瑶寨的空地上，气氛压抑得有些喘不过气。
那辆白色的巨型卡车，就像是一头正在苏醒的深海巨兽。
车身周围的白雾越来越浓。
地面上的草叶早就冻成了冰渣子，一踩就碎。
那个被称为“导师”的中年男人，慢条斯理地摘下手套。
他随手把那双价值不菲的小羊皮手套扔给旁边的随从。
动作优雅得像是在参加一场维也纳的交响乐会。
但他说出来的话，却带着一股子让人胆寒的血腥味。
“开始吧。”
“给咱们的老朋友，打一针。”
随着他话音落下。
那辆改装得面目全非的卡车内部，传出一阵密集的齿轮咬合声。
“咔咔咔——”
车厢两侧的装甲板猛地弹开。
那动静大得吓人。
紧接着。
几条粗得不像话的金属臂探了出来。
这玩意儿看着跟章鱼触手差不多。
每一节都在灵活转动，表面泛着一种哑光的黑色金属光泽。
那不是普通的钢材。
是航天级的记忆合金。
触手的前端，并不是抓斗或者是钳子。
而是一个个高速旋转的钻头。
钻头上镶嵌着蓝色的晶体，转动起来的时候，空气都被搅出了一阵尖锐的啸叫声。
“目标锁定。”
“岩层厚度七百米。”
“硬度系数65。”
“正在计算最佳切入角度。”
一名技术员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语速极快地汇报着数据。
屏幕上的绿色光标疯狂跳动。
那是张家古楼所在山体的3d剖面图。
在这帮信奉科技的疯子眼里，这里没有什么风水龙脉。
也没有什么麒麟踏火。
有的只是一堆数据。
岩石是数据。
磁场是数据。
就连那所谓的“终极”，在他们看来，也不过是一段没被解析出来的源代码。
“执行。”
导师扶了扶鼻梁上的金丝眼镜，淡淡地吐出两个字。
“轰！”
几条机械触手猛地扬起，然后狠狠地扎向地面。
那场面太暴力了。
就像是几把烧红的餐刀，毫无阻碍地切进了一块牛油里。
坚硬的花岗岩在这些高科技钻头面前，脆得跟豆腐没什么两样。
碎石横飞。
火星子溅起三米多高。
甚至都没什么太大的噪音。
只有一种让人牙酸的“滋滋”声。
那是高频声波震碎岩石结构的声音。
眨眼间。
那几条几十米长的机械臂就已经没入地下大半。
只剩下几根粗大的管线还在外面颤动。
这还不算完。
钻头刺入山体深处后，并没有蛮干。
机械臂前端的喷口突然打开。
一股股淡蓝色的气体被高压泵打了进去。
那不是毒气。
那是亿万个肉眼根本看不见的纳米机器人。
它们就像是蒲公英的种子，顺着岩石的天然裂缝，疯狂地往里钻。
每一个纳米机器人，都是一个微型的信号发射源。
它们的目标只有一个。
找到古楼的能量脉络。
然后。
骑上去。
吃掉它。
控制它。
这就是汪家的手段。
简单。
粗暴。
有效。
什么奇门遁甲，什么五行八卦。
在绝对的科技代差面前，都是笑话。
这就好比你拿着一把诸葛连弩，在那儿算风向算时辰。
结果对面直接给你扔过来一颗洲际导弹。
你算个屁。
监控车里。
十几块巨大的屏幕同时亮起。
上面显示着密密麻麻的数据流。
那些蓝色的光点，正在以一种恐怖的速度，在屏幕上那张黑暗的地图里蔓延。
那是纳米探针正在绘制古楼的地下结构图。
每一个光点的亮起，就代表着一个新的节点被攻破。
“报告导师。”
“物理防御层已被穿透。”
“没有触发机关。”
“哪怕是最敏感的重力感应装置，也没能检测到纳米级的入侵。”
技术员的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兴奋。
这可是张家古楼啊。
那个传说中吞噬了无数盗墓贼生命的阎王殿。
在他们的技术面前，却像个不设防的公共厕所。
导师看着屏幕，嘴角翘了起来。
那种笑容里，满是傲慢。
“我就说嘛。”
“几千年前的老古董，还能指望它有多先进？”
“张家人总是把自己藏在神神叨叨的外壳里。”
“其实拨开了看，也就那么回事。”
他转过身，从旁边的冰柜里拿出一瓶红酒。
给自己倒了一杯。
酒液猩红。
像极了血。
“数据连接情况怎么样？”
他晃了晃酒杯，漫不经心地问了一句。
另一个负责网络入侵的技术组长立马站了起来。
这人是个秃顶，脑袋上全是汗，但眼睛亮得吓人。
“很完美！”
“简直太顺畅了！”
“我们的纳米探针已经搭上了古楼内部的能量传输线路。”
“正在进行协议解析。”
“防火墙虽然很古怪，逻辑也是乱七八糟的，但在‘圣婴’的算力面前，最多三分钟就能破解。”
屏幕上。
代表汪家控制权限的那个蓝色进度条，正在稳步推进。
每一次跳动，都代表着张家古楼的一部分防御机制易主。
车厢里的技术团队爆发出了一阵低低的欢呼声。
他们看着屏幕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件艺术品。
一件由他们亲手摧毁、然后重塑的艺术品。
这就是力量的感觉。
不需要去练什么童子功。
也不需要去搞什么血脉传承。
只要代码写得好，只要算力够强。
神。
也能给你拉下马。
导师抿了一口红酒。
那种醇厚的口感让他很满意。
他甚至有点想哼歌。
“张起灵……”
“还有那个什么林渊……”
他低声念叨着这两个名字。
语气轻蔑得像是在提两个路边的乞丐。
“你们还在地底下钻洞吧？”
“还在跟那些石头机关较劲吧？”
“可惜啊。”
“等你们爬到核心区的时候，会发现那里的主人，已经换成了我。”
他抬起手，按下了通讯器。
那是直通汪家总部的加密频道。
也就是那个神秘的最高理事会。
“汇报进度。”
“入侵顺利。”
“张家的遗产，即将归于我们。”
“那个所谓的‘终极’秘密，今天就要改姓汪了。”
他的声音很稳。
透着一股子胜券在握的自信。
在他看来。
这一局已经赢了。
这是降维打击。
这是文明对野蛮的碾压。
根本就没有输的可能。
……
与此同时。
地下几百米。
那条幽深死寂的青铜密道里。
吴邪正扶着墙壁，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这里的空气很浑浊。
每一口吸进去，肺叶都像是被砂纸磨过一样疼。
但他不敢停。
哪怕双腿已经像灌了铅一样沉重，他还是咬着牙，一步一步地往下挪。
霍秀秀跟在他身后。
这姑娘早就没了大家闺秀的模样。
脸上的妆花了一半，看着有点滑稽，又有点让人心疼。
汗水顺着她的下巴滴落。
打湿了胸口的衣襟，紧紧贴在皮肤上，随着呼吸剧烈起伏。
“小三爷……”
“咱们还得走多久？”
霍秀秀的声音有些虚弱。
她是真走不动了。
这破台阶就像是没有尽头一样，一直在往下延伸。
黑暗。
压抑。
绝望。
要不是前面有个吴邪撑着，她估计早就崩溃了。
“快了。”
吴邪头也不回地答了一句。
其实他也不知道还有多远。
但他不能说不知道。
这时候，信心比什么都重要。
要是连他也露怯了，这支队伍立马就得散。
“别废话，省点力气。”
潘子在后面吼了一嗓子。
他正盯着那个陈皮阿四。
这老瞎子一路上鬼鬼祟祟的，好几次想往旁边的岔道里钻，都被潘子拿枪给顶了回来。
“老实点！”
“再乱动，老子把你另一条腿也打折！”
陈皮阿四阴恻恻地笑了一声。
也没反驳。
只是那双瞎眼翻得更厉害了，耳朵时不时动两下，像是在听什么常人听不见的动静。
就在这时。
“嗡——”
一声极其轻微的震动，突然从脚底下的岩层深处传了上来。
这震动很怪。
不是那种地震时的剧烈晃动。
而是一种高频的颤抖。
就像是有几万只蚂蚁在鞋底板上爬。
吴邪猛地停住脚步，整个人都僵住了。
周围青铜墙壁上的那些铜锈，竟然开始莫名其妙地剥落。
露出下面暗红色的金属本体。
那些原本死气沉沉的青铜纹路，这会儿竟然像是活过来了一样，隐隐泛起了一层诡异的蓝光。
那不是张家的机关。
张家的机关，从来不用这种颜色的光。
这光看着太妖了。
“怎么回事？”
王胖子也感觉到了不对劲。
他一把扶住晃动的岩壁，脸色变得很难看。
“这山……怎么好像在发抖？”
“这是怕了？”
“总不可能是胖爷我太重，给踩塌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