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春子进到内事府,微微躬身道:“邱总管,陛下宣您前往芷娴宫觐见。”
邱国栋停下了手中的串珠,不急不慢问道:“皇上可说了何事?”
“并未言明,不过皇后娘娘宫中的屏风似有损坏,咱家想着,许是为此事。”
“嗯,我知晓了。”
邱国栋对此不以为意,按理说如此小事根本无需他亲自前往,或许皇上传召于他,也不过是想借此彰显对皇后的恩宠罢了。
“臣邱国栋,参见皇上,皇后娘娘。”
康宁帝颔首道:“免礼。”
皇后微微一笑,缓声道:“邱总管,今日烦请您前来,实因我宫内屏风断裂,欲请您为本宫置备一扇新的。”
邱国栋躬身道:“皇后娘娘尽管放心,臣即刻便派人将新屏风送至宫内。”
康宁帝侧首道:“皇后,你不是跟朕说起,庄敬孝府上那扇屏风很是精致,深得你的喜欢。”
皇后轻轻点头,答道:“是呀,可惜宫内的屏风皆是统一,若能有那样精致的屏风摆放在宫中,定能增色不少。”
康宁帝转向邱国栋,“你去庄敬孝府上,将那扇屏风取来,安置在皇后宫中。”
邱国栋心中一惊,庄敬孝性格刚直,向来不喜内事府之人,自己贸然前去取屏风,恐会惹他不悦。
“陛下,臣这般前去,只怕庄大人会有所误解,不如……”
邱国栋本想请一道手谕,这样即便庄敬孝翻脸,也与自己无关。可他话音未落,康宁帝便说道:“朕知你所想,小春子,你随邱总管同去。”
“奴才领旨。”
邱国栋见有小春子陪同,心中也就释然了,躬身道:“臣遵旨,臣即刻便去将屏风取回。”
康宁帝沉凝点头,语重心长道:“邱国栋,朕不想与你为难,你亦要体会朕心。”
邱国栋怎知康宁帝话里有话,当即道:“臣明白,请陛下放心。”
康宁帝挥挥手:“去吧。”
小春子陪同邱国栋出了芷娴宫,邱国栋疑惑道:“这庄丞相府上究竟会有何等上好屏风,竟能使得皇后娘娘惦念。”
“邱总管,咱们去了不就知晓了。”
邱国栋轻皱眉头,啧嘴道:“此事甚是怪异,连我都未曾听闻,皇后娘娘在宫中竟然能够知晓。我倒要去瞧瞧,这屏风究竟有何特别之处。”
两人出宫后直奔丞相府,这一路上邱国栋满脑子都是屏风,却未曾想这一去,等待他的却是一场惊变。
两人来到丞相府上,下人禀报后,庄敬孝前来相迎,他身后跟随一人,正是顾冲。
“庄大人,顾大人,有礼。”
庄敬孝拱手回礼:“邱总管,有礼了,请进。”
邱国栋刚步入府中,身后便传来一声闷响,丞相府的大门关闭了。
“庄大人,这……这是何意?”
邱国栋惊愕之际,却见小春子自怀中取出一道手谕:“邱国栋听旨。”
“臣在。”
邱国栋本能地跪了下去,眼中却充满了恐慌与迷茫,不由望向了庄敬孝。
“邱国栋,朕知你忠心耿耿。然今朝堂不稳,齐国细作之事悬而未决,朕心难安,特遣顾冲彻查,望你全力配合。”
小春子面色凝重,将康宁帝手谕逐字逐句宣读完毕,然后合旨说道:“邱总管,陛下还说了,顾大人所问,你如实作答。若有隐瞒,言不尽意,陛下定然龙颜大怒。”
邱国栋额头冒出细密汗珠,急忙叩首道:“臣遵旨。”
小春子将手谕收回,转身道:“丞相,顾大人,咱家就先回去了。”
庄敬孝颔首道:“春公公慢走,本官送你。”
“不敢,丞相请留步。”
“无妨,春公公请。”
庄敬孝送小春子出府,顾冲看了看跪在地上的邱国栋,上前搀扶道:“邱总管,起来吧。”
邱国栋站起身来,叹了一声:“顾大人,陛下是疑我为齐国细作了吗?”
顾冲嗤笑一下,“邱总管,皇上若是对你有疑,为何不将你送去责刑司,反而送来了丞相府呢?”
邱国栋苦笑道:“陛下有旨,我自当遵从,你只管问便是。”
“不急,我已命人备好香茶,咱们先去品茶……”
厅内,庄敬孝坐在主位,顾冲与邱国栋相对而坐。
“邱总管,齐国细作一事,想必你也知晓。据我所查,这细作就藏在内事府与责刑司之内,今日请您前来,不过是想探得其中一二,还望您勿怪。”
邱国栋撇嘴苦笑:“顾大人请问便是。”
“撷兰殿的小边子,曾被自称为内事府的人唤去,邱总管可知此事?”
“此事你已询问过我,我不知。”
“那么御药房呢?您可曾派人去过?”
“御药房?”
邱国栋回忆着摇头:“近来我并未染病,也未曾派人去过。”
顾冲呵笑道:“邱总管两处都未曾派人前去,可去的人却都自称是你所派,这就有些奇怪了。”
邱国栋哼声道:“有何奇怪之处,我说未曾派人去过,难道你不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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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冲摆手道:“不,不,我不是不信。邱总管你想,既然你未曾派人前去,那这两人显然是说了谎话,可他们都自称为内事府,其意为何?”
邱国栋紧了紧眉:“你是说,他们有意要将我拖下水?”
顾冲点头,“正是。他们如此行事,极有可能是想转移视线,将怀疑的目光都聚焦在你身上。”
“可恶,究竟是谁这么大胆!”
“邱总管,我还有一问,你差遣沈冰与李玄出宫去,究竟所为何事?”
邱国栋微愣片刻,掩饰说道:“我遣他们出宫,乃是为我所办私事,与你所查无关,不说也罢。”
“恰恰相反。”
顾冲冷笑道:“他们两人潜入我府上行刺,邱总管你说,此事我若告知皇上,你可能解释的清楚?”
邱国栋惊愣当场,张了张嘴巴,吞吐说道:“他们……去你府上行刺?”
顾冲轻哼一声:“此等大事,我岂能信口胡诌。邱总管,我已仁至义尽,你若真不想说,那我也只能将此事告知皇上了。”
邱国栋思忖过后,缓声说道:“幽州有一商贾,名为薛诚义……”
“薛诚义!”
顾冲自然不会忘记这个名字,他去秀岩开办了听雨轩戏楼与自己竞争,甚至还将王灵凤姐妹抢走了。
“不错,大约两年前,他结识了我的一个远房侄子,送去五百两银子,并承诺每月都会送来五十两。”
“他为何要送银子给你那侄子?”
“听闻他的戏楼遭人破坏,想来是寻我做个靠山罢了。”
顾冲心中暗笑,可惜邱国栋不知砸他戏楼的正是自己,若是知晓,只怕他也不会收这银子了。同时他也明白了,难怪薛诚义有胆量敢跟自己抢生意,原来是找了邱国栋做靠山啊。
“三月之前,侄儿来信,言说薛诚义不仅拒赠银两,竟还将其逐出府门,此事实难容忍,我便遣周行挑了二人,赴幽州给薛诚义一点颜色瞧瞧。”
顾冲眉头一挑,问道:“这沈冰与李玄,是周行所派,还是你亲自所选?”
“是周行举荐。”
顾冲冷静琢磨,周行可是说这两人是邱国栋亲选的,而邱国栋却说是周行举荐的,他二人必有一人说谎,而恰恰此为关键所在。
谁派去的,谁就是真凶!
“邱总管,你所说之人我知晓,薛诚义于幽州经营一戏楼,名曰听雨轩。我自会遣人前去问询,望你所言非虚。”
邱国栋面色凝重,长叹一声:“此事至关重大,我岂敢妄言。只恨我一时糊涂,心生贪念,愧对皇上啊。”
顾冲心中鄙视,你邱国栋贪的怕不只是这一星半点,此刻不得已说了出来,不过是避重就轻罢了。
“邱总管,你所说之事与我所查之事并无关联,我自然也不会记在心上。”
邱国栋听到这话,眼眸中泛起一丝意外的惊喜,当即道:“多谢,此番恩情我记下了,日后必报。”
顾冲缓声言道:“邱总管,明日我欲前往责刑司查探一人,可周行若在,我恐难以顺利查证,不知邱总管可有办法?”
邱国栋略作思索,道:“我明日便找个借口,将周行带出宫去,如此你便可顺利行事。”
顾冲点头,“甚好,那就有劳邱总管了,至少需要半日时间。”
邱国栋道:“你放心,明日落日之前,他定不会回来。”
顾冲笑道:“有邱总管这句话,我也就放心了。总管大人出来也有些时辰了,不如早些回宫中去吧。”
邱国栋一愣,“我……你准我回宫去了?”
顾冲啧嘴笑道:“欸,邱总管若是未曾尽兴,自然也可留下,丞相定当设宴款待。”
“不,不……”
邱国栋讪笑着连连摆手:“我便不打扰丞相了,告辞,告辞!”
庄敬孝与顾冲并肩而站,捋顺着胡须,问道:“贤婿,你这般轻易便将他放走,若是他与周行同谋,岂不误了事情?”
顾冲微微笑道:“皇上早已布置了眼线,我放他回去,正是加以试探。不过以我看来,倒是周行的疑点更大一些。”
“你明日需谨慎行事,若是查无所获,周行必不会善罢甘休。”
“岳父大人放心,我已查到一人,揭开真相,只在明日。”
邱国栋回到宫中,越想越怒,他从顾冲的话语中已经觉察到,欲嫁祸自己的人便是周行。
可恼归恼,怒归怒,当周行来到时,他却俨然换了一副面容。
周行施礼:“邱总管,不知您唤我前来,可有何事?”
邱国栋笑容满面:“来,坐下说话。”
周行落座,邱国栋手中的串珠哒哒地响了起来。
“城里的那些商贾,近来送进宫中的银子是越来越少了,看来是时候去敲打敲打他们了。”
周行忙点头道:“是,邱总管所言极是,我这就去办。”
邱国栋摆了摆手,“不忙,明日我与你一同出宫,去会会那些商贾。”
周行心中一惊,脸上却未露分色,“不知明日何时出发?”
邱国栋笑道:“明日辰时,你在宫门处等我。”
周行点头道:“属下遵命。”
邱国栋看着周行离去的背影,嘴角泛起一丝冷笑,心中暗道:“周行,只怕你的死期就要到了。”
顾冲见时辰还早,便来到了驸马府,向九公主请安。
九公主经过调养,身子已然好了许多,只是心中悲伤积郁许久,气色还是略差一些。
顾冲声情并茂地讲了几个笑话,惹得九公主忍俊不禁,驸马府内传来了久违的笑声。
“小顾子,你若常在我身边便好了,有你在,我心情着实好了许多。”
顾冲呵笑道:“公主,待我从塞外归来,便请您去我府上小住几日,您可还记得那冰镇西瓜汁。”
九公主轻点秀首,眼中满是回忆。
“你去塞外作何?”
顾冲讪笑道:“嘿嘿,我要去迎娶怒卑少公主。”
九公主惊诧地瞪圆了眼睛,不禁问道:“你都已经妻妾成群,却还想着要娶怒卑少公主?”
顾冲啧啧嘴道:“公主,这您可误解我了。我此番前去,乃是为了我朝江山稳固,与怒卑联姻,方可保北境无忧。只有北境安全,我军才能西征蛮羌,东伐齐国。”
九公主信以为真,蹙眉问道:“你是说,皇帝哥哥要出兵打仗了吗?”
顾冲摇摇头:“暂时还不能,战事刚歇,需休养生息,待国力昌盛之时,方可出兵。”
“小顾子,皇帝哥哥会为驸马报仇吗?”
顾冲心中一颤,说出了善意的谎言:“会的,终有那一天,皇上必会为驸马报仇。”
九公主忍不住红了眼眶,轻声叹息:“希望那一日早些到来。”
顾冲沉默下来,他不想欺骗九公主,可却更不想告诉她实情。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在心中种下了一颗复仇的种子。
为了九公主,为了白羽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