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沉默了。
我在思考着他说的话,起源之地,归结之所。
也就是说,世间万物由此地而生,也在此地终结。
这便是为什么这儿是源谷也是归墟的缘故。
“我明白了,他自称是源,而你却从头到尾没有说你叫什么,你甚至没有告诉我你是谁,所以我想当然的认为你们两个是同一个人,也把你称为了源先生,但你不是源,你应该是归,归先生,对吧?”
他微微一愣,然后哈哈大笑起来,他原本几乎看不到情绪波动的脸上也有了一些情绪。
“竟然凭我一句话便能够猜出我的身份,孺子可教。但有一点你却是又错了,你不应该怀疑你最初的猜测,我和他确实是同一个人,他是源我是归,但源就是归,归就是源,你明白吗?”
我点头回答道:“明白了。”
“不,你还是不明白,我且问你,在你看来源与归之间是什么关系?”
“必然的因果关系,有起源便有回归,就像有生便有死一样。”
“错,大错特错,源与归其实并不是因果关系,生与死也不是,你之所以觉得他们之间互为因果,那是你代入了你们所创造出来的时间这个概念,可如果我告诉你,起源与归结其实都是同时发生的,你会怎么想?”
我的脑子有些混乱了。
我又想到了那个女人和我提到的时间不存在的那个例子,想到了她提到的画卷之说。
“其实人在生的那一刻就已经死了。”
“阿爸,他的脑子坏掉了吧?为什么他说的这些我都听不懂呢?”玛鲁终于还是忍不住了,他拉了一下我。
我看向他,想和他解释,但我自己都觉得很复杂,自己都费尽心思都没能够想明白的事情我又怎么和他说呢,其实我理解他说的话,但这种理解似是而非。
我对玛鲁说道:“你先好好听着,别说话,能想明白最好,想不明白就当他在胡说。”
对玛鲁我这么说,对这个归先生我却很是恭敬地说道:“小孩子听不懂,还请归先生勿怪。”
归先生只是淡淡地瞥了玛鲁一眼,然后才又继续说道:“或许你觉得我说的人从生下来的那一刻就已经死了有些危言耸听,但事实却是这样,你之所以觉得你活着,你经历,这只是对于过程的一个回放而已,而这种回放遵循着某种顺序逻辑,当然,这种顺序逻辑也是可以打破了,比如你看看此刻的自己。”
我心里一惊,忙看向自己的身体,一旁的玛鲁也看向了我,接着便听到他的惊呼:“阿爸,你怎么变成了这样?”
我明显地感觉到我的双手开始苍老,皮肤起了褶皱,接着归先生的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面镜子,镜子里的我已经变成了一个耄耋老人的模样,但依稀还能够认出这个人是我。
“你这个老妖怪,你对我阿爸做了什么?”玛鲁一下子掏出枪来对准了归先生。
归先生却根本不搭理他。
“快把我阿爸变回去,不然我真就开枪了。”
“玛鲁!”我喝道,我让玛鲁把枪放下,玛鲁有些不情愿,最后还是收起了枪,然后恶狠狠地瞪了归先生一眼。
归先生又道:“盯紧了这面镜子,千万别眨眼!”
他的话音刚落,我便又看到镜子里的我开始慢慢变化,从一个老人渐渐变成了中年,中年又变成了青年,接着我又变成了少年。
我知道这与这面镜子没有关系,因为一旁的玛鲁一直都用一种关切的眼神在看着我,然而在我面貌改变的过程中,他的关切变成了惊讶,甚至震惊,最后他看向了归先生:“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我重新回到了之前的模样,归先生收起了镜子。
我说道:“你能够控制时间?”
归先生长叹口气:“你怎么还不明白,你为什么就绕不开时间这个话题呢?时间根本就不存在,不存在懂吗?”
我低下了头,我还真就绕不开时间,他刚才对我所做的这一切我将之归结于他对时间的掌控,他通过控制时间来让我看到了我的一个衰老与逆长生的过程。
可是他现在却告诉我,这一切和时间没有关系。
“我说了,你的一生其实就只是一个过程的回放,我只是让你的回放更加的具化,同时改变了一下播放逻辑罢了。我这么做的目的就是为了告诉你,你所熟知的时间只是一个伪概念。”
我也是一声叹息:“我明白,只是很多时候思维的固化让我不得不去想时间这个概念。其实承认时间的存在也没有错,至少在我的那个世界,时间确实是存在的,不是吗?”
我这话让他也不由得 一愣,最后他竟然点了点头:“没错,你在那个世界确实无法忽略时间这个概念,至少对于大多数人来说,时间是有其意义的。”
我苦笑,毕竟我与他们并不是一样的人,我只是一个普通人。
“那你如何理解轮回?”
“轮回?”我知道他肯定不会是无意间问我的这个话题。
“你一直都在轮回,所以我想问你,对于轮回你怎么看?”
我说道:“其实我如果告诉你,我连自己为什么能够一直轮回我都没想明白你会怎么想?”
他摇头:“不,你不是没想明白,你是选择性的忘记了,你不只是想明白了,而且你还掌握了轮回之道。其实你打破了这个天地的一些固有法则。你比很多人都更早明白了这个世界的一些隐秘,就比如地球的数次大灾难,人类的几次灭绝等等。”
我没有说话,这话我接不上来。
“你知道吗?这种轮回原本的可能性很小,比买彩票中头奖的机率还要小上千万倍,可是你却能够轮回,能够一次又一次的进入轮回,这种可以忽略不计的小概率竟然一次次的被你所掌握,你觉得这其中真就没有什么猫腻吗?”
“可是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那也只是现在的你不知道罢了,说白了,你一直都在作弊,你让自己像一个bug般的存在,你修改了你的回放逻辑,这么说都不算准确,再准确一点,你在窥探我们的算法规则,并且在不停地对它进行篡改。”
“你们?”我终于抓住了他话语里的一处可疑。
他微微一怔,看着我,他似乎也感觉到自己说漏嘴了。
“能够告诉我,你口中的你们到底是谁吗?”
他不回答,甚至不再看我。
“那既然你说我一直在对你们的算法规则进行篡改,你们应该想好了该如何对付我吧?这一次你们把我给骗到这儿来,是不是就想着要除掉我?”
“除掉你?不,我们还真没有这样的心思,其实我们也想看看,你是不是真能够突破我们的算法规则,另外,我们也在找一个真相,它应该就隐藏在我们的算法规则之中,只是我们却无法找到它,或许你能够帮我们找到。”
我眯起了眼睛,听他这么说,这一次他们还真没有什么恶意。
他们难道就是那只幕后的黑手?
可他却又开口说道:“你别想多了,我们也是人,和你一样的人,只是我们知道的要比你要多一些罢了。”
我不由得又想到了鬼谷子,不知道鬼谷子与他们是不是同一类人,如果是,之前鬼谷子为什么不给我一点提示,让我的心里有个底。
“鬼谷子知道我们的存在,他也知道我们在做什么,同样的,我们也知道他们的存在,也知道他们在做什么,其实我们做的是同一件事情,我们想的是如何从这儿逃出去。”
“逃出去?”我心里似乎想到了什么,可又并不真实,并不清晰。
“好了,我已经见到你了,而且说的也够多的了,你可以走了。”
我却提出了一个要求:“能够让我亲眼见识一下源谷与归墟吗?”
他微微皱眉,不过还是点头答应了:“好!”
他带着我们离开了屋子,绕到了屋子的后面,然后我看到了一个巨大的深坑,这坑深不见底,也不知道它究竟有多大。
它就像一个巨大的黑洞,也像一只巨大的眼睛,它似乎也在看着我。
“我记得尼采说过,当你凝望深渊的时候,深渊也正在凝望着你。”我此刻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想到了尼采的这句话。
“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便是站在这深坑之上,就在你的这个位置。”
我心里猛的一惊,没想到这句话还真有其来源。
都说尼采后来成了一个疯子,这是不是也和他的这段经历有关系。
“这儿便是源谷,同样也是归墟,我曾想过下去看看,到底它里面是什么样的,可最终我还是放弃了这样的想法,所以就连我都无法告诉你,源谷是什么样的,归墟又是什么样的,而我的职责便是守在这儿,至于为什么要守着它,我也不知道。”
我看着他,发现他似乎并没有说谎。
“好了,你该回去了,你不是要找你的朋友吗?去吧,你应该很快就能够找到他们,而且他们应该也没有任何的危险。”
他很肯定地说道。
我问他:“你为什么这么肯定?”
“如果我说能够看到你的过去未来你信吗?”
他这么说我还真不能说不信,用他的话说,我从出生就已经死了,而我的整个人生历程只是一个回放的话,那么守在源谷与归墟的他还真有可能看得到我的整个人生经历。
“但我不能告诉你太多,这个过程还是你自己去体验吧。”
他刚说完,我发现我眼前的场景变了,我们又回到了下司马村的村子里。
我看了一眼身边的玛鲁,玛鲁正疑惑地看向我:“阿爸,你怎么停下来了?”
我问道:“刚才你都看到了什么?”
他瞪大了眼睛:“就看到走着走着你的神情就变了,然后便停了下来。”
玛鲁竟然没能够记住刚才发生的事情,而在他看来我也就是突然停下了脚步。
也就是说,刚才那些经历只有我自己记住了。
它是真实的吗?又或者只存在于我的精神世界之中?
不,我觉得它很真实,而且我肯定玛鲁确实也跟着一块去了的,他也经历了刚才的那一场奇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