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默认结伴的安排后,陈敬之不敢有丝毫耽搁,连忙起身走到剩余的商队人员身旁,低声召集众人整理队伍。
幸存的商人与伙计们纷纷聚拢过来,脸上还带着劫后余生的惶恐,见陈敬之示意,便立刻行动起来。
几人先合力搀扶起受伤的伙计,将伤势较重的两人小心地安置在仅剩的一辆完好马车的车厢角落。
又简单检查了一下剩余的物资,把散落在地上的布匹、粮食等能收拢的尽量收拢,重新搬上马车。
其余人则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衫,捡起地上的兵刃防身,很快便恢复了基本的行进秩序。
一切收拾妥当,陈敬之特意吩咐众人放慢脚步,务必配合林默的行进节奏。
他自己则快步走到林默身侧稍后的位置,微微躬身,不敢与林默并行,始终保持着恭敬的姿态。
“恩公,队伍已整理妥当,我们可以启程了。”
林默微微颔首,没有说话,率先迈开脚步朝着青阳城的方向走去。
商队众人紧随其后,队伍沿着坑洼渐少的官道缓缓前行。
两侧的林木渐渐变得稀疏,路面也愈发平缓,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行进了约莫半个时辰,陈敬之见林默始终保持着平稳的步伐,虽看不出疲惫,但他心里清楚,这段路程不算短暂,步行久了难免劳累。
他暗自盘算着,想要进一步向林默示好,拉近彼此的距离,便打定主意让林默乘坐马车。
陈敬之快步走到马车旁,对着车厢内一名受伤较轻、只是手臂被划伤的伙计低声吩咐:“你先下车步行一段,把座位让给恩公。恩公救了我们所有人的性命,总不能让恩公一路步行受累。”
那名伙计闻言,虽脸上露出一丝疲惫,但不敢有丝毫违抗,连忙点头应下。
小心翼翼地从车厢里爬下来,整理了一下被蹭脏的衣衫,便默默走到队伍末尾,跟上了行进的节奏。
安排好腾车的事,陈敬之又快步回到林默身旁,躬身朝着马车的方向示意,语气恭敬又恳切。
“恩公,路途尚远,步行恐会劳累。我已让伙计腾出了马车座位,还请恩公上车歇息片刻,也好节省些体力。”
林默的目光平淡地扫过那辆马车,车厢不算宽敞,但足够容纳几人安坐。
他没有立刻回应,依旧维持着高冷的姿态,脚步也未曾停下。
陈敬之见状,连忙又上前一步,继续劝说:“恩公不必客气,这马车本就是用来赶路歇息的。您为我们解围,已是天大的恩情,让您乘车是理所应当的。”
“前面路段还要走许久,乘车能少受些颠簸之苦,还请恩公务必应允。
林默听着他诚恳的劝说,又看了一眼前方漫长的路途,心中稍作考量,便微微颔首,同意了乘车的提议。
陈敬之见林默应允,脸上立刻露出欣喜之色,连忙快步走到马车旁,伸手掀开车厢的帘子,再次躬身示意:“恩公,请上车。”
林默迈步走到马车旁,弯腰钻进车厢,在腾出的座位上坐下。
车厢内铺着一层薄薄的棉垫,虽不算柔软,但比步行确实安稳不少。
他靠在车厢壁上,目光透过车厢的缝隙,观察着沿途的动静。
陈敬之见林默坐好,才放心地关上帘子,快步回到队伍前方,吩咐队伍继续前行。
同时特意叮嘱赶车的伙计放慢车速,务必平稳行驶,不可惊扰了车厢内的林默。
接下来的路程中,陈敬之几乎每隔一段时间,便会走到马车旁,轻声询问林默是否需要饮水,或是是否要停下休息片刻。
他还亲自从行囊中取出水囊,小心翼翼地递到车厢内,态度殷勤至极。
“恩公,这是干净的饮用水,您渴了便喝点。”
“恩公,前面有片树荫,若是您觉得疲惫,我们可以在此处歇息片刻再走。”
面对陈敬之的嘘寒问暖,林默始终态度冷淡,大多时候只是微微颔首示意,偶尔会用简单的单字回应“不必”“不用”,从不会主动开口攀谈。
即便如此,陈敬之也丝毫不在意,依旧保持着热情的态度,全程没有流露出半分不满。
商队的其他人见状,也都识趣地保持安静,没人敢随意插话。
整个队伍的氛围格外沉闷,唯有脚步声和马车行驶的轱辘声交织在一起,凸显出陈敬之对林默的特殊对待。
行进途中,陈敬之察觉到林默此次进城大概率是有要事要办,便主动开口,提及了青阳城的情况,想要为林默提供些帮助,让他进城后行事更方便。
“恩公,想必您此次进城是有要务要办。青阳城的情况,我还算熟悉,若是您不嫌弃,我便为您讲解一番,也好让您心里有个底。”
见林默没有反对,陈敬之便开始详细讲解起来。
他先说起了城门检查的情况:“青阳城有东南西北四座城门,我们此次要走的是南门。”
“南门的守卫数量最多,盘查也最为严苛,尤其是对陌生的流民和独行之人,会仔细询问来历、排查身份。不过恩公与我们商队同行,有我出面交涉,想必不会有什么阻碍。”
!接着,他又详细介绍了城内主要商号的分布:“青阳城的核心街道是正阳街,街上遍布各类商号。”
“西侧大多是经营布匹、绸缎的店铺,东侧则以粮食、油盐等生活用品的商号为主,北侧还有几家售卖铁器、农具的铺子。”
“我家的陈记商号就在正阳街西侧,主营布匹生意。”
随后,陈敬之又说起了各类物资的物价行情:“近期因乱世影响,粮食、油盐的价格略有上涨,尤其是大米,比上月贵了两文钱一斤。”
“布匹的价格相对稳定,普通粗布一文钱一尺,细布三文钱一尺。铁器的价格则波动不大,寻常农具的价格都在合理范围内。”
陈敬之讲解得十分细致,语气诚恳,时不时会停顿一下,观察林默的反应,确保林默能听清楚所有信息。
讲解完城内的情况,陈敬之见林默依旧只是静静倾听,便主动开启了家世的话题,想要进一步拉近与林默的距离。
“恩公,想必您对我还不甚了解。我家中有一妻两子,长子已年满十五岁,幼女刚满十三岁,平日里由内人照料。”
提及家人时,陈敬之的语气中多了几分柔和,随后又说起了自己的商号:“我经营陈记商号已有十五年,一直主营布匹生意,从各地采购优质布匹,再销往青阳城及周边城镇。”
“这些年诚信经营,商号在青阳城也算是颇具声望,不少街坊邻里和往来客商都会特意来我家商号采购布匹。”
他说这些话时,语气真诚,带着明显的讨好之意,刻意展现出自己的诚意,希望能让林默对自己多些信任。
林默始终靠在车厢壁上,静静倾听着陈敬之的讲述,脸上依旧没有任何情绪波动,既不发表评价,也不主动询问。
他的目光偶尔会透过车厢缝隙望向窗外,仿佛陈敬之的所有示好与讲述,都只是无关紧要的寻常话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