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面上并没有东西真的钻出来。
那片幽深的水面反而开始剧烈沸腾。
原本如怨如慕的哼唱声陡然拔高,变成了一种极高频率的尖啸。
不是耳朵能听到的那种声音。
是骨膜都在跟着共振的刺痛感。
船上的玻璃“啪”的一声,齐刷刷炸成了粉末。
吴邪刚被张起灵拽回甲板,还没站稳,就被这股无形的声波震得鼻血长流。
胖子更是捂着脑袋在地上打滚,刚才还喊着“云彩”,现在只顾着喊疼。
那东西急了。
它不想出来,它想把这船上的人都拖下去做肥料。
林渊看着海面,眉毛拧成了一个结。
他不高兴了。
就像是去米其林餐厅吃饭,前菜还没上,厨师先拿着大喇叭在耳边吹了一通唢呐。
很倒胃口。
“吵死了。”
林渊嘴唇微动。
他没有大吼大叫。
甚至没有用人类的语言。
喉咙深处发出了一声极其古怪的音节。
嗡。
这声音很短,很沉。
像是一口沉在海底万年的青铜巨钟,被重锤狠狠敲了一下。
如果说刚才的海妖尖啸是无数根钢针扎进脑子。
那林渊的这个声音,就是一把千斤重的大铁锤,蛮横不讲理地把那些钢针全砸平了。
世界安静了。
那堵连接天地的雾墙像是被一只大手抹了一把,硬生生塌陷下去一大块。
海面上的沸腾戛然而止。
那种让人头皮发麻的尖啸声,像是被掐断脖子的鸡,彻底没了动静。
“深渊号”晃了两下,慢慢恢复了平衡。
潘子从驾驶舱跌跌撞撞跑出来,手里还死死抓着那个带血的扳手。
他看着甲板上横七竖八的人,又看了看站在二层一脸不爽的林渊,喉结动了动。
“三爷……这……”
潘子想问,但不知道该问什么。
刚才那一秒,他感觉自己像是被人把灵魂抽出来,扔进滚筒洗衣机里转了一百圈,然后又塞回了身体里。
吴邪抹了一把鼻子下面的血,大口喘气。
脑子里的嗡嗡声还没散去,但那种致命的诱惑感已经没了。
他扶着栏杆站起来,腿还在发软。
“胖子?”
吴邪踢了踢地上那一坨肉。
“别动我……”
胖子翻了个身,大字型躺在甲板上,两眼望着灰蒙蒙的天。
“胖爷我还以为刚才那是走马灯呢。”
“云彩都还没牵上手,就被刚才那一嗓子给震回来了。”
胖子爬起来,揉着太阳穴,一脸痛苦面具。
“林爷,您下次开嗓能不能提前打个招呼?”
“我这二百斤的肥油差点让您给震化了。”
林渊从二层跳下来。
他没理会胖子的吐槽,只是走到船舷边,看着那片恢复死水的海域。
“它不听话。”
林渊语气很淡。
“上了餐桌就要有做食物的觉悟。”
“大喊大叫,影响食欲。”
吴邪听得一阵恶寒。
刚才那种几乎团灭他们的精神攻击,在林渊眼里,仅仅是“影响食欲”。
这种维度的差距,让人绝望,但也让人心安。
只要这位爷还饿着,天塌下来估计都能被他当饼吃了。
张起灵把黑金古刀插回背后的刀鞘。
他的脸色比刚才好看了点,走到吴邪身边。
“没事吧?”
吴邪摇头。
“死不了。”
“小哥,刚才那是怎么回事?”
“那个声音……真的是幻觉?”
张起灵看着海面。
“是规则。”
“这里的声音,能改写认知。”
吴邪心里发冷。
改写认知。
也就是说,刚才如果真跳下去了,在死的那一刻,他可能都觉得自己是在回家。
这也太狠了。
“不是改写。”
林渊突然开口纠正。
他伸手在空气中抓了一缕还没散尽的白雾,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
“是共振。”
“这地方有个很大的伤口。”
“宇宙法则层面的伤口。”
“那些声音,是伤口深处漏出来的风声。”
林渊把那缕雾气捏碎。
“就像是破了窗户的屋子,风吹进来会发出呜呜声。”
“这下面的东西,就是那个破洞。”
“它在疼,所以在叫。”
“只不过它的叫声频率刚好能勾起碳基生物脑子里最脆弱的那部分记忆。”
胖子凑过来,一脸便秘的表情。
“合着刚才胖爷我看见云彩,是因为这地球有点疼?”
“这哪跟哪啊。”
“林爷,您这解释太高端,咱们能不能通俗点?”
“通俗点就是……”
林渊指了指前面。
那层原本厚得化不开的雾墙,正在快速消散。
不是自然散去。
而是像是被什么东西给吸走了。
“它饿了,想吃点东西补补。”
“刚才的幻觉是诱饵。”
“现在诱饵没用,它准备直接动嘴了。”
随着林渊的话音落下,前方的视野彻底清晰。
所有人都愣住了。
吴邪手里的水瓶掉在地上,滚到了排水沟里。
潘子张大了嘴,下巴差点脱臼。
就连张起灵,眼神也变了。
前面没有海。
也没有天。
只有一个洞。
一个巨大到无法形容的漩涡,横亘在海天之间。
海水疯狂地往里灌,但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因为那个漩涡的中心,不是黑色的深渊。
而是一团光。
一团幽蓝色的、如同液体般缓缓流动的光。
它看起来不像是个漩涡。
更像是一只眼睛。
一只长在海底,正冷漠地注视着苍穹的巨眼。
“深渊号”在这只巨眼面前,渺小得像是一粒灰尘。
那股吸力就是从这只眼睛里传出来的。
船身开始不由自主地加速。
不管引擎怎么反转,都在坚定地往那个光团中心滑过去。
“这……这就是归墟?”
胖子声音发颤。
“这他娘的是地球的眼珠子吧?”
“这要是掉进去,还有骨头剩吗?”
林渊看着那个光团。
他的金色瞳孔里,倒映着那片幽蓝色的光芒。
那种光芒让他体内的血液开始躁动。
那是高纯度能量的味道。
比之前吃过的任何东西都要纯粹。
“终于找到了。”
林渊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
“主菜。”
吴邪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抓起望远镜,想看清那光团里到底有什么。
但镜头刚对准那里,镜片就直接炸裂。
“别看。”
张起灵按住吴邪的手。
“那里不能直视。”
吴邪放下只有镜框的望远镜,转头看向张起灵。
“你知道这是什么?”
张起灵盯着那个巨大的光眼。
那些零碎的、古老的记忆碎片,在这一刻拼凑在了一起。
张家人世世代代守护的秘密。
那个让无数族人前赴后继死在路上的终点。
“这不是眼珠子。”
张起灵的手指紧紧扣住船舷,声音笃定。
“这是门。”
“张家古籍里记载的生命之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