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瞻基眼里的绝望,比死亡的阴影更浓重。
“皇上!皇上保重龙体啊!”
床边的太监、嫔妃哭成一片。
“别哭了!朕还没死呢!”
朱瞻基一声暴喝,那是回光返照的力量。
他挣扎着坐起来,那双充满血丝的眼睛,象是要吃人一样扫视着殿内的文武百官。
“杨士奇!杨荣!杨溥!”
“臣在!”三杨阁老连滚带爬地扑到床前,老泪纵横。
“传朕的旨意……”
朱瞻基的声音象是在磨砂纸,
“太子朱祁镇……年幼无知,性情乖张,不堪大任……”
此言一出,满殿死寂。
废太子?!
在这个讲究嫡长子继承制的时代,临终废立,这是要动摇国本的大忌!
但朱瞻基根本不管。
他指着天幕上那个在瓦剌军营里卑躬屈膝的“叫门天子”,惨笑一声:
“你们也看见了,若是把江山交给他,朕就是大明的罪人!朕到了地下,有何面目去见太祖,去见太宗!”
“改立……改立郕王朱祁钰为太子!”
“即刻……拟旨!”
这时候,谁敢反对?
天幕剧透在前,谁敢保那个败家子,谁就是大明的罪人。
但朱瞻基知道,光换个皇帝不够。
土木堡之变不仅仅是皇帝的问题,那是大明武备废弛、文官贪生怕死的一次总爆发。
那个时候,瓦剌大军兵临北京城下。
满朝公卿,竟然都在商量着要“南迁”?要逃跑?
要把这北京城,把这太祖、太宗两代人打下来的江山,拱手让人?
“谁……”
朱瞻基的目光在人群中疯狂搜索。
“天幕说的那个人……那个能救大明的人……在哪?!”
画面骤然拉近,聚焦在乾清宫角落里,一个并不起眼的位置。
那里站着一个年轻的官员。
他穿着只有正七品的官服,是个小小的监察御史。
他身材瘦削,甚至有些单薄,站在一群紫袍玉带的大员身后。
但他站得很直。
哪怕是面对天子之怒,哪怕是面对这天崩地裂的局势,他的眼神里也没有丝毫的慌乱。
【大明兵部尚书,少保,于谦。】
【此时的他,还只是个小小的御史。】
【但在十五年后,当五十万大军灰飞烟灭,当皇帝成了俘虏,当满朝文武皆言“跑路”的时候。】
【只有他,喊出了那句震碎了所有软骨头的话!】
天幕画面切换。
正统十四年,北京朝堂。
一片哭嚎,乱作一团。
“星象有变,国运已去,应当南迁南京,暂避锋芒啊!”名叫徐有贞的大臣在大殿上声嘶力竭。
就在这时,一声厉喝,如同惊雷炸响!
“言南迁者,可斩!!!”
画面中,那个中年的于谦,依然穿着那一身单薄的官袍,却仿佛拥有了千钧之力。
他指着那些主逃派,指着北京城外的方向,声音嘶哑却坚定:
“京师是天下的根本!一动则大事去矣!难道你们忘了宋朝南渡的教训吗?!”
“主公虽然被俘,但国不可一日无君!立新君,守社稷!”
“至于那个被抓的皇帝……”
画面里的于谦,抬头看向城外。
那里,瓦剌大军押着朱祁镇,正在城下叫门。
“开门!朕是皇帝!快开门!”朱祁镇的声音在风中传来。
城头之上。
于谦按着剑柄,看着那个平日里高高在上,如今却狼狈如狗的君主。
他没有跪,没有哭。
他只是冷冷地下达了命令:
“社稷为重,君为轻。”
“那是瓦剌人的奸计,那是大明的耻辱,不是大明的皇帝!”
“传令神机营!开炮!!!”
红衣大炮的怒吼,淹没了城下的叫门声。
这就是大明的“圣人”。
他不修仙,不炼丹,不搞那些玄之又玄的帝王心术。
他只做了一件事:
在所有人都要跪下的时候,他把大明的脊梁骨给撑了起来!
【粉身碎骨浑不怕,要留清白在人间!】
【这就是你要找的——大明风骨!】
洪武位面。
朱元璋看着天幕上那个下令朝“皇帝”开炮的文官,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若是换了平时,哪个臣子敢对皇帝开炮,他朱元璋能把对方皮给剥了。
但这一刻。
朱元璋眼框通红,用力地拍着大腿,大吼一声:
“好!!!”
“打得好!这种没骨气的废物点心,就该一炮轰死!”
“这才是咱大明的臣子!这才是读圣贤书读出来的种!”
“苏先生!你看见没?!咱大明有人啊!咱大明有种啊!”
朱元璋激动得,拉着苏尘的袖子,
“这人叫于谦是吧?记住他!给咱记住他!以后谁要是敢动他一根汗毛,咱扒了他的皮!”
宣德位面。
朱瞻基看着角落里的那个年轻御史。
他也笑了。
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好一个言南迁者可斩……好一个社稷为重……”
“来人!”
朱瞻基拼尽最后的力气,向着角落里的于谦招手。
“于谦……你上前来。”
人群分开。
年轻的于谦,脸上没有受宠若惊,只有一片坦然。
他走到御榻前,跪下,磕头。
“臣,河南巡按御史,于谦,叩见陛下。”
朱瞻基看着这张年轻的脸,仿佛看到了大明未来的希望。
他一把抓住于谦的手,死死不放。
“朕……不行了。”
“太子年幼,郕王仁弱。”
“这大明的江山,朕交不到他们手里……朕,只能交给你!”
朱瞻基从枕头下,摸出了一枚金牌。
那是调动京师三大营的兵符。
“若是日后……不管是谁!哪怕是朕的子孙!若是有人敢像天幕里那样,丢祖宗的脸,卖大明的国……”
“你就拿着这个!”
“替太祖,替朕……”
“反了他!!!”
于谦浑身一震。
他抬起头,看着这位临终托孤的帝王,眼圈终于红了。
但他没有推辞。
因为他知道,这不仅仅是一块兵符。
这是一份比天还重的信任。
“臣……”
于谦重重叩首,额头磕在金砖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臣,必不负大明!必不负陛下!”
“粉身碎骨,万死不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