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来助你。
降魂铃中又飘出了许多半透明的身影,她们抵着石门,使出自己的所有力量,竟然让那牢固的石门有了松动的迹象。
何珝诧异地看着她们,说道:“你们不必为我做到这个份上,出东定司后还未来得及帮你们行安息净化之术,本就是我对不住你们。”
这群在东定司七日塔中被何珝暂时安顿在铃铛中的女子们只是对她一笑,全都不顾及自己会消失的危险,坦然用身体抵上石门,最后在阵法的作用下,化作降魂铃力量的一部分。
何珝很不希望看见这一幕的出现,如今也是没有办法,为了不辜负身后众友的期待,她只能继续往前冲。
“爆裂!”
随着何珝的一声大喊,降魂铃爆发出巨大的能量。这能量耗尽了何珝本就所剩无几的灵力,在黑水之中烧出一块巨大的空洞,面前拦路的石门也随之破碎,露出后面一条狭窄的通道。
四周的一切也都在爆裂术法中被冲击,安静得宛若死地。
黑水被重创,却并未被完全消灭。此刻,何珝身上罗刹血的力量逐渐失去作用,一旦被缠上,那么之前的一切都将功亏一篑。可她实在是精疲力竭,身躯沉重万分,连喘息的力气都即将失去。
就在她沉沉往地上倒去时,骷髅脑袋及时叼住何珝的睡衣,将她提溜了起来。
“我明明已经一点灵力都不剩了,为何你还能自如行动”何珝强撑住快要闭合的眼皮,隐约看见自己身旁好像出现了一个人影。
那人影伸手握住鬼头降魂铃,为铃铛带来了新的力量,降魂铃也因此朝外散开一圈极具威慑力的灵力波,将企图攀爬撕咬上的黑水瞬间震退数米远。
“阿姐,不怕,我们回家”
何珝近乎怀疑是自己的耳朵出现了问题,竟然听见卫槐泽的声音。可这如何能对?卫槐泽已经与自己失联已久,要出现也不应该是现在啊!
拎着降魂铃的少年仿佛看穿了她的心声,笑着同她说:“阿姐,你累了,睡吧!睡醒,就到家了”
这声音好似催眠的魔咒,竟真的让何珝在这样一个紧急的情况下沉沉睡去。
身旁好像有过什么打斗的声音,她也无心再顾忌,身体上这多时奔波的疲惫和灵力耗尽的乏累所带来的困倦使她完全沉睡。
何珝只感觉自己好像飘在一个什么都没有的寂静空间,周遭没有任何能影响她的事情,心情也变得无比舒畅,就好像此身所有的事情皆已做完,她不需要再操心任何事。秒蟑洁晓税旺 更歆醉全
不知过了多久,意识仿佛从一场悠远的梦中漂流回归,最先感知到外界信息的是听觉。
啾啾——
是几声清脆调皮的鸟鸣。
何珝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便是一棵郁郁葱葱的树冠。她正躺在大树底下,阳光从树叶的缝隙中洒下如碎金一般的光斑,树枝上站着几只小麻雀,正在欢快地跳跃。
那树枝上的麻雀们见她醒来,黑豆般圆圆的眼睛好奇瞅了一眼,纷纷振翅飞走,留下树枝在微风中轻颤。
好像又不是树枝在颤,怎么自己眼前的景象竟全都左右摇摆了起来?何珝疑惑地撑起自己上半身,面前之景摇晃的幅度更大了些。她花了片刻才理解,自己正躺在一个藤编秋千之上,所以才会伴随动作而轻微晃动。
这藤编秋千做得极为讲究,甚至还攀上不少绿植,她所躺着的区域还细心地铺设了毛毯,怎一个舒适了得。四周也是如春日般开满鲜花,温暖的微风吹拂而来,简直比天堂还要惬意。
何珝双手撑着秋千边缘,微微用力,身体便随着惯性站了起来,藤条随之发出“吱呀”一声,在空中大幅度晃了两下便逐渐归于平静。
她看着自己身上的睡衣,浅浅松了一口气。自己穿的还是那套小熊睡衣,就连鞋子也是高泛特地带上的运动鞋,身上也没有哪处不对劲,看起来还算安全。
只是最后脱力昏睡前,何珝确定自己听见了疑似卫槐泽的声音,这家伙的声音很特别,几乎就是在卫槐绛的基础上降调嗓音再加厚重一点,十分好认。但何珝不理解的是,既然这家伙有能耐在黑水里把自己拎回来,干嘛这么多天都没有与她联系呢?
等会,她为什么会用“拎回来”这个词?
何珝狐疑地打量起周围,目光所及之处皆是高大树木的枝繁叶茂,这群树木所形成的天然屏障将她围在面前这座别致的木屋后花园,空气中也弥漫着泥土与草木的清新气息,再加上周围时不时传来的鸟叫虫鸣,十分静谧而幽深。
但何珝刚经历过怨念们所编造出的虚假幻境,她的大脑已经条件反射性认为这里也是怨念们搞出的新招式,看似放松的身体实则在短暂休息之后又时刻保持着警惕,生怕这面前幸福花园一般的场景突然破碎,然后钻出些什么恐怖的东西。
顺着面前石块拼出的小道朝木屋走去,沿途还能顺带欣赏篱笆墙上蜿蜒生长着的牵牛花,这人为栽种的花卉、石道两旁修剪过的草坪,无一不是在告诉何珝,这里是有主人的。
何珝本想直接进屋子里看看此地究竟是何人居所,却在走到门口时听到一旁传来一阵窸窣轻响。她脚步一顿,闻声寻了过去,绕过篱笆小道,视线豁然开朗。
这木屋旁竟然开垦了一片菜地!
一个穿着白衣五分裤的少年正背对着她,戴着草帽蹲在菜地里。这人双手利落地从土地里握住一颗小白菜的底部,轻轻一旋,整颗白菜就这样被轻松带了出来。
许是感觉到有人靠近,少年手握白菜站直腰缓缓转身,那张与卫槐绛相差无几略带少年英气的脸面向何珝,对她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阿姐!你醒啦!”卫槐泽欣喜极了,挥着手跨过一排又一排的绿叶子菜就朝何珝所站的岸边小跑而来。
那模样,再搭配上田间、太阳,在何珝眼里就仿佛是一只大狗正欢呼雀跃地撒丫子乱蹦。
可同时,何珝心底也无比清楚,此番祥和的画面并不是现实,就连面前之人是否是怨念所造迷惑她的假人也未可知。强压下蠢蠢欲动想要召唤降魂铃把一切都斩破的手,在看向卫槐泽的视线后也终于是慢慢归于平静。
“不能这样。”何珝想,“不能不分青红皂白就乱下定论。”
不能陷入怨念幻境的影响,将一切都当做是假的。
如果一直是那种状态,何珝都不用多想,等真正出去再见到云此时和高泛,她估计都会忍不住想要怀疑一切。毕竟,她现在就是这般。
想到这里,何珝恍然大悟,恐怕她现在的状态也是怨念们污染人心的一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