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周警长这话，三镖瞬间有些失望。
掘地三尺，一无所获，看来那些大黄鱼，没有藏在这个宅子里。
周警长领着几人，到宅子的前院后院逛了一圈，让大家看了看，楼后面挖出来的深坑，还没来得及填上。
很快，管家领着两个饭店的伙计，把酒菜送过来了。
几人围着餐桌坐下，周警长笑着说：“大师，你说那血光之灾，和我有多大的关系？”
大和尚见自己面前只有两盘素菜，叹了口气，抬头说：“出家人不打诳语，刚才我就在想，是不是你这宅子煞气太重？”
周警长点点头：“这么好的宅子，家破人亡，怨气重啊！要真是好宅子，能轮得到我住？”
“那你胆子还挺大的。”
“找和尚道士做过法了，应该问题不大。”
这时，四妹敬了周警长一杯酒，笑着问：“周大哥，咋没见嫂子呢？”
周警长嘿嘿一笑：“这宅子现在不太平，她住着也闹心，回娘家了。”
“不太平，闹鬼啊？”
“主要是死过人，一般人听了，总觉得心里不舒坦。说实话，这些日子，我一般都睡在警察署，晚上很少回来过夜。
这时，罗老九忽然问：“周警长，军需官他们一家，到底都是啥下场啊？”
“私底下，我们都叫他李财神，家大业大，赚钱多，花钱也多。正儿八经说，他这个人还是有些本事的，上上下下的关系，打点得清清楚楚。没想到，被日本人的炸弹炸死了——活着再风光，人一死，就啥也没了。”
“这话有道理。”
“其实人人心里都知道，他是搞军需的，手里能有多少是干净钱？墙倒众人推，都盯上他的钱了。李老爷子被活活打死在大牢里，老太太受不了，在这屋里吊死了。”
说着，周警长叹了口气。
罗老九递上一支烟：“对，墙倒众人推啊。”
周警长尴尬一笑：“按说李财神以前对我也还可以，但咱就是个小小的警长，我们司法部三个警长，我权力最小，真是啥也帮不上。”
“这个时候，能帮上也不敢帮。”
“就是嘛，说句不好听的，树倒猢狲散。我们这些人受过恩惠，也报答不了什么。”
“那他的媳妇孩子呢？”
周警长喝了一杯酒：“他媳妇和大儿子，现在还关在监狱里，听说都疯了。还有一个小儿子，一个姑娘，为了逼他媳妇招供，都毒死了。”
大和尚叹了口气：“太心狠了。”
周警长点点头：“可不是嘛，老心狠了。其他那些管家、下人、朋友，还有远房亲戚，都受了牵连。但是查来查去，啥也查不到。”
罗老九喝了一杯酒，看看窗外：“这么说，这宅子怨气大啊！”
“对嘛，今天把几位请过来，还有一件事情，想拜托一下。”
四妹赶紧说：“周大哥，有事儿尽管说。”
“大师，这素斋味道咋样？”
大和尚吃了一大口凉拌刺嫩芽，点头说：“好吃，真好吃。”
“大师，我想拜托您，在我这宅子做做法事，驱驱鬼。”
“你不是做过法事了嘛。”
周警长放下筷子，摇头说：“那帮秃驴就是骗钱的——大师，不好意思，对佛门不敬了。主要是，上回请来的几个和尚，喝酒吃肉就不说了，经都念不明白，瞎折腾。”
大和尚瞅着罗老九正在啃鸡腿，赶紧说：“其实我——”
周警长伸手打断他：“大师，不要谦虚。你不喝酒不吃肉，言谈举止也是高僧风范，我看人很准，你是高僧！”
还没说出口的话，大和尚硬生生咽了回去，双手合十说：“这位施主，佛在心中。”
“对对对，你看，大师就是大师。”
这时，罗老九问：“周警长，我听你这意思，这宅子还真有古怪？”
周警长往大和尚身边挪了挪凳子，抬头指了指点天花板：“二楼，可能有女鬼。”
大和尚扭头看着他：“扯什么——怎么可能？你给唠唠。”
“这个李财神，除了原配媳妇之外，还有两个姨太太。前两年，二姨太病死了，他又娶了个三姨太。要说这个三姨太，年轻漂亮，会打扮，那就是勾魂儿的小狐仙。”
大和尚点点头：“小狐仙咋了？”
“李财神一出事儿，这三姨太咋办？”
“对呀，咋办？”
周警长摇摇头：“自打李财神出事儿，就找不到她了。”
“那就是跑了呗！”
“我跟你说，抄家队是从齐齐哈尔过来的，事先谁也不知道。李财神出事儿第三天，他家里还一团乱，管家还瞅见三姨太呢。”
罗老九说：“会不会是趁乱跑了？”
“里三层外三层围着，城门也关了，出城的人一个个盘查，她怎么可能跑得掉？”
“哦，意思就是跑不掉，人也没找着，尸首都没有？”
周警长点点头：“掘地三尺啊，后院有口井，有人说她抱着石头跳井了。找人捞了，也不知道是井太深，还是下面通着暗河，反正没捞到尸首。后来，抄家队晚上留着守宅子的人，就听见有动静。”
“啥动静啊？”
周警长指了指楼上：“大半夜的，二楼有动静，咯吱咯吱的，还能听到孩子哭。上去找，啥也没有。”
几人同时抬头看看，都放下了筷子。
大和尚双手合十：“阿弥陀佛，可能是听岔了。”
“我一开始也寻思着，肯定是他们听岔了。后来，等抄家队撤了，我把这房子盘下来，住进来的第一天晚上，也听见动静了。”
“你听见啥了？”
“像是女人捂着嘴哭——也说不明白，反正就是有动静。把我给吓得，赶紧找人做法事，还是能听见动静，老长一段时间，我都没敢住。日本人来了以后，也查了一遍，没发现啥，我就把楼上锁住了，贴了符。”
“啥符？”
“大集上算命先生给我的，说是贴三个月，指定啥邪物都没有了。”
罗老九低声问：“这些日子住着，没有啥动静了？”
周警长摇摇头：“没动静了。”
“说实话，你胆子还挺大的，这种宅子都敢住。”
“我不是寻思着，万一李财神真把大黄鱼藏在宅子里，被我找着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