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前盯着锦贸大厦门口立牌上的少女照片，嘴角抽得跟抽了羊癫疯似的，心里把这该死的小圈子骂了八百遍。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这白真真竟然就是上回在游艇上，开着航模戏弄他和林倩儿的大小姐！
上回那倨傲得鼻孔朝天的样子，他到现在都记得清清楚楚，怎么也没想到，不过短短一段时间，竟然以这种方式再遇，还是在对方的生日派对上。
他偷偷瞥了眼身边的林倩儿，小姑娘正好奇地打量着气派的大厦门口，脸上带着点怯生生的兴奋，显然还没把眼前的白真真和游艇上的“恶女”联系起来。
陈前心里更慌了，手心都冒出了薄汗。
他不知道白真真会不会记得他们，要是记得，会不会当场发难，找他们麻烦？这可是白真真的生日派对，真闹起来，他和林倩儿两个外人，还是两个小孩，简直就是砧板上的鱼肉。
可事到如今，总不能扭头就跑吧，那也太怂了。
来都来了，也只能给自己打打气，硬着头皮上了。
“陈前，怎么了？脸色不太好。”林倩儿察觉到他的不对劲，小声问道。
“没事没事。”陈前赶紧收敛心神，挤出一个笑容，“就是有点紧张，第一次来这么高级的地方。”
这话倒是没撒谎，上一世他也没机会踏进这种级别的场所，更别说参加沃尓沃千金的生日派对了。
花柳瑜回头看了他们一眼，笑着安抚：“别紧张，就是个生日派对，跟着我就行，没人会为难你们的。”
有了这话，陈前稍微松了口气，跟着花柳瑜一家走进了锦贸大厦。
大厅宽敞得能开运动会，光洁的大理石地面倒映着水晶吊灯的光芒，晃得人眼睛都快睁不开，穿着笔挺制服的门童躬敬地引路，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香氛味，和他住的待拆区小巷里的烟火气截然不同。
他们先坐电梯到了53层，又换乘另一部专属电梯往上走，电梯里的数字不断跳动，最终停在了“87”。
走进87层的酒吧，一股更浓郁的奢华气息扑面而来。
这里的酒吧被彻底改造过，完全没了平时昏暗暧昧的模样，灯火通明得象白昼，到处都装饰着金色的彩带和粉色的气球，墙角摆满了新鲜的玫瑰和百合，奢华得如同童话故事里的皇宫。
正中央搭着一个漂亮的舞台，舞台上有乐队在演奏欢快的乐曲，偶尔还穿插着魔术、歌舞表演，台下的宾客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端着香槟杯谈笑风生，气氛热闹又隆重。
听说86层的餐厅和部分客房也被包了下来，有宾客要找地方临时洽谈生意，或是想要找个安静包间就餐的，亦或者想要休息一下的，就可以去86层。
不得不说白乡考虑得还挺周到的。
陈前和林倩儿紧紧跟在花柳瑜身后，好奇地环顾四周。
这里的人除了穿着统一制服的服务人员外，个个都衣着光鲜，男士们穿着昂贵的西装，女士们穿着精致的礼服，脖子上、手腕上戴着闪瞎眼的珠宝首饰，一看就是非富即贵。
人群中还有不少外国面孔，金发碧眼的男女端着酒杯交流，偶尔还能听到几句流利的英语，更让陈前意外的是，他竟然看到了几个常在电视上出现的明星。
“哇，好多名人啊。”
林倩儿也被眼前的景象震撼到了，小声跟陈前嘀咕。
“是啊，这白乡的面子可真够大的。”陈前心里嘀咕，目光很快锁定了派对的主角——白真真。
她穿着一身公主裙，裙摆上布灵布灵，在灯光下闪闪发光，乌黑的长发挽成了精致的发髻，脸上化着淡淡的妆容，看起来比游艇上时成熟了不少。
她被一群和她年纪相仿的少男少女簇拥着，那些孩子的打扮也个个价值不菲，身上裹满了名牌，言谈间带着一股与生俱来的优越感，大概率都是些二代、三代。
陈前和林倩儿的出现，象一滴清水滴进了浊油里，立刻引来了不少好奇的目光。他们身上的衣服虽然是新的，但都是商场里的普通款式，和周围的奢华格格不入，显得有些突兀。
那些目光里有好奇、有打量，还有些隐晦的轻篾，看得陈前和林倩儿浑身不自在。
幸好有花柳瑜在身边，她毕竟是圈子里的人，那些服务人员和纨绔子弟看在她的面子上，倒也没人上来找茬。
白真真也注意到了他们，目光在他们身上扫了一眼，就象扫过两个无关紧要的路人，没有任何表示，仿佛完全不记得上回在游艇上羞辱过他们，就象是忘记了一个礼拜前喝了几杯水那么简单。
陈前心里悬着的石头瞬间落地，随即又涌上一股莫名的不爽。
搞半天，自己在对方眼里就是个无关紧要的npc啊？
不过他也乐得如此，只要不发生冲突，安安稳稳混完这场派对就行。
他仔细观察了一下白真真，发现她和游艇上时确实不一样了，没了那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倨傲，言行举止间更象个正常人，甚至对身边一个八九岁的小女孩表现出了极大的热情和友好，主动拉着对方的手说话，脸上满是笑容。
陈前心里猜测，大概是因为今天是她的生日派对，来了很多大人物，她要维持形象，也有可能是那个小女孩的背景比她还硬，不得不给面子。
“我去和李总聊一聊，你先带着孩子们。”富平突然开口，找了个借口就要离开。
花柳瑜不知道其中的隐情，自然点头答应：“好，你去吧，这边有我呢。”
陈前和林倩儿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笑意，富平这人和林倩儿的关系尴尬，他离远点，大家都自在。
本来陈前以为，他们会就这样一直扮演路人甲，等到派对差不多就悄悄溜走，没想到该来的还是来了。
没过多久，满面红光、带着几分醉气的白乡就带着几个西装革履的上流人士朝他们走了过来，看那样子，显然是喝了不少酒。
“来来来，李总、王总，我给你们介绍两位了不起的小朋友。”白乡一过来就热情地招呼着，目光径直落在了林倩儿身上，眼神直勾勾的，甚至伸出手就想摸林倩儿的脸蛋。
林倩儿心里一紧，下意识地往陈前身后躲了躲，避开了他的触碰。
陈前眉头一皱，心里的火气瞬间上来了，但碍于场合，只能强行压下去，脸上挤出一个僵硬的笑容。
白乡也没在意林倩儿的躲闪，自顾自地开始眩耀：“这位叫林倩儿，就是我跟你们说的那个小姑娘，身世可怜，跟着爷爷相依为命。我资助了她五十万，还帮她爷爷开了早点摊，现在生意可红火了。”
“白总真是仁善啊！”立刻有人附和，语气里满是奉承，“这年头肯做实事的企业家可不多了，白总真是我们的榜样！”
“是啊是啊，白总这格局，我们可比不上！”
“为社会做贡献，关爱困难儿童，白总真是功德无量！”
一声声夸赞像不要钱似的砸过来，白乡听得眉开眼笑，脸上的红光更盛，也似乎更醉了几分。
陈前和林倩儿只能配合着挤出笑容，心里却已然明了，他们俩此来就是为了让白乡有可以用来标榜自己的工具人。
大概是被夸得找不着北了，又或许是酒劲上来了，白乡看向林倩儿，语气带着点诱哄：“倩儿啊，你看真真这生日派对，多热闹，你羡不羡慕？”
林倩儿愣了一下，小声回答：“还好。”
“哈哈，小孩子嘛，怎么会不羡慕。”白乡自顾自地说着，眼神渐渐变了味，带着点油腻的贪婪，“这样吧，我收你当干女儿怎么样？以后你就是我白乡的女儿，跟着真真姐姐一样，想要什么有什么，好不好？”
林倩儿心里一紧，赶紧摇头：“不必了，谢谢白叔叔，我和爷爷现在的生活很好。”
“哎，这怎么行呢？”旁边立刻有人帮腔，只是话语里带着点阴阳怪气，“小姑娘，这可是天大的好机会啊！白总上一个认的干女儿白菲菲，现在都成炙手可热的小明星了，多少人羡慕都羡慕不来！”
“是啊是啊，别错失良机啊！”又有人推波助澜。
林倩儿还是坚定地摇头：“真的不用了，谢谢大家的好意。”
陈前察觉到气氛越来越不对劲，白乡的眼神越来越难以捉摸，周围人的笑容也带着点看热闹的意味，他心里警铃大作，开始琢磨着怎么找借口带着林倩儿离开。
可不等他想出办法，白乡又开始作妖了。
他脸上的笑容淡了些，语气带着点不容拒绝的意味：“倩儿，你不当干女儿也可以，我帮了你这么多，你总不能只嘴上说谢谢吧？”
他拖长了语调，眼神在陈前和林倩儿身上打转：“不如……”
这话一出，周围的空气瞬间安静下来，那些上流人士脸上都露出了尴尬又好奇的表情，显然猜到了他接下来可能要说什么，但却没有一个阻止的，甚至有人的眼神里还有期待。
林倩儿顿觉不适，嘴唇抿成一条直线，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陈前心里的火气彻底压不住了，他已经开始寻思，如何暗中用出系统给他的新词条“火热的心”，让白乡的这颗兽心能够感受到一点这世间的温暖。
“就让这位小弟弟来给我女儿唱首歌吧！”
白乡的话锋突然一转，让在场的人都愣了一下。
显然白乡还没有醉得发昏。
紧接着大人们便哄堂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白总这个主意好！”
“对啊对啊，让小朋友唱首生日歌，多热闹！”
“来来来，小弟弟，快上台唱一个！”
众人起哄着，林倩儿想阻止，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担忧地看着陈前。
陈前也有点懵，这转折来得也太突然了。
他反应过来后，立刻明白了白乡的心思，对方这是屡次被拒绝，心里不爽，但又不好在众人面前欺负一个小女孩，只能退而求其次，让他这个“护花使者”出丑，让自己的内心爽快点。
说实话，陈前唱歌不算难听，调子能找准，嗓音虽然不算特别悦耳，但也绝对不差，如果老老实实找一首生日歌来唱，其实也算不上出丑，顶多就是配合着演一出戏。
但是……
陈前抬眼看向舞台旁的白真真，想起游艇上对方那副倨傲的嘴脸，想起自己现在还要为她唱歌助兴，心里就一阵恶心。
再看看台下这些所谓的上流人士，一个个阿腴奉承、媚上欺下，表面光鲜亮丽，背地里龌龊下流。他们看他和林倩儿的眼神，就象看两个供人取乐的小丑，那种骨子里的轻篾不屑，让陈前浑身难受。
有了！
陈前突然笑了，此情此景，还有什么歌比那首更能代表他此刻的所思所想呢？
“好啊，唱歌就唱歌！”
陈前爽快地答应下来，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中，大步走向舞台，拿起旁边的话筒，也不用伴奏，直接清唱起来：
“猴哥猴哥，你真了不得，五行大山压不住你，蹦出个孙行者！”
他的声音洪亮，带着一股少年人的冲劲，震得在场人的耳朵嗡嗡作响，一开始大家还觉得好笑，毕竟一个小男孩唱《猴哥》再正常不过。
但随着陈前越唱越投入，那股认真的劲头，那激情澎湃的语调，渐渐让现场的笑声停了下来，大家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莫名的不耐和烦躁。
“猴哥猴哥，你真太难得，紧箍咒再念，没改变老孙的本色！”
陈前越唱越投入，胸中的郁气散尽，歌声气势如虹，眼里闪铄着明亮的光。
“你的美名万人传，你的故事千家说，金箍棒啊永闪铄，扫清天下浊！”
最后一句唱完，陈前猛地举起话筒，声音铿锵有力，馀音绕梁，他自己胸中热血沸腾，只觉得酣畅淋漓，非常之爽，完全不在乎台下人的反应。
然而，台下的掌声却稀稀拉拉的，大多是几个跟着父母来的小孩子在鼓掌，其中鼓得最起劲的就是林倩儿。
那些上流人士脸上的表情复杂，有尴尬，有不满，还有些隐隐的慌乱，白乡的脸色更是精彩，从刚才的红光满面，渐渐变得铁青。
陈前放下话筒，大步走下台，径直来到林倩儿身边，又走到脸色难看的白乡面前，眼神坦荡，语气坚定：
“好了，白老板，我唱也唱了，你想要的面子也得了，以后我们就两清了。你也别再来烦小倩了，如果你觉得不合算，想收回给倩儿的钱，我自退给你！”
这话一出，在场的人都倒吸一口凉气，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普通的小男孩，竟然敢这么跟白乡说话。
陈前越说越大胆，指着白乡的鼻子，毫不留情地骂道：“别以为有两个臭钱就拽得二五八万似的，你的那点龌龊心思，在场的有几个看不出来？就连我一个小学生都看出来了！还想挟恩图报，欺负小倩一个小姑娘？我告诉你——”
“休想！！！”
陈前个头小小，嗓门却超越了大人，他一声虎吼，不止能够震慑班里的孩子，也如惊雷一般炸得在场的人都惊呆了。
卧槽！这年轻人！
白乡也给陈前说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张了张嘴，却半天说不出一句话，大概是被骂懵了，也可能是理亏心虚。
林倩儿站在一旁，听得热血澎湃，心里的紧张和不适一扫而空，只剩下满满的痛快。
“小倩，咱们走！”
陈前牵起林倩儿的手，大声说道。
“恩！”林倩儿重重地点头，眼神里满是坚定。
两人转身，大步朝着电梯口走去。
一路上，没有人敢阻拦他们，那些刚才还起哄的人，此刻都纷纷让开道路，眼神复杂地看着他们的背影。
白乡僵在原地，脸色难看至极，却终究没敢上前拦着，陈前的话已经把话说透了，真要是拦着，传出去丢人的还是他自己。不拦，他还有转寰的馀地。
这小子……
白乡原本还只是在意林倩儿，现在他记住了陈前。
顺利走出锦贸大厦，陈前环顾四周，沪城的夜景璀灿夺目，高楼大厦灯火如瀑，辉煌森林灿如繁花，美得如此耀眼。
其实曾经陈前也幻想过成为上流人士，醉卧美人膝，醒掌天下权，在欲望横流的都市霓虹中，过着奢靡富贵的人上人生活。
只是现在……
深秋风一吹，寒潮来袭，陈前只觉得，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