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站在庭院中央，目光扫过围拢在身边，神情带着好奇与期待的诸位家人。
他不再耽搁，伸手探入怀中，取出一个略显粗糙的布袋子。
“看好了。”
他说着，解开袋口的系绳，缓缓将袋口张开，露出了里面盛装的东西。
一颗颗细小带着些许灰暗杂质的白色晶体。
“盐！”离得最近的张淑芳最先看清，忍不住低呼出声。
“是盐粒！”旁边的张桂兰也立刻认了出来。
“老爷，这是盐？”
周琴抱着微微隆起的小腹，眼睛紧紧盯着布袋里的东西，脸上满是惊喜，又带着不解，“您哪里得来的？”
庭院里瞬间响起一阵压抑着的惊呼和议论声。
盐，在这年头可是金贵又难得的东西，村里人用的都是费尽心思从外面换来的少得可怜的一点细盐。
如今看到林默突然拿出这么一袋子盐粒，怎能不惊讶？
苏婉性子利落，见是盐，下意识就想上前。
她伸出纤细的手指，便要去布袋里捏一小粒尝尝。
“让我试试……”
“慢着，婉儿！”
林默眼疾手快，手腕一抬避开了苏婉的手，语气严肃，“不能尝！这是粗盐，不干净。”
苏婉的手僵在半空，疑惑地看着他：“粗盐？”
“对，”林默将布袋口稍微收紧，举高了一点，让所有人都能看清那些晶体。
“这些盐刚刚开采出来，里面混着泥沙、石头，还有别的脏东西。直接吃下去，轻则闹肚子，重的会生大病，那些杂质有毒。”
众人闻言，脸上的惊喜立刻被惊疑取代。
她们平日里接触的都是可以直接食用的成品盐，从未想过盐开采出来时竟是这般模样，还需要处理。
不过，林默的话他们向来深信不疑，既然他说不能吃，那必然是有道理的。
短暂的沉默后，大家都点了点头，表示明白了，看向那布袋粗盐的眼神也变得谨慎起来。
林默不再多言，转身走向石臼旁。
他抓起一把粗盐颗粒倒入臼中，拿起石杵，沉稳有力地捣了起来。
石杵撞击臼底的声响在庭院里回荡，白色的盐粒很快被捣成了更细的粉末。
接着，他取过一个细密的竹编筛子架在另一个干净陶罐上，将捣碎的盐粉倒入筛中。
他双手拿着筛子边缘，动作熟练而平稳地筛动，细白的盐末簌簌落下，一些肉眼可见的深色沙粒和小石子则被留在了筛网上。
“这第一步，”林默一边筛一边向众人解释，目光扫过大家专注的脸，“是把这些看得见的大杂碎筛掉。”
筛完之后，他展示了一下筛出的细小沙石，然后小心地移开筛子。
他端起盛着细盐末的陶罐，走到旁边准备好的那口大陶罐前。
罐里已经加了大半罐清水。
林默将罐中的细盐末缓缓倒入水中，然后拿起一根干净的木棍，开始在水中有力地搅拌。
随着他的搅动，白色的盐末迅速在水中溶解消失，清水很快变成浑浊的盐水。
站在人群里的何秀莲一直紧紧盯着，看到盐末完全在水中消失不见，顿时急了：“盐都化没了，那可咋整？这不糟蹋东西吗？”
她满脸的心疼，几乎要把脸贴到陶罐上去看了。
林默停下搅动的手，看着她着急的样子，安抚地笑了笑：“秀莲莫急，盐还在水里呢，没糟蹋。等下一步，它还会出来。放心好了。”
何秀莲将信将疑地点点头，但还是伸长脖子看着那罐浑浊的水。
林默不再说话，他取来一块厚实的棉布，仔细地蒙在另一口干净陶罐的口上，用麻绳仔细地缠绕几圈扎紧固定好。
然后，他端起那罐浑浊的盐水，将其口对准蒙着棉布的罐口，手臂稳稳地，让盐水形成一道细流，缓慢而均匀地倾倒在棉布上。
浑浊的盐水透过棉布迅速滤下，只见棉布上很快留下了一层黄褐色的泥状污渍。
滤入下方陶罐的盐水，颜色明显变得清澈了许多。
众人屏息看着这一切。
过滤完毕，林默拿起一个小木碗，从旁边的柴灰堆里舀了小半碗草木灰。
他走到装有滤好盐水的陶罐前，按照估算的比例，将草木灰均匀地撒入清澈的盐水中。
撒完后，他再次拿起木棍，深入罐中，缓慢而有力地搅拌起来，让草木灰与水充分混合。
原本清澈的盐水，随着草木灰的加入，颜色变得有些发暗。
“撒灰？”周琴看着那略显浑浊的水，忍不住问，“那灰多脏啊，撒进去盐还能吃吗？”
“是啊夫君，这法子真能弄出干净的盐？”
旁边的李氏也皱起眉头，疑惑地问道。
众人的脸上再次写满了惊奇和难以置信，小声议论起来。
林默搅拌完毕，放下木棍，拿起一个干净的木板盖在罐口上盖好。
他这才抬起头，肯定地对众人点点头：“能的。大家不必疑虑。草木灰自有它的妙用，它能吸附掉盐水里一些有害的东西，让它们沉淀下去。让它就这样静置十二个时辰，明天，大家就能见到结果了。”
他的语气不容置疑，众人的疑虑才稍稍平息下去，但目光都牢牢锁定在那口加盖的陶罐上。
次日，时辰一到，林默的庭院里早已聚满了人等结果。
大家都想知道那加了草木灰的盐水，能不能真的变出干净盐来。
林默取来一块双层叠加的厚棉布，再次蒙在一个干净陶罐口上扎紧。
他小心地将静置了一夜的盐水罐搬过来，罐底果然沉淀了一层厚厚的灰黑色泥状物。
他仔细地避开了底层的沉淀，只将上层澄清的盐水缓缓倾倒在蒙着棉布的罐口进行第二次过滤。
棉布滤下的盐水，果然变得晶莹清澈，几乎看不出任何浑浊。
“好了，现在这些盐水才是真正干净的盐水。”
林默向众人展示着清澈的滤液，“接下来，我们用煮盐法把盐析出来。”
他取来一口干净的铁锅，架在临时搭建的灶上。
将滤好的澄清盐水小心地倒入锅中，然后点燃了灶下的柴火。
火焰舔舐着锅底，林默手持木勺，一边加热，一边缓缓搅动着锅里的盐水。
林默同时讲解道：“火候不能太大，不然锅底的盐容易焦糊，味道就坏了，就这样小火慢熬，让水汽慢慢蒸发掉。”
所有人的目光都紧紧盯着那口铁锅。
随着水分的蒸发，锅里的盐水开始变得粘稠，锅壁四周开始出现一圈白色的痕迹。
“快看！出来了！”张桂兰指着锅边小声惊呼。
“真的是盐！”苏婉也看到了。
锅底的白色结晶越来越多，越来越大，渐渐聚拢成一层厚厚的白色固体。
林默看水分蒸发得差不多了，拿起一个干净的木铲，小心翼翼地将锅底析出的雪白结晶刮下来，铲入旁边准备好的干净陶碗里。
碗底很快就积起了一层洁白如雪的盐粒。
“这就成了？”苏蓝忍不住凑近去看。
“还没完全好，”林默解释道，“这些刚煮出来的盐还有点湿气，把它们摊开，放在通风、能晒到太阳的地方晾晒两天，彻底干透后，就是可以放心食用的好盐了。”
众人围拢在陶碗周围，看着碗里那洁白纯净颗粒分明的盐，再回想起昨日亲眼看着盐粒化入水中消失不见的情景，脸上无不写满了巨大的震惊和不可思议。
“这……这就成了干净的盐了？”
张淑芳伸出手指，想碰又不敢碰，声音里带着颤抖和难以置信。
“老爷，这……真的能吃？”周琴也再次确认。
“当然，”林默含笑点头，语气笃定，“这就是提纯后的精盐，干净无毒，放心大胆地用。”
看着眼前这犹如变戏法般得来的洁白的盐，再想着林默昨日讲解的每一步看似古怪却又环环相扣的步骤，再看看林默那平静自信的脸庞，庭院里的众人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他们看向林默的眼神，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敬佩。
林默看着众人激动、敬佩、欣喜交织的反应，心中最后一丝担忧也彻底放下。
方法尝试过后确实可行，接下来，就可以安排可靠的人手，按照此法大批量处理那些带回来的粗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