了自己的状态栏看了一眼。
果然。
场景虽然破了，但规则还在。
这片区域的底层逻辑依旧是“禁魔”。
“所有人，原地休整，检查装备。”钱明转过身，神色凝重地对众人说道，“梦醒了，接下来……可能就是真正的苦战了。”
队员们闻言，立刻紧张地开始检查手中的枪械……
果然，不能用了。
没了法力，热兵器在深渊中失效。
手里刀剑，就是最后的依仗。
老李一屁股坐在那块刚才还是“真皮沙发”的怪石上，从怀里掏出那瓶没喝完的二锅头灌了一口压惊。
他抹了抹嘴，一脸疑惑地看向钱明：
“我说小钱啊，你这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能不能给老叔我说句人话？”
老头指了指周围这炼狱般的场景，又指了指刚才那一堆沙子：
“你说那什么逻辑死机，什么平行世界……老头我现在除了能听懂‘副本’这一个词，你说的其他的我每一个字都认识，但合在一起，我是真听不懂啊！”
“你是怎么发现这其中的异常，把这假象给戳破的？”
不仅是老李，旁边的郑书德、雷蒙，甚至张瑜的分身，都投来了求知的目光。
毕竟，刚才那个世界实在是太真实了。
真实到连每个人的性格、说话语气，甚至连那种只有老熟人才知道的微表情都一模一样。
钱明找了块干净点的石头坐下，并没有急着解释，而是反问了一个问题：
“李叔，如果我们这批人里按进入顺序排，最先进来的，就是你和另外三位老爷子吧？”
老李一愣，点点头：“对啊，我们四个老东西是一起跳进来的。”
“那就对了。”
钱明打了个响指，
“这个副本，从你们跳进旋涡、踏入这片土地的那一刻起，就已经启动了。”
他指了指自己的脑袋，语气幽幽：
“它开始读取你们的表层意识，甚至是一些潜藏的记忆碎片，然后以此为蓝本，开始构筑这个世界。”
“构筑了一个梦境世界。既真实，又虚假。”
“梦境？”众人微微一怔。
“对，就是梦境。”
钱明笑着点头道：
“你们做梦的时候，有没有这种感觉？梦里的一切都无比逼真，哪怕出现一些极其荒诞的事情，比如你会飞，或者死去的亲人复活，你在梦里都会觉得理所当然。”
“因为大脑为了让你继续睡下去，会自动进行‘逻辑补丁’。只要你不醒，大脑就会瞬间帮你把不合理的地方合理化。”
在场的众人中，郑书德和几名队员眼中露出了恍然之色。
“这个深渊副本，就是一个巨型的‘造梦机’。”
钱明继续说道，“一开始，我也被骗了。那种高密度的物质排斥感，那种禁魔的规则，都让我以为这真的是一个物理法则不同的平行宇宙。”
“但是，反常实在是太多了。”
钱明伸出一根手指：“第一，食物的味道。老李你说这边的饭菜像吃土，老赵说门把手也是土味。这说明什么？说明这个世界只有‘形’，没有‘质’。造梦者无法模拟出它没吃过的东西的味道，只能用沙土来填充。”
“第二，当我在看到那份关于我的‘阵亡报告’后，我的疑心达到了顶峰。”
郑书德眉头一皱，问道：“为什么？那个报告……逻辑上说得通啊。如果你没有加入金枫会，作为一个普通人死在战场上，不是很合理吗？”
“合理，那是对你们而言。”
钱明眼中闪过一丝傲然，“但对我来说，那是最大的不合理。”
他想起了自己在“天命试炼”时看到的那些画面。
哪怕是在最绝望的未来线里，他也是那个为了守护而战死在深渊最高处的坦克，而不是默默无闻的炮灰。
但他没有说出天命试炼的内容，而是换了个说法：
“因为……以我的性格，哪怕我是一个没有任何天赋的普通人，我也绝对不会是个安分守己的家伙。”
“我会拼尽一切，不择手段地往上爬。我会去试着报考金枫会，或者去苍穹之庭碰运气。但我绝对不会委曲求全，去什么怒火燎原军团当个大头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