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
“无名”两个字,让朱祁镇的脸瞬间涨得通红!
他所有的尤豫、所有的顾忌,在这一刻,都被他那可怜又可笑的自尊心,彻底碾碎!
他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杀!”
洪武殿。
朱元璋“腾”地一下站了起来,指着天幕里的朱祁镇,浑身发抖。
“畜生!”
“你这个畜生!”
“咱大明的脸,都被你这个玩意儿丢尽了!!!”
画面一转。
正统十四年,正月二十三。
西市刑场。
大雪依旧。
一代名臣于谦,身着囚服,枷锁在身。
他没有喊冤,没有咒骂。
只是平静地整理了一下衣冠,朝着皇宫的方向,深深一拜。
这一拜,拜的是大明江山,拜的是列祖列宗。
唯独,没有他朱祁镇。
【泪目了……】
【粉身碎骨浑不怕,要留清白在人间!】
【老子一个三百斤的汉子,看到这儿眼泪掉下来了!】
【朱祁镇!我!】
监斩官,是锦衣卫指挥使,逯杲。
他走到于谦面前,端上一碗酒。
“于少保,请。”
于谦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笑了。
“不必了。”
“我是个干净人,走的时候,也想干干净净的。”
言罢。
他引颈就戮。
逯杲闭上眼,泪水滑落,猛地一挥手!
刀光,在漫天风雪中,划出一道凄厉的弧线!
……
天幕前的朱元璋,双目赤红,死死盯着画面。
朱棣则是闭上了眼,不忍再看。
就在所有人以为,这场“轻松一刻”的闹剧,将以悲剧收场时。
天幕画面并未暗淡。
而是打出了一行字。
【国之栋梁,含冤而死。】
【接下来,按律,当抄家。】
画面切换!
一群如狼似虎的锦衣卫,撞开了于谦府邸的大门。
他们奉命前来抄没“逆贼”的家产。
所有人都认为,于谦官至兵部尚书,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家中必然是金山银海,富可敌国。
然而,他们翻遍了整个府邸。
值钱的东西,寥寥无几。
连那些奸佞小人的府邸一个零头都不到!
带队的锦衣卫千户,脸色越来越难看。
【来了来了!我最期待的打脸环节!
【准备好了吗战神?这一巴掌,可能会把你扇回土木堡去!】
【快抄!给老子狠狠地抄!抄出两袖清风给他看!】
最终,所有的锦衣卫,都停在了一间正屋里。
屋子中央,只摆着一个上了锁的红漆木柜。
这,是整个于府,看起来最“值钱”的东西了。
千户上前,一脚踹开柜门!
“咣当”一声!
柜门大开。
看清里面东西的瞬间,在场所有的锦衣卫,包括天幕前所有的帝王,全都愣住了。
柜子里,只有三样东西,躺在猩红的绸缎上。
最上面,是一件被叠得整整齐齐的蟒袍,四爪金蟒,鳞片在昏暗的光线下依旧闪铄,那是宣德皇帝御赐的服制,是人臣的无上荣耀!
中间,是一柄剑。
一柄古朴的连鞘长剑,剑柄上刻着两个篆字“如朕”。
尚方宝剑!
见此剑,如见天子!可先斩后奏!
锦衣卫千户的腿,已经开始发软。
他的目光,不受控制地移向了最下方。
那是一块巴掌大小的纯金令牌。
令牌正面,是“如朕亲临”四个大字。
而令牌背面,刻着三个字,三个让在场所有锦衣卫魂飞魄散的字——
三大营!
调动京师三大营的兵符!
这是兵权!是能决定北京城归属的兵权!
带队的锦衣卫千户,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本是来抄一个贪官逆贼的家。
可他抄出来的,却是先帝的信任,是大明的荣耀,是足以颠复皇位的兵权!
于谦,但凡有一丝反心。
但凡他拿出这块金牌。
朱祁镇的夺门之变,就是个笑话!
【卧槽卧槽卧槽!是那块金牌!!!宣宗留下的后手!】
【“替太祖,替朕,反了他!!!”于少保到死,都没有用这个权力!】
【他手里握着刀,握着能决定一切的刀,可他到死,想的都是护着这个国家!朱祁镇你个畜生啊!!!】
【虾仁猪心!虾仁猪心啊!这哪是抄家,这是在挖朱祁镇的祖坟!】
【战神:朕要抄了于谦的家!结果发现于谦家里供着朕爹的遗象,遗象下面还压着一张纸条:我儿不孝,给您添麻烦了!】
“扑通!”
那名锦衣卫千户,再也站不住了。
他双膝一软,重重地跪在了地上。
不是跪朱祁镇,是跪在于谦的这个柜子前,跪在这份他永远无法理解的忠诚前!
他带来的那群如狼似虎的锦衣卫,此刻一个个都成了鹌鹑。
没人敢动。
没人敢说话。
他们看着那块金牌,仿佛看到了宣德皇帝那双愤怒的眼睛!
大明,洪武殿。
朱元璋死死盯着天幕,胸膛剧烈起伏。
“好臣子……”
“咱大明,有这样的好臣子……”
“而咱的子孙……”
他没说下去,只是缓缓闭上了眼。
永乐朝。
朱棣的脸色,比锅底还黑。
他想起了当年朱瞻基临终前,天幕直播的那一幕。
他想起了自己和苏尘,是如何教导这个孙子。
可他教出来的孙子,留下了能定国安邦的后手。
他孙子的儿子,却亲手柄这根擎天柱给砍了!
耻辱!
前所未有的耻辱!
……
乾清宫。
朱祁镇还在等着好消息。
他等着锦衣卫从于谦家里抄出百万家财,好向天下人证明,他杀于谦,是杀一个巨贪!
他杀得对!
然而,他等来的,是一个连滚带爬跑进来的太监。
“陛……陛下!”
太监声音发颤,几乎要哭出来。
“抄……抄家的人,跪……跪在逆贼府里,不肯走了!”
“什么?!”
朱祁镇猛地站起来,一脸的难以置信。
“跪下了?一群锦衣卫,给一个死人下跪?!”
他身旁的徐有贞也是心头一跳,有种不祥的预感。
“让他说清楚!到底抄出了什么!”
太监哆哆嗦嗦地,将府里的情况说了一遍。
当听到“蟒袍”、“尚方宝剑”,尤其是那块“三大营兵符”时。
“啪!”
朱祁镇面前的青花瓷杯,被他失手扫落在地,摔得粉碎。
他的脸,先是涨红,随即变得惨白。
血色尽褪。
他想证明于谦是贼。
结果,却证明了于谦是圣人!
他想证明自己夺门是天命所归。
结果,却证明了自己才他妈是那个真正的乱臣贼子!
这一巴掌!
是于谦用自己的死,用自己的两袖清风,隔着生死,狠狠扇在了他朱祁镇的脸上!
“不……不可能!”
“假的!都是假的!”
“是于谦伪造的!他想造反!对!他就是想造反!”
朱祁镇语无伦次,在殿中来回踱步。
徐有贞和石亨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惊恐。
完了!
这下玩脱了!
他们本想借杀于谦,来为“夺门之变”正名。
可现在,于谦的清白,就象一面镜子,照出了他们所有人的龌龊和卑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