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大家都很想看稻种有没有发芽,但没有一个人会去乱动。他们对种植粮食保持着一种敬畏。
所以赵暖为了满足他们的好奇心,每天都会在傍晚大家都在的时候查看稻种,同时淋温水。
通往山脊上的木梯已经建好,赵暖爬上去看过。
山脊中间差不多有两丈来宽,四十来度的斜坡往两边延伸。右手边是赵家山有砖窑的正面,左手边是有溶洞的后山。
右边山脊的斜坡要缓些,但只有三丈宽,下面就是十来丈的悬崖。
当初沉明清就是看到这一面巨大的悬崖难攀,能让人望而生畏,才详细探索这座山的。
左边缓坡就比较宽,沉明清说差不多有十来丈,并且下面也不是悬崖,是更陡的山坡跟密林。
山脊上没有什么特别高大的树木,几乎都是些一人高的灌木丛。
赵暖站在一块石头上望,只见山脉如龙脊,绵延不知多少里。
而她此时仿佛就站在龙头最高处,身后矮一截的山顶院子是龙嘴。
她下去之前,伸手扒了扒地上的土。
都是灌木落叶形成的腐殖土,不算特别厚,但种粮食足够。
沉明清看见她的动作,问道:“想好怎么用了?”
“种粮食啊。这么好的光照,不用来种粮食可惜了。”
其他人也都陆续爬上来,正在跟赵暖说话的沉明清,非常自然的扯住了妍儿的后衣领。
周文睿见此也扯住了周宁安的,虽然到处都是灌木,他们也怕两人不小心顺着斜坡滚下去。
林静姝抱着赵宁煜,眺望远方时,她感觉心胸都开阔了。
等大家都下去后,段正把木梯口的木门上了锁。
钥匙只有几个大人有,其他的孩子都不给。
连续两天太阳,赵家山山顶的冰雪已经融完了。
山上到处都能看到冰雪融化汇成的小溪流,从悬崖上跌落的时候发出轰隆隆的声音。
因为山下的山涧里已经有了流水,为了安全,晨练的时候段正不带他们下山了。
而是改为每人挖一筐烧砖的土,再做成砖坯。
然后教一套拳法或者是枪法,回去的时候每人还得背些砖。
赵暖跟林静姝、妍儿、宁安、赵宁煜都要先扎一炷香马步。
马步后,都要打一套五禽戏。
打完五禽戏,下山晨练的人也就差不多回来了。
接着就是大家各自按照分工干活,做饭的、喂牲畜铲屎的、烧炭的、装炭的、铺砖的。
趁这个时间,沉云漪继续教妍儿、宁安、宁煜、小四几个孩子练功。
如果其他人有空,也可以跟着练,沉云漪也不嫌麻烦,总能因材施教。
饭做好,大家全部收工,一起吃饭。
吃完饭后,该周文睿上场了。
现在赵家山的少年们几乎都学会了山上所有人的名字。
但每次检查“漪”“睿”两个字,大部分人都会挨手板。
上完课,其他人继续干自己没干完的活,周文睿还要给赵宁煜开小灶。
一开始他还正儿八经的启蒙,后来他明白了当初为什么给周文轩请一个夫子,跑一个夫子。
现在周文睿每天就是拘着赵宁煜,给背各种书。
从《三字经》到《蒙学》,从《市井游记》到《官场论证》。
不管赵宁煜能不能听懂,说不说得清楚,反正他背一句,就让赵宁煜跟着念一句。
最近他干脆边背边写,还自己动手做了栋歪歪扭扭的书架出来。
赵暖很想说,这是不是学得太杂了些?
最后她想想,还是算了。
这可是赵家山难得的安静时刻,珍惜吧。
段正应赵暖的要求,做了几张长椅。
吃完午饭,大家都坐在长椅上,太阳晒得人暖洋洋。
就在聊天声越来越小时,大家都昏昏欲睡时,一阵细碎的瓷器开裂声响起。
“恩?”赵暖四处查找,她以为是赵宁煜打碎了陶罐。
可声音不象是从后面传来的,而在前面山下。
其他人也听到了,纷纷睁眼查找。
沉明清闭着眼,环抱双手:“别找了,是山涧在流冰。”
“流冰?”林静姝发出疑问。
赵暖想到她曾经在视频上看到过的,冬天结冰的大河,在春日的时候河水里会混着冰块一同流淌。
冰块相撞,就会发出瓷器开裂的这种声音。
“恩,遮明山往里走不知还有多少大山。山上的冰脱落,就会顺着水流走。”
听到他这话,其他人都站起来走出门。
站在山顶,他们清楚看见依旧是白色的山涧不再宁静,而是象一条冰龙那般动起来。
满山涧的碎冰不停的发出‘咔嚓’声,还有远处山上冰块不停的脱落,砸在石头上,溅入山林中。
山涧里的冰轻轻划过山涧边的树木,那些树就轰然倒下,然后被冰裹挟着在山涧里移动。
大家都被这一幕惊到,折服于大自然的力量。
周文睿突然想到他出山进城的路,不就是山涧出口么?
“那这山涧里的冰流岂不是要冲入城?”
“那倒不会。”沉明清也站起来,看着山下的流冰说道,“冰流会冲入半环绕随州城的大河。”
就在大家松了一口气的时候,小一语气沉重的说道:“若是山涧里的冰太多,河流装不下时就会被挤上岸。附近的民居,炭场都会毁掉。”
赵暖呢喃:“难怪富商们都住在靠云州那一边,原来是为了远离河流。”
随州城是建在山间的,地方就这么大,那些民居几乎是避无可避。
好在崔利是本地人,他早就预料到了这一点。
以前没人兜底,他浑浑噩噩无所谓,反正官衙离河流远着呢,对自己没啥影响。
现在有了周家人,又说动了聂将军,还有富商愿意给粮,他就冷漠不下去了。
前几天他放粮就宣布了一个条件,河边的人必须暂时搬离。
可以住进街边的空房子里,但不许骚扰有人的铺子。
不愿意搬离者,骚扰其他人者,一律不给放粮。
而聂松也安排士兵强开无人的铺子,并且把以前冻死在里面的尸体归拢到一处,焚烧掩埋。
不得不说崔利、刘臣、聂松都很有魄力。
刚开始有两户日子过得不错的,但不想其他人好过的人家,在里面捣乱。
三人只是一个眼神,就利落的杀鸡儆猴。
这个春天,是赵暖来随州的第一个春天,也是随州城建成几百年,伤亡最少的一个春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