葛根粉就跟藕粉一样,可以加糖做成黏糯的糊糊。
润脾胃,易消化,适合老人小孩儿吃。
赵暖从上次买的药草包里捻了一撮桂花,又把糖粉融化成糖浆。
一木勺葛根粉、几颗桂花、半勺糖浆搅匀。
“静姝,你来给我冲滚水。”
“来了。”
林静姝小心翼翼地往碗里冲水,赵暖拿长勺迅速搅动,很快碗里的葛根粉就由稀变稠。
桂花、糖浆被滚水一激,发出甜蜜香味。
“哇,跟藕粉一个味道。”
“恩。”
与周宁安手牵手的妍儿舔舔嘴唇,两个玉雪可爱的孩子都馋了。
本来在写字的十四坐不住了,周文睿用戒尺敲敲桌子,他马上又低下头,用手指沾水在桌子上书写‘漪’字。
十二跑过来,他咽下唾沫:“妹妹们,藕粉就是这个味道?”
宁安点点头:“十二哥哥吃过吗?”
十二摇摇头:“没吃过,但因为这个挨过打。”
赵暖竖起耳朵,十二是个很聪明的孩子,但遇事担不起责任,很让人头痛。
显然沉明清也想到这个问题了,之前上山他其实是不想带十二的。
但这孩子以死相逼,他只能无奈地带上。
他想到赵暖之前说过万事有因有果,知道原因说不定能让十二改了。
想到这里,沉明清笑呵呵问道:“那才奇怪了,没吃过,咋会因为这个挨打?”
十二眼睛转了转:“反正没人相信,你管我为什么挨打。”
十一二岁年纪的小孩,说这话的时候垮着肩膀。
赵暖跟林静姝对视一眼,两人都从转身走开的十二身上,看到了一种故作坚强。
嘴上说着硬气的话,实则是他拼命撑着、快要碎了的自尊。
沉明清没想到十二会这样怼自己,以前这孩子虽然讨嫌了些,但对自己一直都是尊重的。
他一时间愣住,朝赵暖投去求助的目光。
小一几个也都对十二投去担忧的目光。十二来到他们中间的时候不到七岁,他虽然喜欢说谎,没有责任心。
但他每天都笑着的,也从不提流落到乞丐堆之前的事儿。仿佛他之前过的很好。
赵暖对妍儿、周宁安眨眨眼。
两个孩子聪明,立马就看懂赵暖的意思。
两人点点头,手牵手,蹦蹦跳跳的去沉明清院子里找十二了。
“姐姐跟两个孩子打什么哑谜?”林静姝有些羡慕,她们似乎心有灵犀。
赵暖瞧着林静姝,了然地笑了笑:“羡慕?”
林静姝猛猛点头。
“别高估大人,也别低估小孩。你跟她们讲话时身份若是大人,那就把她们也当成大人。
你若把她们看成小孩,那讲话的时候就把自己也当成孩子。”
林静姝若有所思:“所以十二才下意识就跟妍儿、宁安说起了之前?”
赵暖点点头:“是。”
说完,她看了一眼沉明清。
沉明清低头,很是懊恼。
站在十二的角度,自己刚刚那句话就是‘不信任’‘抬杠’。
气氛沉寂下来,大家都担心十二。
直到一刻钟后,赵暖说道:“来来来,葛根粉熟了,都先吃一碗垫垫肚子。”
大家起身,各自端了一碗,但此时手里的香甜好象没那么诱人了。
“娘,我们来了。”
妍儿跟周宁安依旧手牵着手,蹦跳着跑过来。
“哇,好香啊。”性子沉稳些的周宁安,这会儿也按捺不住了,她跪在凳子上,双手捧着碗。
周文睿敲敲她的头顶:“我还记得你娘跟我抱怨过,有的小姑娘偷偷把藕粉倒在菊花盆里,烫死了一盆价值十两的菊花。”
林静姝叹气,都这样了,还提以前做什么。
果然,性子敏感的周宁安脸上笑意勉强了些:“那时候的女儿太不懂事了,如今才知粒粒皆辛苦。”
“呵呵”周文轩一走一抖,皮笑肉不笑,“果然是亲表兄弟,都这么不讨喜。”
沉云漪看着这样的小儿子,又看看大儿子跟侄儿无奈的表情……
“娘……”
“姑姑!”
“别喊我,我没听到。”沉云漪端着碗去喂赵宁煜,“你们自己解决。”
林静姝摸摸周宁安头顶:“不必因为以前的事情愧疚。”
赵暖则大大咧咧坐在周宁安对面:“那时你是千金小姐,有浪费的资本。现在你是流放犯人,当然要珍惜眼前一颗一粒米。”
赵暖却不理她,继续说道:“作为千金,连一碗藕粉都不能浪费,那你爹娘的努力有何用?”
“大娘,这……这对吗?”周宁安被赵暖这两句话惊讶到,没空继续愧疚了。
“为什么不对?”赵暖看向妍儿,“你可知道‘不忘初心’这句话?”
周宁安点点头。
“比如我,不管是当初逃难上京,还是卖身入侯府,亦或是带着宁煜来赵家山。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我自己、妍儿过的更好一些。
若现在我手上只有一碗饭,我让给你们任何人吃,却让自己跟妍儿饿着,这是有违初心。”
周宁安看看手里的葛根粉,再看看赵暖,小小的心里大大的震撼。
人可以自私吗?
这是自私吗?
赵暖见她愣愣的,伸长手捏捏她的小脸:“不过宁安也别怕,大娘现在手里的饭多着呢。当我富足的时候,我也愿意把手里的饭分给大家,懂吗?”
周宁安掰掰手指,然后一脸期盼的看着赵暖:“大娘,如果您有五碗饭的话……是不是能分我一碗?”
赵暖给她一个眼神,伸手比了个四。
“哇!”周宁安高兴的跳起来,然后又叹了口气,“还是五吧,让我娘排我前面。”
其他人还陷在赵暖这番‘自私’却又无比有理的话中,满心震惊。
不过他们马上又想,赵姐姐是这么好的人心里也有亲疏远近那是不是这种‘自私’就是正确的。
赵暖觉得自己说得有些过了,她最后又补了一句:“如果以随州城为家,那赵家山的人当然在我心里排第一。如果以大宏为家,那随州是第一。”
周宁安脆生生的接下去:“若以天下为家,那大宏当然排第一!”
妍儿已经快吃完了,她舔舔嘴唇:“对对对,我娘就是这个意思。”
周文睿的笔都掉在了地上,原来是这个意思啊。
人人愿意为家而战,便是人人愿意为国而战。
国有难,便是家有难。
家与国,从来都不需要二选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