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天,张扶林难得起晚了。
温岚醒来的时候习惯性地往身边一摸,本来已经做好了要摸空的准备,但是这次不一样,她实实在在地摸到了张扶林的身体。
“嗯?”
温岚揉了揉眼睛坐起来,发现天还有点黑,看了眼系统面板上的时间,早上五点半。
平常这个时候老张已经起床了。
她张开双手轻轻扑在他的身上,蹭了几下,张扶林依旧在睡,而且睡得很熟,他在睡梦中似乎感觉到有重物压在身上,微微蹙眉。
温岚的脸颊贴着他的胸口,山里的冬天很冷,就算是睡觉也穿着厚厚的衣服,她能清晰感觉到老张胸腔里的起伏,一下一下的,很沉稳。
她伸出手指,很轻很轻地碰了碰他的眉峰,想把那点褶皱抚平,指尖刚触上去,就看到他的睫毛颤了颤,眼皮下的眼球转动了一下,好像要醒了。
温岚立刻缩回手,屏住呼吸,把脸埋进他的胸口,假装自己还在睡。
过了半分钟,老张没动静。
她抬起头,试探着伸出手,这次没碰他的脸,只是顺着他的胸膛,慢慢摸到他的手腕。
他的手腕很结实,皮肤是常年晒不黑的冷白色,青色的血管在皮肤下清晰可见,轻轻跳动着,和她的心跳慢慢合上了节拍。
张扶林的手很大,手指又长又细,偏生不是那种细软的,而是叫人一看就知道手指很有力量,他的虎口处有厚厚的茧子,是常年握刀弄出来的,常常把她身上的皮肤磨红。
温岚把自己的手塞进他的掌心,指尖缠着他的指缝,扣得紧紧的。
不知道过了多久,温岚听见他喉咙里发出一点极轻的声音,像是醒了,又像是没醒。
她没动,依旧趴在他身上,耳朵贴在他的后背上,听着他胸腔里的心跳声很踏实。
“醒了?”
张扶林的声音有点哑,带着刚睡醒的慵懒,像是让被窝里的暖意给泡软了,少了几分锐气。
温岚没回答,只是把脸埋得更深,鼻尖蹭着他的衣服,嗯了一声。
他也没说话,只是反手握住了她的手腕,他的手指很长,能圈住她的手腕还有剩余。
两个人就这么安静地躺着。
木屋外的天慢慢亮起来,灰黑色的天空褪成灰蓝色,然后透出一点橘色的光,那是朝阳落在雪山之巅的颜色,透过木窗的缝隙钻进来,落在温岚的后颈,在被子上晕出一小片暖黄。
她的头发有点乱,碎发蹭着他的皮肤,有点痒。
张扶林偏过头,视线落在她的发顶,能看见她头顶的发旋,还有几根翘起来的呆毛,沾着一点被窝里的绒毛,被照进来的光描了一层鎏金的边。
他抬手,指尖穿过她的头发,动作很轻,温岚感觉到了,抬头看他,刚好撞进他的眼睛里。
他的眼睛很深,平时看人的时候总是没什么温度,像高原的湖泊,现在却盛着点细碎的光,像是把雪山上的晨光揉碎了放进去,亮得晃眼。
“怎么不说话?”
温岚先开的口,声音有点软,她自己都没察觉到,在张扶林面前,她总是比平时更放松。
张扶林看着她,没说话,只是手指顺着她的发丝滑下来,落在她的脸颊上,指尖触到她皮肤的时候,带着一点暖意。
他的拇指轻轻蹭了蹭她的侧脸,那里还带着睡觉压出来的红印,很明显,不过她自己没发现,还很疑惑地看着他。
温岚被他摸得有点痒,缩了缩脖子,笑出声来:“我痒。”
他的动作顿了顿,然后慢慢收回手,却没松开握着她手腕的那只,指腹轻轻摩挲着她手腕内侧的皮肤,那里很软,不需要用力就能摸到她的筋脉。
还是太瘦了,没什么肉,张扶林想。
“今天怎么起晚了?”
温岚又问,把头重新靠回他身上,她知道他的作息,从来都是天不亮就起身,检查木屋的门窗,劈柴,生火,雷打不动。
“累。”
就一个字,简洁得像他平时的作风。
其实是单纯没事可做了,食物充足,柴也很多,热水昨天晚上烧好了,一直放在锅里,突然没事做了,张扶林有种怪怪的感觉,说不上来,但又不能不回答她的话,所以就给了个万能的答案。
“哪里累?”
温岚瞬间抬起头,支起身子问,老张从来没有在她面前说“累”,她忍不住摸上他的手腕要给人把脉:“哪里不舒服?我给你看看。”
张扶林看着她紧张起来的小脸,任由她抓着自己的手腕,指尖搭上他的脉搏。
“没有不舒服。”
他开口,声音比刚才清朗了些:“只是”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
要他解释自己是因为无事可做所以多睡了会儿,这种理由说出来,连他自己都觉得有点奇怪,莫名其妙的。
温岚的手指搭在他腕间,脉搏沉稳有力,节奏均匀,虽然比平常稍缓一点点,但也完全在健康范围内,甚至因为刚睡醒,还带着一种放松的舒缓感。
一点异样都没有。
她抬起头,狐疑地看着他,怀疑老张又在暗戳戳逗她玩:“脉象好得很,比我还好,是不是前几天出去砍柴打猎哪里磕着碰着了?还是受了风寒自己憋着不说?”
她一边说,一边就要掀开被子检查,被张扶林眼疾手快地按住。
“没有。”
他再次肯定,见她不信,只好补充道:“我就是睡得沉。”
这个解释听起来比刚才更靠谱一点,温岚眨了眨眼,慢慢信了。
可能是难得放松下来,睡眠质量特别好?
“那好吧。”
她松了一口气,重新窝回他怀里,手指在他胸膛上无意识地画着圈:“那你今天就好好休息,别忙活了,反正柴火够用很久,吃的也还有。嗯我们就在床上赖一会儿,等太阳完全出来了再起。”
这个提议让张扶林眸光微动。
赖床听上去是个不错的主意。他低头看着怀里软软慵懒的猫儿,忽然觉得偶尔起晚一点儿其实也没什么。
“或者你要是愿意的话,我们可以一整天都待在床上,我陪你啊。”
“好。”
他听见自己应了一声,手臂收拢,将她更紧地圈在怀里。
温岚得逞地弯起嘴角,心安理得地霸占着他温暖的怀抱和坚实的胸膛。
两个人就这么静静地拥抱着,谁也没再说话。
屋外渐渐有了声响,是小鸟在树枝间扑腾的动静,还有风掠过山脊时低沉的呼啸。
阳光透过窗户缝隙,一点点扩展着地盘,从温岚的后颈慢慢移到她的肩膀,再到张扶林的侧脸,金色的光斑跳跃着,仿佛具有生命一般充满活力。
温岚看着那光斑在他棱角分明的下颌线上移动,忽然起了玩心,她伸出指尖,轻轻地去追那光斑,试图将它捉住。
张扶林看着她在自己脸上作乱的手指,眸光沉静,带着纵容。
“痒。”
当她的指尖划过他喉结时,他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温岚立刻收回手,仰脸看他:“你怕痒啊?”
张扶林没回答,只是抬手,用指尖将她额前一缕不听话的碎发别到耳后,动作轻柔。
温岚将脸颊重新贴回他胸口,听着那安稳的心跳,小声说:“扶林,你说我们这样,算不算偷得浮生半日闲?”
他沉默片刻,道:“不算偷,是我们自己的。”
是我们自己挣来的,是我们自己选择的,所以,理直气壮。
温岚愣了一下,随即笑开了,眼睛弯成了月牙:“对!是我们自己的!”
她抬起头,在他下巴上亲了一下:“奖励你会说话!”
张扶林被她突如其来的“袭击”弄得微微一怔,看着她明媚的笑脸,他低下头,轻轻抵着她的额头,鼻尖蹭着她的鼻尖,很亲昵的姿势。
两人又安静地抱了一会儿,直到阳光彻底照亮了半个屋子。
“饿不饿?”
张扶林问。
“有点。”
温岚老实回答,怀孕后饿得快,而且她醒来也有好一会儿了。
“那起来?”
虽然是问句,但张扶林已经松开了手臂,准备起身。
“再抱一分钟。”
温岚耍赖,手脚并用地缠住他,把脸埋进他颈窝深吸一口气:“就一分钟。”
张扶林无奈,只好又躺回去,任由她像只树袋熊一样挂在自己身上,还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像哄小孩一样。
温岚在他颈窝里偷笑:“你太惯着我了。”
张扶林看着木屋的横梁,他像一摊水一样瘫在床上,语气颇为无奈:“难道我说不许抱,你就会不抱了吗?”
“那当然不会,还是你了解我。”
一分钟后,温岚主动松开了手。
两人这才起床。
张扶林动作利落地穿好衣服,先去检查了灶膛,添了柴,让火烧得更旺,然后走到灶台边,将昨晚温在锅里的热水倒出来,兑成温度适宜的温水,递给温岚洗漱。
温岚洗漱完,张扶林已经切了几片前些时日打到的鹿肉,煮了一小锅热乎乎的肉汤,他洗漱完毕后,两人面对面坐在小木桌旁吃着。
温岚喝着汤,看着对面男人安静进食的侧脸,窗帘完全拉开,阳光透过窗户,在他挺直的鼻梁和下颌线上镀了一层淡淡的光晕,让他冷硬的轮廓看起来柔和了许多。
这就是找个帅气老公的好处,就算每天都很无聊,但是看着这张脸就能看很久。
温岚心里默默想着,嘴角的笑容一直没下去过,张扶林抬头看了她一眼,不知道她在想什么,但也跟着笑,嘴角上扬,勾起一个不明显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