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丝源自苏家大宅地下的【悔恨】与【思念】,如同一根埋藏在时间长河最底层的鱼线,被刚才那场席卷宇宙的【生命交响】轻轻拨动了一下。
苏砚揽着妻女的手臂,肌肉有了一刹那难以察觉的绷紧。
那感觉稍纵即逝,快到仿佛从未发生。
他遥望了一眼那颗蔚蓝色的星球,那双看透了星辰生灭的眼眸深处,掠过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留意的复杂光芒,而后便再度归于包容一切的宁静。
有些事,是起点,也理应是终点。
但不应该是现在。
他收回目光,心中那片名为【圆满】的宁静海洋,再无涟漪。
他轻轻拂过女儿睡梦中还带着笑意的脸颊,然后转身,面向那片重新亮起的、由宇宙各文明领袖构成的全息投影。
“各位。”
他的声音通过“意识放大器”的余波,清晰地传递到每一个角落,平静,却蕴含着不容置疑的最终决意。
“‘皇者’的时代已经结束,‘心’的时代已经开启。”
“宇宙的未来,在于每一个新生的【希望】,而不是某一个守护者。”
他顿了顿,环视着那些对他充满了【敬畏】与【感激】的目光,微笑着说出了让整个银河都为之震动的话。
“从今天起,我将休一个很长的假期。”
“也许是……永久。”
短暂的死寂之后,是理解的沉默。
阿修罗战族的长老深深地低下他那熔岩般的头颅,行了一个古老的战族大礼。
水晶生命领袖带领他的族人,齐齐绽放出最璀璨的【感激】光芒。
他们都明白,苏砚的放手,并非卸责,而是对他们所有文明最大的【信任】。
联盟授予了他“永恒导师”的荣誉称号,这是一个从未有过的、凌驾于一切权力之上的精神尊号。
但苏砚只是笑了笑,挥手散去了那片星光,将所有的荣耀与头衔,都留在了身后那片冰冷的月壤之上。
他带着尹恩秀和熟睡的女儿,一步踏出,身影便已回到了地球,回到了松柏道馆那片熟悉的竹林中。
阳光正好,微风不燥。
一场真正意义上的旅行,就此开始。
他们没有目的地,也没有时间表。
第一站,是那颗被他们从“终结”边缘拯救回来的水晶星球。
如今的它,已经成为全宇宙最着名的艺术圣地。
水晶生命们将那场【生命交响】的感动,融入了他们的文明,创造出了一种全新的艺术形式——情绪音乐会。
苏砚和尹恩秀坐在由光影构筑的城市之巅,听着那并非由声波、而是由纯粹的【喜悦】、【感动】与【新生】编织成的旋律。
苏念安坐在父亲的肩头,好奇地伸出小手,去触碰那些如同萤火虫般飞舞的、代表着一个个快乐音符的情绪光点。
那一刻,苏砚不再是“永恒导师”,他只是一个陪着妻子听音乐会,并随时准备接住调皮女儿的普通丈夫。
他们也去了阿修罗战族的圣山。
那里的火山不再喷发毁灭的熔岩,而是在特定的节庆日,喷涌出象征着【荣耀】与【新生】的金色岩浆。
年轻的阿修罗战士们不再为了杀戮而战,他们跳着传承自远古的战舞,将每一次肌肉的贲张,每一次心脏的搏动,都化作对生命最崇高的赞美。
苏砚和尹恩秀并肩站在山巅,感受着那股扑面而来的、炽热而纯粹的生命力,相视一笑。
他们还去了一个完全由植物构成的文明,在那里,交流无需语言,只需要静静地伸出掌心,感受对方通过根系传递而来的,那股历经了数万年光合作用才沉淀下来的、最纯粹的【宁静】。
苏念安在一棵会唱歌的巨树下睡着了,苏砚将她抱在怀里,和尹恩秀依偎在一起,静静地看了一场持续了整整三天的、由不同颜色的孢子构成的极光。
时间,对于【元之境】的存在而言,是另一种形态的河流。
它依然在流淌,却无法在他们身上留下任何冲刷的痕迹。
十年,二十年,三十年……
苏砚和尹恩秀的容颜,一如往昔。
但他们的眼神,却在岁月的沉淀中,变得愈发平和、深邃、温暖。
那是一种真正见证并享受了人间烟火之后,才会拥有的【从容】。
苏念安长大了。
她长成了一位亭亭玉立的少女,继承了母亲尹恩秀那清冷如月的气质,也继承了父亲苏砚那温暖如阳的内心。
她没有选择成为一名武者,而是成为了“火种学院”最年轻,也是最受欢迎的一位导师,向来自宇宙各地的孩子们,讲述着关于“心”与“情绪”的故事。
在苏砚和尹恩秀结婚三十周年的纪念日那天,一家人正在地球的家中,准备着一顿简单的晚餐。
“爸爸,妈妈。”
已经出落得如同神话中精灵公主般的苏念安,从身后拿出了一个包装精致的礼物盒,脸上带着一丝神秘的微笑。
“猜猜看,我为你们准备了什么纪念日礼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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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砚和尹恩秀相视一笑,以为是女儿又从哪个文明淘来了什么新奇的玩意儿。
尹恩秀宠溺地接过盒子,轻轻打开。
盒子里面,没有璀璨的星辰核心,也没有蕴含法则的奇珍异宝。
一张泛黄的请柬,静静地躺在天鹅绒衬垫上。
它的纸张边缘已经磨损,用毛笔书写的墨迹也有些许褪色,散发着一股尘封已久的气息。
而在那封口处,一枚用朱砂印泥盖下的、古朴的“苏”字印章,依旧红得触目惊心。
苏砚的目光,在触及那枚印章的瞬间,微微一凝。
“这是……”
“我在整理学院最古老的档案室时,无意中发现的。”
苏念安解释道,眼中闪烁着【好奇】的光芒。
“一封寄给‘苏砚阁下’的邀请函,地址是我们的故乡神京。”
“最奇怪的是,它的落款日期,是三十年前。不知道为什么,它被尘封了这么久,从未送达。”
“我想,这或许是一份迟到了三十年的祝福,正好可以当做你们的纪念日礼物呀。”
苏砚没有说话,他伸出手,将那封薄薄的请柬拈在指间。
在他触碰到请柬的刹那,一股与三十年前在月球上感知到的、一模一样的气息,顺着他的指尖,清晰地传递了过来。
那股沉睡了数十年,充满了极致【悔恨】与无尽【思念】的苍老气息。
它不再沉寂,而是仿佛通过这张请柬,找到了唯一的坐标,正隔着三十年的时光,向他发出了一声……无声的呼唤。
它在呼唤他,回到那个被他刻意遗忘,却又构成了他一切起点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