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十几秒，也许是几分钟。那个一直得不到回应的病人，似乎终于失去了兴趣。
他发出了一声带着浓浓失望和恶意的咂舌声后，缓缓退后，最终重新融入了走廊尽头的阴影里，消失不见。
直到那令人窒息的存在感彻底消失，赵晴才几不可察地呼出了一口一直憋在胸腔里的浊气。
她的双腿有些发软，全靠意志力在支撑著没有倒下。
她不敢回头，甚至不敢用余光去确认那个东西是否真的离开了。
她只能继续跟着前方那个始终如一，仿佛对刚才一切毫无所觉的小江，机械地迈动着脚步。
后背早已被冷汗彻底湿透，冰冷的触感不断提醒着她刚才与危险擦肩而过的惊悚。
她紧紧捏着手中的本子，那几乎是她此刻唯一的支撑。
赵晴如同提线木偶般，跟着小江完成了剩余的巡视路线，最终回到了灯光相对明亮一些的护士值班室。
关上门，隔绝了外面那令人窒息的黑暗和寂静，赵晴几乎要虚脱般地靠在墙上，但残存的理智让她立刻站直了身体。
小江缓缓转过身，脸上那僵硬的微笑似乎比之前更明显了些，甚至带上了一丝难以形容的诡异弧度。
她空洞的眼睛看着赵晴，用那平静无波的语调说道：
“做得很好，小赵。第一次值夜班就能这么镇定。”
她没有提及刚才走廊尽头那个诡异的病人，一个字都没有。仿佛那段令人毛骨悚然的插曲从未发生过。
赵晴的心脏再次揪紧，她无法判断，这位江老师是根本没有看见那个病人，还是看见了，却同样在遵循着假装没看见的规则，或者是别的什么更可怕的原因。
赵晴张了张嘴，一股强烈的冲动让她想问问清楚，那到底是什么？
但话到嘴边，又被她硬生生咽了回去。眼前这位明显不正常的带教老师，绝对不是可以询问的对象。
在这种地方，多问，可能就意味着触发死亡。
她最终只是低下头，用轻微颤抖的声音回答：“谢谢江老师，我会继续努力的。”
小江似乎并不在意她的欲言又止，或者说，她根本不在意赵晴的任何情绪。
她僵硬地点了点头，走到值班台后坐下，开始机械地整理著桌上的记录本，不再看赵晴一眼。
赵晴默默走到角落的一张椅子坐下，抱紧了双臂，只觉得浑身发冷。
值班室的灯光照在她苍白的脸上，映出一片惊魂未定的阴影。
她知道，这一夜，注定难熬。
与此同时，在尹纤晗的医生休息室内。
时间已近深夜。
尹纤晗和衣躺在狭窄的单人床上，身上盖著有些单薄的白色被子。连续的精神紧绷和下午与姜千落的相处消耗了她大量心力。
此刻在相对安全的环境里，困意如同潮水般阵阵袭来。她的眼皮沉重地耷拉着，意识在清醒与沉睡的边缘模糊地徘徊。
许未言坐在床边的硬木椅子上，翻看着桌上的手册，背脊挺直，如同沉默的守护神。
房间里只开了一盏昏暗的床头灯，将他轮廓分明的侧脸勾勒得更加深邃。他似乎不需要睡眠，那双沉寂的黑眸在昏暗中依旧清明，警惕地留意著周围的任何一丝动静。
感受到床上之人不安稳的翻动和逐渐沉重的呼吸，许未言转过头，目光落在尹纤晗蹙起的眉心上。
他沉默了片刻，用那特有的平稳声线低声道：
“睡吧。”
他顿了顿，加上三个字，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承诺：
“有我。”
这简短的几个字，仿佛带着某种安神的力量。尹纤晗挣扎着最后掀开沉重的眼皮，模糊的视线对上了许未言在昏黄光线下显得格外幽深的黑眸。
那里面是她熟悉的沉寂与坚定，奇异地让感到人安心。
最后一丝戒备终于松懈，汹涌的睡意彻底将她淹没。她的呼吸逐渐变得均匀绵长，陷入了深沉的睡眠。
但就在她意识完全沉入黑暗后不久，诡异开始出现。
休息室内原本稳定的空间，忽然产生了一丝如同水波般的涟漪。
空气中，仿佛有无形的镜面被悄然打破。
一双锃亮的黑色皮鞋，毫无征兆地，从尹纤晗床边的虚空之中，一步踏出。
鞋子的样式、质地，与许未言脚上的一模一样。
坐在椅子上的许未言似乎早有预料，他甚至连姿势都没有改变，只是平静地抬起眼，看向那个从虚空中走出的人影。
那是一个与他长得一模一样的人。
同样的身高，同样的轮廓，同样沉寂的眼神，甚至连身上那件白大褂的褶皱都分毫不差。
就像是从一面完美的镜子里走出的倒影。
两个许未言静静地对视著，房间里没有一丝声音，气氛诡异到了极点。
真正的许未言看着面前的自己，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也没有丝毫惊讶，仿佛这只是预料之中的会面。
他没有说话。
而那个从虚空中走出的许未言，也同样沉默著。
祂的目光扫过床上安然入睡的尹纤晗，那眼神复杂难辨，深处似乎翻涌著某种被强行压抑的浓烈情感。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最终，真正的许未言合上手册站起身，没有再看那个模仿者一眼，一步迈出，身影如同融入水中的墨迹，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了那片尚未完全平复的虚空涟漪之中。
在他消失前，只有一个极淡的声音留下，消散在空气里：
“最多半天。”
这是他忍受离开的极限时间。
休息室内，只剩下那个新出现的许未言，以及床上沉睡的尹纤晗。
祂站在原地，微微垂眸，目光再次落在尹纤晗脸上时，所有的复杂情绪都已收敛，只剩下与之前一般无二的守护。
只是那沉寂之下，似乎多了一丝源自灵魂深处的叹息。
许未言走到椅子边，以与之前分毫不差的姿态坐下，只是从那一刻起，眼神没再从少女身上离开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