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中说完，双手合十，也念了一句阿弥陀佛。
大和尚暗骂一句，只能脸上堆着笑，回了个礼。
这时，周警长忽然说：“署长，我这老妹害怕，能不能让她到外面坐着等？”
“有满洲和尚驱鬼，这里比外面要安全。”
说着，田中伸出一只手，示意大和尚开始。
大和尚摸摸脑袋，忽然问：“太君，那咱俩是一起念，还是你一句，我一句？”
“我不念，就在旁边听着，我喜欢听这个。”
“哦，听着啊，那行。”
大和尚在四具尸体旁转了一圈，双手合十，先念了一句阿弥陀佛。之后，他朝着罗老九招招手：“那个，胡管家，来给我搭把手。”
罗老九赶紧跑过去，笑着说：“三通大师，有啥吩咐。”
大和尚把他叫到角落里，低声说：“咋办，《地藏经》我念不全。”
“那你会几句？”
“就前面几句，后面都是瞎编的。这老犊子也会，他肯定能听出来。”
罗老九摇摇头：“我觉得这兔崽子也不会，就是忽悠咱们呢，你就瞎念吧，他听不出来。”
“万一要是听出来了呢？”
“万一他真的听出来了，你就说自己是关内来的和尚，学的是剑仙派的《地藏经》，和一般的不一样。”
这话一说，大和尚连连点头。
罗老九走回来，满脸堆笑说：“田中署长，大师这一趟来，是我家主子给了报酬的。他刚才问，多念一次经，这个账咋算？放心吧，说好了。”
大和尚双手合十，两眼一闭，念道：“炉香乍热，法界蒙熏，诸佛海会悉遥闻，随处结祥云……”
罗老九靠在门边，仔细盯着田中署长的脸。就见他面无表情，一开始还跟着低声念叨几句，后来就没动静了。
大和尚还在念，声音低沉，离得远一些，还真听不清念得啥。但是，田中署长轻轻点点头，慢慢退到了门外。
他把小野科长叫出去，两人低声嘀咕了一阵子。
罗老九长出一口气，看来这个田中也念不全《地藏经》，他就是在试探大和尚。
念了一阵子之后，田中署长离开了，小野科长走进来，打断大和尚，笑着说：“不用念了，这里有些冷，你们先去上面的会议室休息吧。”
周警长一听，低声问：“小野桑，我们还不能走？”
“署长刚才说了，胡子还没抓到，外面不太平，你们就先在这里休息一晚，天亮以后再回去。”
“好好好，我明白，多谢署长关心。”
说罢，他朝着三镖他们招招手，领着几人又回到了二楼的会议室。
小野科长站在门口说：“不要乱跑，我让人给你们拿几条毯子，一会儿对面的包子店就开了，我让人给你们叫点吃的过来。”
周警长赶紧鞠躬：“小野桑操心了！”
咣当一声，门关上了，大家都松了一口气。
会议室是被窃听的，几人都明白，也没有多说话，只能坐着等待。
片刻之后，两个警察推门进来，送了几条毛毯，拎了两壶水。
他们一走，三镖趴在罗老九耳边，低声说：“日本人是不是已经怀疑咱们了？”
罗老九摇摇头：“他们就算怀疑，现在也不敢确定，千万要冷静。”
“我是担心，熬不到天亮就得有麻烦。”
其实罗老九心里更担心，原本以为小野科长不太好对付，没想到这个田中署长更是阴险狡猾。
此时，周警长站在门边，用耳朵贴在门上听了一会儿，忽然脸色大变。
他哆哆嗦嗦点上一支烟，慢慢走过来，挤坐在罗老九身边，趴在他耳边说：“门口有看守。”
罗老九瞅瞅他：“咋了？”
“这是在怀疑咱们。胡管家，我刚才琢磨了，我那宅子进了十几个胡子，杀了四个人，其中三个是特务，手段还特别干脆利索。但是，特务科竟然丝毫没有线索，到现在连个人影都没抓到——”
罗老九瞬间明白了什么意思。
如果田中署长相信了他们几人，那就证明特务科都是废物，警察署的脸就丢大了。
但是他们暂时又没有证据，害怕真有胡子藏在城里。
田中署长应该正在安排全城大搜查，要是能搜到胡子，也就算了。万一搜不到，他们不可能承认特务科都是废物。
到时候，包括周警长在内，三镖他们几人都会被立刻抓捕，扔进大牢严刑拷打。不管招不招，都是他们顶罪。
想到这里，罗老九冒了一头冷汗。
他冲着周警长点点头，低声说：“先别急，让我想想办法。”
说着，罗老九扭头看了一眼闭目养神的四妹，点上烟袋锅子，起身走到了门口。
不管怎么样，要先想办法把四妹安全送出去。
正想着，外面忽然传来一个声音：“太君，这是你们要的三笼包子，是不是送这屋？”
门口传来小野科长的声音：“先放下，我检查了你再进去。”
片刻之后，门开了，一个头戴瓜皮帽的老伙计，双手端着笼屉进来了。
他把笼屉往桌子上一放，一边打开盖子一边说：“刚出锅的包子，这一笼是素的，韭菜鸡蛋。这一笼是，我瞅瞅，酸菜油梭子的，下面是豆角猪肉的。”
说着，他又拿出两碗小咸菜，几双筷子。
这伙计刚进来的时候，三镖听着声音就有些熟悉，因为他一直低着头，也没看清。
此时，三镖走上来，抓起一个大包子，歪头一看，当即认了出来。
这是小黑龙绺子插千的，老贼。
上回见他，还是一身破棉袄的老头打扮，没想到这一次，他收拾得干干净净，短褂布鞋瓜皮帽，瞅着最少年轻了十岁。
三镖咬了一口包子，笑着说：“这大包子，味儿不错啊！”
老贼点头一笑：“十几年的老店了，吃过的都说好。”
一个特务还站在门口，伸着头往里面看，老贼扭头问：“长官，我是在这等着，还是他们吃完，你们派人把笼屉送回去？”
特务哼了一声：“我还得帮你办事了？在这等着吧，着急回去也没事儿。”
老贼嘿嘿一笑：“好好好，我在这等着。”
说罢，他直接蹲在了墙边。
三镖一只手抓了三个大包子，拉着凳子坐在了他的旁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