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踏踏！
急促而密集的脚步声，从谷口传来。
那是一群人拼尽全力的奔跑声。
为首的男人穿着一件褶皱的战术指挥服，领口的扣子崩掉了两颗，原本一丝不苟的头发此刻被风吹得凌乱不堪。
正是人类远征军总指挥，司徒云。
在他身后，是一众平时在作战室里运筹帷幄的高层将领。
这群大人物此刻全无形象。
因为他们刚刚接到了一个足以震动全区的消息，裂烬谷的深渊旋涡，消失了。
司徒云猛地刹住脚步。
他第一时间抬头环视。
没了。
那个像噩梦一样盘踞在此的蓝色旋涡，真的没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直径超过百米、坑壁光滑如镜的巨型深坑。
司徒云的胸膛剧烈起伏，视线终于聚焦在了坑边的这群人身上。
其中，坐在那辆破三轮车上的年轻人，正在打瞌睡。
那种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沉稳之气，让司徒云心头猛地一震。
“老郑……”
司徒云没有打扰年轻人，而是快步走到郑书德身前。
郑书德立正，抬起手，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报告，裂烬谷深渊据点，已被钱明清除。先遣队幸存二十七人，全员归队。”
老头的声音有些颤抖。
“好！！！”
司徒云眼眶微红，回了一个军礼，随后越过郑书德，走到三轮车前。
“钱明。”
钱明缓缓睁开眼。
那双黑色的眸子带着一丝疲惫迷糊，看不到半点波澜，如同历经生死后才有的淡漠与从容。
“司徒会长。
他没有起身，只是微微点了点头，随后打了个哈欠。
司徒云看着这个年轻人，心中的震撼无以复加。
这就是消灭深渊的人。
不狂，不傲，却让人不敢直视。
“你，好……好样的。”
司徒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激荡，沉声道：
“各位！走！直升机编队已经在外面候着了，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他大手一挥，对着身后愣神的众将领下令：
“全体都有！列队！护送英雄……回总部！”
……
人类远征军总部，第一宴会厅。
金碧辉煌的水晶吊灯洒下柔和的光芒，悠扬的小提琴曲在宴会厅回荡。
长条餐桌上铺着雪白的桌布，上面摆满了即使在和平年代都难得一见的珍馐美味。
龙虾、顶级和牛、陈年红酒……
这里的一切，奢华得就像是回到了之前的太平世界。
但没人觉得铺张。
因为今晚的主角，配得上这一切。
宴会厅的大门缓缓推开。
原本嘈杂的交谈声瞬间消失，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齐刷刷地转过头，目光灼热地看向门口。
钱明走了进来。
他洗去了满身的污垢，换上了一身崭新的核心成员制服。
但他并没有像其他人那样端着酒杯社交，而是径直走向了离餐桌最近的位置。
在他身后，跟着郑书德和雷蒙等人。
这群老兵也都换上了崭新的远征军制服，胸前别着代表最高荣誉的“特级英勇勋章”。
但他们的表情有些局促。
他们习惯了握枪的手，此刻捏着精致的高脚杯，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呃，你们聊，我先吃东西了。”
钱明拉开椅子坐下，撇开刀叉，拿起一双筷子，夹起面前的牛排就啃了起来。
他太饿了。
什么荣誉，什么欢呼，都不如这一口实实在在的肉来得重要。
看到钱明动筷，雷蒙等人这才松了一口气，纷纷坐下，开始狼吞虎咽。
司徒云端着酒杯走过来，没有发表什么冗长的演讲，只是对着钱明举了举杯，然后默默退到一旁，把空间留给了诸位功臣。
“这肉……真嫩啊。”
郑书德叉起一块牛排送进嘴里，嚼了两下，突然感叹了一句。
但他眼里的光，却有些游离。
“钱明啊。”
郑书德放下叉子，看着这满堂的繁华，看着周围那些衣着光鲜、谈笑风生的人群。
“你说……这是真的吗？”
钱明切肉的动作没停，将一块鲜嫩多汁的牛肉送入口中，细细咀嚼咽下后，才开口：
“肉是真的，酒是真的。”
“不。”
郑书德摇了摇头，脸上带着一丝苦涩的笑意：
“我是说……那个梦。”
周围的喧嚣仿佛在这一刻远去。
郑书德的声音有些低沉：“在那个梦里的我，是不是也会像现在这样，穿着新衣服，坐在这样的宴会厅里。”
“但我旁边坐着的不是你，也不是雷蒙。”
“是我儿子，还有我那个死了多年的老婆。”
“她在唠叨我不该喝太多酒，我儿子在抱怨工作太累……”
老头端起面前那杯价值不菲的红酒，晃了晃，看着殷红的酒液挂在杯壁上。
“真的很美好。”
“美好到……我明明知道那是假的，是怪物编织的陷阱，却还是忍不住想多待一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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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时候我就在想，如果真的有那样一个平行世界，没有深渊，没有战争，我们都只是普通人……”
郑书德转过头，看着钱明，眼神中带着一种喝醉了般的迷离：“你说，在那个世界里，我们会认识吗？”
正在大口啃龙虾的雷蒙等人动作慢了下来。
餐厅里的小提琴曲依旧悠扬，但这群从地狱里爬出来的老兵这一桌，却弥漫着一种说不出的苍凉。
钱明放下了筷子。
他拿起餐巾擦了擦嘴，端起手边的白开水喝了一口。
“不会。”
钱明的声音很轻，却异常笃定。
郑书德愣了一下：“你小子，这么绝情？”
“不是绝情。”
钱明转过头，看着窗外那漆黑的夜空，目光深邃：“如果那个世界真的存在，如果我们都是普通人。”
“那你应该是个退休后天天在公园下棋、跟老伴斗嘴的倔老头。”
“而我……”
钱明顿了顿，嘴角极淡地撇了一下：“大概是个为了房贷加班到深夜，在地铁上打瞌睡的社畜。”
“我们的轨迹不会有交集。”
钱明放下水杯，重新拿起筷子，夹起第二块牛排。
“所以，郑老您不用羡慕那个世界。”
“我们在这里把怪物杀光了，把深渊填平了。有这么多兄弟关心你，将来一起给你抬棺送终，不好么？”
郑书德怔怔地看着钱明。
良久。
他突然低笑出声，笑着笑着，眼角泛起了泪花。
老头深吸一口气，将杯中的红酒一饮而尽。
“那老头子我这把骨头，还得再硬几年。”
“至少，得撑到你说的那一天。”
郑书德重新拿起刀叉，狠狠叉起一大块肉，用力地嚼着。
一旁，老李用力咀嚼着嘴中的肉，流着泪道：“真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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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章奉上，提前向各位大佬道歉，接下来一段时间，只能保证一天三章了，年底很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