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子堂在创立的第七年,迎来了新的孩子。
司长拄着拐杖,昂着那颗早就应该老去的头颅,在阳光明媚的中午带队来到了温室。他手中的木棍敲击了两下地板,发出“咚咚”两声,用于告诉正在午睡的昭临和朔音,他来了。
昭临入睡本就困难,因此也没睡得很沉,听到有动静后立马起身,顺带将隔壁的朔音连拖带拽给拉起。
“这是之前告诉过你们要送来的新人,神苗的培育任务你们二人多带带他们。”司长见人到齐,便侧身露出身后两个不大的小不点来。
“姐姐们好,我叫戚牧边。”小男孩颇有礼貌,怯生生地点点头说。
“钟云。”小女孩看起来一副臭脸,不知道是遇到了什么不开心的事,但基本的礼仪没有丢失,还是报上了自己的名姓。
朔音笑眯眯地蹲下身和两个孩子打着招呼道:“你们好呀!我叫朔音,她是昭临,以后有什么不懂的问题都可以问我们哟!”
似乎是朔音的亲和力起了作用,小戚牧边冲她笑笑,没有了刚开始的局促,而小钟云臭脸依旧,对外人有很明显的排斥。
司长介绍道:“他们俩都是儿托所这一批适龄孩子里对古籍研究最有天赋的,已经能够独立阅读圣殿图书馆中神明留下的书籍,未来对神苗的研究应该能派上用场。
昭临平淡如死水的眼睛一亮,在心中感叹人与人之间的差距是如此显着。
要知道圣殿里有些古籍就算是如今的她们也做不到完全阅览,只是在她和朔音还是八岁的这个时期,她们做不到。难怪这小女孩能提出那样脱离书本的理论,难怪司长会让这俩孩子加入圣子堂。
只是,这小女孩看上去对现状并不满意,甚至可以说是憎恨?
昭临暂时不理解小钟云为何会有这样的情绪,却不得不对她多加留心。聪明的孩子容易误入歧途,一旦偏离了正确的选择,将会为这个世界带来毁天灭地的灾难。
司长见人已经送到,又跑去幼树的地方转了几圈,见幼树依然没有长大的迹象后愤然离去。
温室的大门缓缓合上,四个孩子都明显松了一口气。
“好了,休息一下,然后我们就开始学习树苗的打理知识吧?”朔音目前对两个孩子并没有很大的恶意,该做的工作都要做好,就算是表面功夫也不得不做足。况且,对这两个孩子,她只需要警惕那个叫钟云的小姑娘,因为这看着不起眼的小人正是给司长提出结界思路的【天才】。
小戚牧边乖巧地点头,伸出手握住朔音的手,而小钟云却将朔音伸来的手一甩,独自一人往角落里跑,缩进一旁的绿植中没了踪影。
朔音没见过这么有脾气的小孩,自己的脾气也上来了,“这小孩,怎么这样?”
“朔音姐姐,你不要怪她。”小戚牧边拉着朔音的手替小钟云解释道,“她知道自己未成型的理论被老头拿去魔改,现在正是耍小性子的时候。”
嗯?老头?朔音低头,眉眼一弯,笑道:“你们说的老头,不会是司长吧?”
小戚牧边鼻子“哼”了一声,说:“除了他还能有谁?在上了年纪的人当中,他真得已经活够久了。”
“人小鬼大,谁教你们这样说话的?我喜欢!”朔音前一秒还故作生气,下一秒直接捏上戚牧边的肉脸蛋。
小戚牧边并不反感漂亮姐姐的“骚扰”,被捏脸的过程还含糊不清地为自己辩解:“我不小,我已经八岁了!大家都说你们八岁时也被选进圣子堂,所以我已经长大可以参与圣子堂研究的课题了!”
“后继有人不是这样用的。”昭临无奈地看着两人,顿时有了一种今后温室要热闹非凡的感觉。
朔音嘿嘿一笑,对她使了个眼神后便一把揽过小戚牧边的尖碑,把人往内室带,十分豪放地说着:“走走走,你朔音姐姐带你去看看日后生活工作的地方,咱们以后可就是一家人了!”
小戚牧边没有丝毫挣扎,乖乖跟着就走了,昭临见两人消失在拐角,便抬脚朝小钟云消失的方位走去。
掀开拦路的硕大叶片,昭临在绿植种植区深处找到了蜷缩在一起的小钟云。
昭临没有急着靠近,两人隔着一条长长的甬道,她注意到小钟云十分警惕,看向她的眼神多少带点恨意。
“我不明白,你应该憎恨的对象不该是我们。”昭临远远看着她,说。
小钟云嘴巴抿成一条线,言语从中蹦了出来,“你们都是一伙的!”
昭临对她的反应微微感到惊讶,也立即明白过来,这小孩是把自己和司长看做同伙,毕竟在明面上来说,圣子堂是在司长的管辖和投资下所建立的。同时,昭临也明白,小钟云应该是被司长利用,才提出了那条足以引发大乱的理论,让司长得以借此彻底掌权并排除异己。但她们一个十五岁一个仅八岁,都是半大的孩子,没有办法与活了半个世纪的老头抗衡。
昭临就这样在远处注视了她很久,最后问出一个问题:“你对‘同伙’,是如何理解的?”
“不用在我这多费口舌,我是不会再给你们提供任何想法的!”小钟云油盐不进,甚至不愿意回答她的问题。
能进入圣子堂的孩子都是被司长所发现的少年天才,皆有着各种各样的天赋,所以普遍比一般孩童都要早熟、明事理,因此在面对一些事情的时候也会更加执拗,这一点昭临与朔音朝夕相处已经体验过无数次。
青少年正处于一种自我意识极其强烈且情绪敏感的时期,当聪明的小钟云从身边的大人中发现自己提出的理论被司长占用并改变,甚至在未来有可能成为人与人等级划分优胜劣汰的重要分水岭时,她会展现出自己的敌意和愤怒是很正常的事情。
在面对小钟云对一切都闭口不谈的情况时,昭临选择冷处理的方式转身离去。她们还很年轻,有足够的时间来分辨谁才能做自己最优选的伙伴,至于小钟云,在往后漫长的时间中,好奇心会引导她慢慢发现她们并不是她的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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