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纤晗独自回到医生休息室时,窗外最后一丝天光正被浓稠的墨色吞噬,灰暗笼罩下来,预示夜晚即将再次降临。
她反锁好门,坐在叠著单薄被子的床上。
昏暗的光线下,她再次拿出了自己的那本《医院守则》。
指尖无意识地摩挲著被墨水污染的模糊字迹。
“今天他们让人给姜千落用了电疗椅我没办法阻止,她开始清醒地意识到自己的问题了”
为什么会觉得有些熟悉?
这种模糊地仿佛隔着一层毛玻璃窥视般的感觉,并非第一次出现。
在面对姜千落时,在听到护士们的议论时,都偶尔有过一闪而过的感觉。她本以为是偶然,但一静下心来,就发觉了不对。
她的指尖停留在“姜千落”上,试图抓住那丝飘忽的熟悉感时
一阵尖锐的刺痛猛地窜上她的太阳穴!
“呃”她闷哼一声,手中的手册差点掉落,不得不扶住旁边的床头柜才能坐稳。
眼前的一切开始模糊,她不得不闭上眼。
脑海中的视野被一片刺目的白芒取代。
白茫茫的背景,看不清具体的环境,只有一种压抑到极致的氛围。天禧晓说蛧 免沸跃独
她感觉到自己的手,正带着无尽的怜惜,抚摸著一个人苍白消瘦的面颊。
触感微凉。
一个声音,是她自己的声音,却带着一种温柔而坚定的力量,清晰地响起:
“别怕我会救你的”
那承诺,掷地有声,仿佛用尽了全部的信念。
场景骤然切换。
压抑感变成了针扎般的敌意。
她站在一条走廊里,对面是一群穿着白大褂和护士服的人,黑压压的一片,他们的脸模糊不清,像是被打上了厚重的马赛克。
但那种带着讥讽和嘲弄的视线,却如同实质般钉在她身上。
一个尖利而刻薄的声音,不知从哪个方向传来,穿透耳膜:
“尹纤晗,你不会真把她当正常人了吧?别天真了!在这里,我们说了算!”
哄笑声,窃窃私语声,像冰冷的潮水般涌来,将她孤立在中央。
天旋地转的眩晕感。她重重地倒在地上,冰冷坚硬的触感从身下传来。
视野模糊晃动,只能看到自己抬起的手沾满了刺目黏稠的鲜血。
视线艰难下移,身下是青灰色,沾染了斑驳血迹的地面。
剧痛从身体各处传来,但比身体更痛的,是那种让人刻骨铭心的绝望。
一个念头,或者说是一句无声的道歉,在她濒临涣散的意识回响着:
“抱歉啊”
“终究是没能把你救出来”
尹纤晗猛地喘了一口气,如同溺水之人终于浮出水面,心脏疯狂地擂动着胸腔。
她靠坐在床头,手册掉落在脚边,四周是熟悉昏暗的休息室。
刚才那些是什么?
画面模糊,看不清人脸,也看不清具体背景,只有那种强烈的情绪
坚定的承诺,被围观的屈辱,彻骨的绝望。
它们如同汹涌的海水,在她离去后,依旧残留着冰冷咸涩的痕迹,冲击着她此刻的心神。
她下意识地抬手,想要揉一揉依旧刺痛的额角。
指尖却触碰到了脸颊上一片冰凉的湿润。
她愣住了,低头看向自己的指尖:那上面,清晰地沾著水痕。
她哭了?
尹纤晗怔然地站在原地,任由那冰凉的泪痕在脸颊上风干。
脑海中反复回响着那几个画面,尤其是最后那句充满绝望和愧疚的抱歉。
救谁?
没能救出谁?
是姜千落吗?
这个副本,这个身份,还有她此刻感受到的这种刻骨铭心的联结与痛楚难道并不仅仅是系统强加的设定?
被内定的副本,失去的记忆,刻骨的情绪尹纤晗心里有了猜测。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从那种情绪余波中抽离,抬手用力擦去脸上残留的湿意。
现在不是沉溺于谜团的时候,生存和行动才是第一位。她需要更多信息,需要理清头绪。
她尝试着集中精神,想要再次触碰那片记忆的迷雾,看看能否挖掘出更多细节
“咚咚咚。”
敲门声突兀地响起,在寂静的休息室内显得格外刺耳,瞬间打断了她的尝试。
尹纤晗心中一凛,全身肌肉瞬间绷紧。夜晚的疗养院,敲门声往往意味着危险。
一个缺乏正常语调起伏的女声从门外传来:
“尹医生,有病人需要紧急治疗,请您值夜班。”
夜晚紧急治疗
尹纤晗的脑海中立刻清晰地浮现出许未言那本《医院守则》上的第七条规则:【在夜晚只有值班护士长会让医生进行紧急治疗,如若出现其他护士或病人,请不要开门。】
她没有立刻开门,也没有回应,而是屏住呼吸,悄无声息地走到门边,侧耳倾听门外的动静。
只有一道平稳的呼吸声,听起来像是一个人。
她压低声音,隔着门板,用冷静而带着审视的语气问道:“名字。护士编号。”
门外沉默了一瞬,似乎没料到会被如此询问。
随即,那个低沉的女声再次响起,报出了一个名字和一串数字编号。
名字确实是夜班排班表上几位护士长之一,编号也对得上。
信息吻合。
符合规则中值班护士长的条件。
尹纤晗心中权衡。
规则提示只能给值班护士长开门,现在门外的人符合条件。但如果拒绝,可能会违反规则,引发不可预知的后果。
而且,她也想看看,夜晚的紧急治疗究竟是什么,这或许也是一个获取信息的机会。
她不再犹豫,深吸一口气,调整好面部表情,让自己看起来只是被打扰睡眠的医生,然后伸手拧开了门锁。
门外,站着一个穿着白色护士长制服的女人。
她的脸上挂著如同面具般的笑容,嘴角上扬的弧度精确得仿佛用尺子量过,但那双眼睛里却没有任何笑意,只有一片空洞的死寂。
青白色的灯光从她头顶照下,让她的脸色看起来有些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