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岁!万岁!万万岁!”
满朝文武,黑压压跪了一地。
钱谦益把脑门死死贴在手背上,呼吸屏住,后背那一层冷汗瞬间就被风吹透了。
李策没叫起。
走到钱谦益面前,停下。
“接着说。”
李策开口,声音冰冷,
“刚才不是挺能说的吗?再苦一苦百姓?这词儿编得好,有水平。”
钱谦益浑身一抖,趴伏得更低了,声音发颤:
“臣臣也是为了大夏江山社稷,一时失言,陛下恕罪”
“为了社稷。”
李策扯了扯嘴角,没笑。
他蹲下身子,伸出手,拍了拍钱谦益头顶那顶乌纱帽。
“既是为了社稷,那你告诉朕,两淮决堤,淹了多少个县?毁了多少亩田?又有多少百姓,现在泡在水里等着朕去救?”
钱谦益咽了口唾沫。
他哪知道这个。
这几天他一直在春风楼,哪有空看折子。
“这这”
钱谦益支支吾吾,额头上的汗顺着鼻尖往下滴,
“回禀陛下,受灾之地甚广,灾情灾情十分严峻,具体数目,地方官还在统计”
“还在统计?”
李策直接打断他,音量陡然拔高:
“是不是等百姓都死绝了,你这统计结果才能出来?”
“这”
“既然不知道灾情,那你昨晚知道得挺清楚啊。”
李策站起身,语气随意,像是在聊家常:
“昨晚戌时三刻,你在秦淮河畔的‘春风楼’,点了头牌小凤仙姑娘,开了一坛二十年的女儿红。那一桌花酒,花了三百八十两银子。
死寂。
整个大殿连呼吸声都听不见了。
钱谦益猛地抬头,满脸惊恐。
陛下怎么知道?
连时辰和酒钱都分毫不差!
这说明什么?
说明锦衣卫的刀子,早就架在他脖子上了,甚至就睡在他床板底下!
“陛下!臣知罪!臣知罪啊!”
钱谦益脑袋磕在地上,砰砰作响,
“臣一时糊涂,贪杯误事臣愿罚俸一年!不,三年!以资赈灾!”
“罚俸?”
李策嗤笑一声。
他没再理会这个像条死狗一样趴在地上的户部尚书,转过身,看向另一侧跪着的老臣。
内阁首辅,苏江河。
老头子跪在那,身子骨摇摇欲坠,脸色蜡黄,嘴唇也是乌青色。
“苏爱卿。”
李策伸手,一把托住苏江河的手臂,将人搀了起来,
“地上凉,你这把老骨头就别在那硬撑着了。”
苏江河颤颤巍巍地站稳,刚要开口谢恩,喉咙里就发出一阵剧烈的咳嗽。
“咳咳咳陛下老臣老臣无能啊”
苏江河从袖子里掏出一块帕子捂住嘴,拿下来时,上面赫然是一摊殷红的血迹。
“行了,别说话。”
李策拍了拍他的后背,
“太医说了,你这是操劳过度,心肺受损。这些日子为了筹措粮草,也是难为你了。”
“臣咳咳臣愧对先帝,愧对陛下”
苏江河老泪纵横,
“若是能为大夏换来太平,臣这一把老骨头咳咳碎了也罢。”
“来人。”
李策对着殿外挥了挥手,
“送苏爱卿回去歇着。把太医院那个姓张的老头叫过去,不管是人参还是鹿茸,只要库里有的,尽管用。”
两名小太监急忙跑进来,一左一右搀扶着苏江河往外走。
看着苏江河离去,李策转过身。
目光扫过跪在地上的文武百官。
最后,又落回了钱谦益身上。
“钱大人。”
李策整理了一下袖口,继续说道,
“刚才你说,国库没钱,没粮,赈不了灾,对吧?”
钱谦益还在发抖,硬着头皮回道:
“回陛下确实确实空虚”
“奇怪。”
李策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展开。
“朕回京的路上,顺手让锦衣卫去查了查京城的米行。”
“西市的‘丰裕粮铺’,南街的‘陈记米行’,还有你们钱家在通州的大仓库。”
李策念一个名字,钱谦益的身体就抖一下。
等到念完,李策把那张纸往钱谦益脸上一扔。
“里面堆得满满当当,耗子进去了都得迷路。”
“而且”
李策弯下腰,凑到钱谦益耳边,
“那些米袋子上,居然都盖着‘官粮’的大红印戳。”
轰!
钱谦益脑子里一声炸响,两眼一黑,差点直接晕过去。
“误会陛下!这是误会!”
钱谦益手脚并用地往前爬,
“那是陈粮!是户部淘汰下来的霉米!臣臣只是让人拿去处理”
“处理到自家米行里去了?”
李策直起身,一脚踹在钱谦益肩膀上。
嘭的一声。
钱谦益仰面翻倒,官帽骨碌碌滚出老远。
“霉米?”
,!
李策冷笑,
“朕让人煮了一锅,那米香隔着三条街都能闻见。这就是你说的霉米?”
“我看你的良心才是发了霉,长了毛,流脓生疮了!”
李策上一世读史书的时候,就对这帮所谓的“君子”恶心得不行。
平日里满嘴仁义道德,这也不行那也不许,只要稍微动一下他们的利益,立马就能引经据典把你喷成昏君。
上一世,历史上确实有一个叫钱谦益的人。
“水太凉”的典故,李策可是记得清清楚楚。
剃了头当汉奸的时候,那老小子可没半点文人风骨。
虽然这里不是蓝星,同名同姓的人也有可能出现。
但是,所作所为都是该死的罪。
“来。”
李策指了指大殿中央,
“给各位大人解释解释。”
“为什么国库里的粮食没了,却跑到了京各大米行的仓库里?”
“为什么户部没银子赈灾,你钱大人的私库里,白银却堆得比朕的龙床还高?”
钱谦益瘫在地上,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解释?
怎么解释?
这就是个死局。
证据确凿,人赃并获。
周围的大臣们一个个眼观鼻,鼻观心,大气都不敢出。
谁屁股底下都不干净。
平时大家互相遮掩,你好我好大家好。
可今天,皇帝这是要掀桌子啊!
“不说话是吧?”
李策点了点头,
“行。”
“毛骧!”
站在殿门口的毛骧走进来,手里还提着一把带血的刀。
那是刚从刑部大牢回来的刀。
“在!”
“带人,去钱府。”
李策语气平淡,
“把钱家的地砖都给朕撬开。”
“墙壁砸了,池塘抽干。”
“凡是带字的纸片,全都带回来。”
“凡是值钱的东西,全部充公。”
“至于钱家人”
李策停顿了一下,看着面如死灰的钱谦益,
“男的,全部发配去修河堤。”
“这钱大人不是说没钱修堤吗?那就用他们钱家人的命去填!”
“女的,全部充入教坊司。”
“正好,让你也尝尝,自家女眷被人当货物一样挑挑拣拣是什么滋味。”
“陛下饶命!陛下饶命啊!!”
钱谦益疯了一样磕头,额头早已血肉模糊,
“臣也是受人指使!臣是冤枉的!臣可以说!臣什么都说!求陛下开恩!”
他知道完了。
但他还想活。
只要把背后那些人咬出来,说不定还能保住一条狗命。
“受人指使?”
李策眉毛一挑,
“有点意思。”
他蹲下身,看着钱谦益那张满是鼻涕眼泪的老脸。
“那你倒是说说,在这大夏朝堂上,还有谁能指使得动你这个户部尚书?”
“是是”
钱谦益眼神飘忽,目光不受控制地往武将队列的后方瞟去。
那里站着一个一直没说话的人。
“江南”
钱谦益刚吐出两个字。
嗖——!
一道极其细微的破空声突然在大殿内响起。
李策反应极快,几乎是本能地向后一仰。
噗嗤!
一枚只有指甲盖大小的乌黑钢针,精准地扎进了钱谦益的喉咙。
“荷荷”
钱谦益双手死死捂着脖子,眼球几乎要瞪出眼眶,黑色的血瞬间从指缝里喷涌而出。
他张大嘴巴,却再也发不出半个音节。
身体抽搐了两下,不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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