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巴图尔的指引和孙志勇的指挥下,一行人骑着骆驼,驮着所有物资和装备,踏上了返回大本营的归途。
晨光逐渐明亮,驱散了夜晚的寒意。
骆驼步伐稳健,队伍在沙丘间迤逦而行。
比起搜寻时的紧张和不确定,回程的气氛明显轻松了许多。
战士们偶尔低声交谈,脸上带着即将完成任务、与更多战友团聚的期待。
温云清也骑着骆驼,感受着清晨沙漠特有的、略带凉意的清新空气。
他心情不错,任务完成了,人找到了。
看着前方领路的巴图尔和周建国他们沉稳的背影,他感觉心里很踏实。
队伍平稳地行进了大约一个多小时,已经远离了黑山子区域,进入了一片相对开阔、沙丘较为平缓的沙海。
就在这相对宁静的时刻——
“轰!!!”
一声沉闷而突兀的巨响,猛地从东南方向的远处传来!
声音不大,隔着相当远的距离,但在空旷寂静的沙漠早晨,依然清晰可闻,仿佛是什么东西在远处发生了剧烈的爆炸!
这声音如同惊雷,瞬间打破了沙漠的宁静,也狠狠撞在了每个人的耳膜上!
“卧倒!”
“有情况!”
几乎在声音传来的瞬间,孙志勇、周建国、郑大山等条件反射般地发出一声低吼!
他们猛地一拉缰绳,控制住受惊微微骚动的骆驼,同时身体伏低,锐利的目光如电般射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手已经下意识地摸向了腰间的枪套!
其他战士也立刻做出了反应,迅速控制骆驼,寻找最近的沙丘或凸起物作为掩体,进入警戒状态。
整个队伍在几秒钟内就从行进状态切换到了临战戒备!
只有温云清,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响弄得愣了一下。他眨了眨眼睛,脸上露出些许茫然,一时没完全反应过来。
爆炸声?在沙漠里?这大早上的……怎么回事?
是打雷?不像,声音更闷,更集中。
是开山?这附近有矿?
还是……军事演习?不对不对,这个时间点能有什么军事演习。
或者,其他什么意外?
他脑子里飞快地闪过几个猜测,但都被自己否定了。
这里深入沙漠腹地,远离居民点和常规军事区域,开矿、演习的可能性极低。
那会是什么?
就在他眨巴着眼睛,还在努力思考这声突如其来的爆炸到底意味着什么的时候,前方已经传来孙志勇压低却充满警惕的命令声:“全体注意!保持警戒!巴图尔同志,能判断声音来源的大致距离和方向吗?老郑,注意观察四周!通讯兵,尝试用备用的小功率电台联系基地,询问情况!其他人,没有命令,不得擅自行动!”
看着眼前这些战士们几乎在爆炸声响起的同一秒就做出的迅捷、精准、且充满战斗素养的反应——伏低、警戒、控驼、寻掩体、准备武器……整套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丝毫拖沓和慌乱,仿佛已经演练过千百遍,刻进了骨髓里。
温云清心中不由得涌起一股强烈的赞叹。
看看,看看!这是真正的、训练有素的中国军人!
这种在突发情况下近乎本能的战斗意识和协同能力,普通人可能一辈子都没有机会亲眼目睹,更别提体会其中的紧张与专业。
自己能在这样的队伍里,近距离看到这样的场面,虽然处境有点微妙,但确实是一种……独特的“福气”和经历。
不过,赞叹归赞叹,温云清也不傻。
看到孙志勇、周建国他们瞬间如临大敌的严肃表情和一连串的命令,他立刻明白过来——刚才那声爆炸,绝非寻常!
很可能意味着未知的危险、冲突或者其他紧急状况!
他不再犹豫,立刻学着其他人的样子,想要从骆驼上下来,寻找隐蔽。
然而,他刚翻身下驼,脚还没在沙地上站稳——
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猛地从侧后方袭来,一把将他向后拉扯!
温云清猝不及防,身体失去平衡,结结实实地向后跌倒,摔在松软的沙地上。
还没来得及弄清楚发生了什么,一只宽厚、粗糙、布满老茧的大手,已经重重地(但刻意控制了力道,不让他受伤)按在了他的后脑勺上,将他的脸几乎完全压进了沙子里!
“别动!低头!” 周建国那压得极低、却异常严厉的声音,几乎是贴着他的耳朵响起。
温云清猝然遇袭(虽然是善意的),整个人都懵了,只能僵硬地趴在沙地上。
周建国那只手的力量很大,带着不容置疑的保护和压制意味,让他根本无法抬头,视线被局限在眼前一小片微微反光的沙粒和几根枯黄的骆驼刺草茎上。
他甚至能闻到沙土干燥的气息和一丝周建国手上残留的汗味与枪油味。
他只能感觉到周建国此刻正半蹲在他身边,身体紧绷如猎豹,另一只手似乎紧握着武器,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周围,警惕着任何可能的威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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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重的呼吸声就在他头顶上方。
虽然视野受限,姿势狼狈,但温云清心里却涌起一股复杂的暖流。
周建国这是在用最直接、最笨拙却也是最有效的方式保护他,第一时间将他这个“非战斗人员”、“需要照顾的孩子”置于相对安全的位置(贴近地面),并用身体为他提供额外的遮蔽。
“原谅你看不到更多了。” 温云清在心里默默地对周建国说,也对自己说。
现在不是逞强好奇的时候,听从指挥,保护好自己,不给队伍添乱,才是最重要的。
但是,真的,他不需要这样的保护,请不要再有下一次了谢谢。
他就这样老老实实地趴着,脸贴着沙地,耳朵却竖得老高,努力捕捉着周围的任何动静。
除了风声,就是战士们压抑的呼吸声和偶尔极其轻微的武器调整声。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紧张到几乎要凝滞的气氛。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仿佛格外漫长。远处再也没有传来第二声爆炸或者其他异响。
又过了好一会儿,孙志勇的声音才再次响起,依旧压得很低,但语气中的极度紧张似乎缓解了一些:“周围没有发现异常动静。巴图尔同志?”
巴图尔的声音从另一侧传来,同样低沉:“听声音,爆炸点距离我们很远,至少在三公里以外,可能更远。方向……东南偏南,和我们回基地的大方向基本一致,但可能有些偏离主路。”
孙志勇沉默了几秒,似乎在权衡。
然后他说道:“全体注意,保持现有警戒姿态,原地待命。建国,老郑,你们过来一下。”
压在温云清后脑勺上的手终于松开了。
周建国低声道:“趴着别动,等我回来。”
说完,他才轻手轻脚地离开温云清身边,猫着腰快速移动到孙志勇和郑大山所在的位置。
温云清微微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子,但还是听话地没有立刻爬起来,只是将脸稍微侧开一点,让口鼻能更顺畅地呼吸,眼睛则小心地观察着周围战士们依旧保持戒备的姿态。
不远处,孙志勇、周建国、郑大山以及巴图尔四人围在一起,声音压得极低,快速交换着意见。
“……声音来源不明,但肯定不是自然现象。”孙志勇的声音。
“离我们路线不远,可能就在我们回去的必经之路上,或者附近。”这是郑大山。
“需要确认情况。”周建国言简意赅,“如果是意外,可能需要救援。如果是……敌特破坏或者其他情况,我们必须掌握信息,向基地汇报。”
“但带着这么多人和物资,还有病号,贸然靠近未知危险区域,风险太大。”巴图尔提出了现实的顾虑。
“可以派一个小队,轻装简从,快速前出侦察。”孙志勇显然已经有了方案,“确认情况后,立即返回汇合。其他人保持距离,在安全地点等候。如果侦察小队遇到危险或需要支援,再视情况决定。”
“我同意。”周建国立刻表态,“我带两个人去。”
“我也去!”郑大山不甘落后。
“……好。”孙志勇最终拍板,“建国,你带铁柱和勇子,轻装,只带武器、少量水和通讯器,立刻出发,向爆炸声来源方向侦察。注意隐蔽,安全第一,有任何发现,不要贸然接触,立刻撤回报告!我们其他人,向右侧那座较高的沙丘背后移动,建立临时警戒点,等你们消息!”
“是!”周建国、郑大山和张勇、王铁柱低声应道。
很快,温云清就看到周建国和另外三名战士(郑大山坚持跟着,孙志勇拗不过他,加上他经验丰富,便同意了)迅速卸下了身上不必要的负重,只携带了武器和一个小水囊,朝着东南偏南方向,猫着腰,利用沙丘的掩护,快速而无声地潜行而去,很快消失在连绵的沙丘之后。
孙志勇则指挥着剩下的队员和骆驼,牵着依旧虚弱的李卫国,小心翼翼地朝着右侧一座高大沙丘的背风面转移,准备在那里建立临时营地,等待侦察结果。
温云清也终于被允许站起来,拍打着身上的沙土。
他望着周建国他们消失的方向,心里既为他们的安危感到一丝担忧,又对那声神秘的爆炸充满了好奇。
虽然相处时间不长,但周建国一路上对他多有照顾,那份既严厉又透着亲近的关心,让温云清早已将其视为了可靠的朋友。
郑大山等人虽然刚刚认识,但也同样是值得敬佩的战士。深入未知区域去侦察那声来历不明的爆炸,其中潜藏的风险不言而喻。
温云清当然不希望他们出事。
可他同样清楚,自己绝无可能跟过去。
且不说其他,单是“擅自行动”这一点,就足以让孙志勇和留下的战士们把他牢牢看住。
在这种时候,服从命令、不添乱、做好自己力所能及的事情,就是对前方侦察战友最大的支持。
他用力甩了甩脑袋,仿佛要把那些无谓的担忧和焦虑甩出去。
现在想太多没用,不如做点实事。
他转过身,积极地参与到临时营地的搭建工作中。
帮忙固定骆驼,搬运一些较轻的物资,协助身体尚未完全恢复的李卫国找地方坐下休息……忙碌起来,时间似乎过得快一些,也能稍稍分散注意力。
大约过了一个小时左右,一个简易但相对隐蔽的临时营地已经在高大沙丘的背风面搭建完毕。
骆驼被集中拴在营地内侧,物资堆放整齐,战士们轮流在沙丘顶部和营地边缘警戒,一切井然有序。
温云清没有休息,他主动要求承担了营地“门口”,其实就是面向周建国他们离开方向的一个缺口附近的了望任务。
孙志勇见他坚持,且位置相对安全,在营地内部,离警戒哨还有一段距离,便同意了,叮嘱他一旦发现任何异常立刻报告。
温云清找了块平坦的石头坐下,目光一瞬不瞬地投向东南偏南方向那片连绵起伏的沙丘。
沙漠正午的阳光炽烈,空气因为高温而微微扭曲,远处的景物看起来有些晃动。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除了风声和偶尔骆驼的响鼻,再无其他动静。等待让时间变得格外漫长。
就在温云清感觉眼睛都有些发涩的时候,他瞳孔微微一缩!
在极远处,那片沙丘与天空交接、因为热浪而略显模糊的地平线上,几个极其微小的黑点突兀地出现了!
它们正在缓缓移动,朝着营地的方向而来!
由于距离太远,又在热浪的干扰下,看不清具体是什么,但那移动的轨迹和出现的位置……正是周建国他们离开的方向!
温云清“腾”地一下站了起来,心脏猛地一跳。
他的动作立刻引起了旁边不远处、正在整理装备的虎子的注意。
虎子警惕地抬起头,看向温云清:“小温?怎么了?”
温云清抬手,指向远处沙丘的方向,声音清亮:“虎子哥!你看那边!有东西过来了!几个黑点!在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