摩天轮的座舱内，首席科学家那张写满了【狂热】与【恳求】的脸，连同那个代表着宇宙终极奥秘的坐标，一同化作了消散的数据流。
死寂。
一种比宇宙真空更彻底的死寂，笼罩着这片小小的空间。
钱多多张着嘴，保持着想要劝说的姿势，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到【错愕】，最终化为一种难以言喻的【释然】。
方廷皓紧蹙的眉头缓缓舒展开，他看着苏砚，那双冰封的眼眸深处，流露出的是一种唯有对手才能理解的、最深沉的【敬佩】。
他们都以为，站在宇宙之巅的苏砚，会选择去揭开那最后的、最宏大的谜题。
因为探索未知，是所有强者的本能。
可他没有。
他选择了转身，选择了回归，选择了守护好眼前这份吵闹、鲜活、甚至有些幼稚的……人间。
“咳咳。”
钱多多干咳了两声，打破了沉默，他一巴掌拍在苏砚的肩膀上，力气大得像是要确认他是不是幻觉。
“砚哥……牛逼！”
“太他妈牛逼了！”
“什么狗屁【观察者】，什么‘培养皿’，有咱们哥几个喝酒撸串重要吗？！”
他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那份发自肺腑的【豪迈】与【认同】，冲淡了先前那令人窒息的宇宙级恐怖。
方廷皓也站了起来，他没有说话，只是学着苏砚之前的样子，拿起一瓶复古汽水，对着他遥遥一举。
一切尽在不言中。
苏砚笑了，他将怀中依旧带着一丝【担忧】的女儿抱得更紧了些，另一只手紧紧握住尹恩秀的手，感受着她掌心传来的、令人心安的温度。
他轻声对通讯器下达了最后的指令。
“将关于‘观察者’的所有资料，列为‘永恒禁忌’，永久封存。”
“除非宇宙再度面临存亡危机，否则，任何人不得开启。”
“是，永恒导师。”
通讯器里传来人工智能冰冷的执行音。
做完这一切，苏砚才真正地松了一口气，仿佛卸下了最后一个不属于自己的包袱。
他看着窗外那片为他们而亮的璀璨星河，轻声说道。
“走吧，我们回家。”
……
告别了依旧在为自己的乐园忙碌的钱多多，也告别了那位已经找到了自己“道”的冰山校长，苏砚一家的私人星舰，安静地划过深空，跃迁引擎锁定的，是那个位于银河系边缘悬臂、一颗再普通不过的蓝色星球。
地球。
江海市。
星舰没有在任何宏伟的空港降落，而是悄无声息地悬停在了市郊一座古朴庄园的上空。
苏家本家大宅。
那个曾经充满了【规矩】、【轻蔑】与【威严】的地方，此刻却只剩下一股浓得化不开的、苍老的【期盼】。
苏砚牵着尹恩秀的手，缓缓走下舷梯。
他没有惊动任何人，只是循着那股源于血脉的指引，穿过空无一人的庭院，来到了一间尘封已久的祠堂。
祠堂的中央，没有牌位，只有一个小小的、布满灰尘的木匣。
苏砚伸出手，在那股熟悉的、夹杂着【悔恨】与【思念】的气息中，轻轻打开了木匣。
里面没有惊世的秘籍，也没有价值连城的宝物。
只有一本褪色的、幼稚的儿童绘本，和一个小小的、用贝壳串成的手链。
绘本的扉页上，用一种温柔的笔迹写着一行小字：“给我最勇敢的儿子苏砚，愿你的世界永远充满【阳光】与【喜悦】。”
落款，是那个他只在照片上见过的名字。
苏砚拿起那串贝壳手链，一股纯粹到极致的、不含任何杂质的【母爱】，瞬间包裹了他。
他闭上眼，仿佛看到了三十多年前，一位年轻的母亲，在病榻前，一边忍受着巨大的痛苦，一边笨拙地为自己未曾谋面的孩子，串起对他未来的所有【祝福】与【期盼】。
那不是什么最后的谜题。
那只是一个母亲，留给孩子最质朴的爱。
苏砚眼眶微湿，他将那串手链，轻轻地戴在了自己的手腕上。
那一刻，他与自己所有的过去，达成了和解。
……
时光荏苒，岁月如梭。
苏砚辞去了“永恒导师”的头衔，成为了“火种学院”里一名最普通的武道哲学导师。
一个晴朗的午后，学院的训练场上。
一名刚刚在校内赛中惨败的年轻学员，正双眼赤红，疯狂地击打着沙袋，拳风中充满了【怨恨】与【不甘】。
苏砚没有阻止他，只是安静地递过去一杯温水。
“发泄完了？”
学员喘着粗气，没有说话。
“跟我来。”
苏砚带着他，走出了沉闷的训练馆，来到了学院后山的一片草坪。雨后的空气格外清新，泥土的芬芳混杂着青草的【新生】气息，扑面而来。
“你看到了什么？”苏砚问。
“……草。”学员没好气地回答。
“不。”苏砚笑了笑，指着一株被踩倒，却又顽强地从泥泞中重新探出头的小草，“我看到了【不屈】。”
他又指向草叶上，那颗即将滴落的、映照着整个天空的露珠。
“我看到了【希望】。”
学员怔住了，他顺着苏砚的指引看去，心中的【怨恨】与【不甘】，仿佛在这一刻，被这片充满生命力的景象，悄然洗涤。
尹恩秀不知何时，也来到了这里，她微笑着看着苏砚，眼中满是【温柔】。
他们的女儿苏念安，早已驾驶着生态舰，将【爱】与【希望】的种子，播撒到了更遥远的星系。
而他们，则选择留在这片人间，做最平凡的播种者。
这种平静而美好的日子，不知过了多久。
直到一个阳光明媚的周末。
苏砚和尹恩秀，心有灵犀般地，驱车来到了江海市的老城区。
穿过几条小巷，他们最终停在了一扇古朴的木门前。
松柏道馆。
这里，是他命运开始的地方。
院子中央，那棵老松树下，立着一座青铜雕像，定格的是一个少年最基础的直拳姿势，眼神【坚定】而【不屈】。
几个孩子正在雕像下嬉戏。
“妈妈，妈妈，你看！这个人的雕像，为什么和苏砚导师长得一模一样呀？”
一个温柔的女声响起，带着笑意回答道。
“傻孩子，因为他就是苏砚导师年轻的时候呀。他是我们江海市，也是我们整个世界的大英雄呢。”
苏砚听着那童稚的问话和温柔的回答，嘴边露出一抹微笑。
他没有再看那座代表着“过去”的雕像，而是转过头，深深地凝望着身边这位陪伴了他一生的、真实的、鲜活的“现在”。
他看向她的眼，那里面，有他最初的【震惊】，有他奋斗时的【守护】，也有此刻的【温柔】与【圆满】。
苏砚在心中，最后一次打开了那个早已与他灵魂融为一体的系统界面。
【人间情绪收藏家】。
界面上，所有曾经收集过的、五光十色的情绪结晶，此刻都已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正中央，一缕包罗万象、温润如玉、仿佛蕴含了世间所有悲欢离合的、永恒的金色光芒。
光芒的名字，叫做——
【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