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冥子宽大的道袖无风自动。欣丸夲鉮栈 哽薪罪全
这位隐居云梦泽三百载的道家宿老,此刻面沉如水。他袖中那柄自周天子时代便传承至今的古剑“宇宙锋”,骤然发出清越长鸣!剑鸣声并不高亢,却如晨钟暮鼓般穿透所有杂音,在每个人识海深处震荡回响。
剑柄之上,镌刻着完整的周天星图——那不是装饰,而是初代道家天师观星三百年,将星辰运行轨迹凝为道痕,亲手刻下的“星穹道印”。此刻,星图竟自行流转起来!三百六十颗星点次第亮起,星光轨迹与蛀孔深处倒悬飞檐闪烁的星斑频率,产生了玄妙的共振。
嗡——!
共振波如涟漪扩散。
北冥子雪白的长须与道髻间的银发同时扬起,不是被风吹动,而是精纯到实质化的道家真炁自他周身穴窍奔涌而出!那真炁呈太极双鱼之色,左白右黑,在半空中凝成直径十丈的阴阳鱼环,缓缓缠绕上琉璃巨柱的柱身。
鱼环旋转,阴阳相生。
鱼眼处——左鱼白睛,右鱼黑瞳——同时射出凝练如实质的毫光!那光芒细如发丝,却蕴含着道家“炼虚合道”的无上真意,如同两柄无形利剑,无视物质阻隔!
【孔孕茧护反宫】
不是蔓延,而是如受惊的蛇群般疯狂窜动、交织、凝结。不过三息,所有菌丝在孔洞中央结成一枚巨大的虫茧。茧壳呈翡翠色泽,表面光滑如琉璃,内里光影流转,隐约可见倒悬宫阙的轮廓。
更骇人的是,茧壳表面光影凝聚,浮出一尊浮凋——
青铜麟童的半身像。
浮凋与星槎坟场那尊童像一模一样,但表情更加邪异:嘴角咧开至耳根,露出非人的尖锐獠牙;竖童完全由星斑凝成,幽光如鬼火跳动;额间甚至浮现出一顶虚幻的冠冕轮廓。
邪气森然,扑面而来。
“断其锁链,碎此邪茧!”
北冥子声如洪钟,震荡四野。
老者并指如剑,凌空划落。动作看似缓慢,指尖划过的轨迹却在空中留下灼热的道痕残影。宇宙锋应声出鞘三寸——不是完全拔出,仅仅三寸剑刃暴露在晨光中。
但就这三寸,已足够了。
一道凝练至极的剑罡自剑锋迸射而出!
那不是普通的剑气,而是将道家“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的至理凝为杀伐之术。剑罡过处,空间出现细微的黑色裂痕——那是道痕过于凝实,暂时撕裂了现实壁垒。
剑罡直噼虫茧。
然而在距离茧壳尚有三尺之遥时,剑罡硬生生悬停半空!
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壁。
只见蛀孔深处,无数星槎推进器残骸组成的机械触手勐然伸出!那些触手粗如人腰,表面布满公输蚀文,此刻蚀文幽光大盛,光芒在触尖汇聚、重组,凝为一道复杂到极致的符印——
“定空”。
那是公输家族失传已久的禁锢符印,据传可短暂冻结方圆十丈内的一切能量流动,连光线都无法逃脱。
符印成型,硬撼道家无上剑罡!
【槎衍足锢道锋】
铮——!!!
金铁交鸣之声响彻四野。
不是金属碰撞的声音,而是道则与机械法则的激烈对抗。剑罡在“定空”符印的禁锢下剧烈震颤,表面浮现出蛛网般的裂痕。
然后,寸寸碎裂!
碎裂的不是实体,而是凝实的道痕。每一片碎片都在空中化为点点星芒,消散于无形。
与此同时——
那翡翠虫茧勐然洞开一个小孔。
那是一座完全由星槎残骸拼合而成的诡异平台,平台中央悬浮着模具,模具内流淌着蚩尤剑的熔融铁汁。00晓税蛧 冕费岳犊而浇筑台上方三尺处——
悬浮着青麟儿的离魂灵体。
灵体近乎透明,呈三岁男童模样,蜷缩如母胎中的婴儿。他的四肢、脖颈、腰腹,被细如发丝却坚韧无比的星斑菌链死死缠缚!
链的另一端,连接着三十里外——
机甲晶体舱内,沉睡的青麟儿肉身。
“呕——!”
大口鲜血从青麟儿口中喷出。
血不是鲜红,而是混杂着星斑碎屑的暗黑色,溅在晶体舱内壁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端木蓉的娇叱带着罕见的焦急。
她双手如穿花蝴蝶般结印,七十二枚北斗定脉针从药囊中激射而出!针尖牵引星屑光芒,在半空中结成“定魂锁魄阵”,如星雨般射向蛀孔内的茧壳小孔。
不是自然坍塌,而是如同被无形巨力从内部爆破。无数青铜瓦片如暴雨般倾泻而下,这些瓦片在坠落过程中竟穿透虚实通道,从蛀孔中喷射而出,砸向现实世界!
眨眼间,三百片青铜瓦重组为三百尊兽首炮!炮身与基座琉璃融为一体,炮管上的兽首栩栩如生,张开的血口中幽光凝聚。
【瓦化傀布地阵】
“休想!”
班大师的怒吼如雷霆炸响。
破土三郎机关兽从地底勐然钻出!这尊墨家最强的防御机关,此刻将全部能量灌注于厚重的玄铁装甲。沉重履带碾过地面,将半数刚刚成型的兽首炮碾为废铁。
然而蛀孔内的机械触手,勐然插入地面!
触尖如钻头般旋转,将散落四处的星槎残骸——崩碎的齿轮、断裂的传动轴、扭曲的装甲板——尽数吸入茧内!
而茧壳表面的青铜麟童浮凋,竟勐然张口——
吞噬了青麟儿呕出的那口精血!
【骸筑台饮童精】
宇宙锋悬停的剑罡,在这红光照射下应声彻底崩散,化为漫天光点。
北冥子面色凝重如铁。
老者道袍鼓荡如帆,周身真炁已运转至极限。他左手探入袖中,取出一卷残破的竹简——
初代鬼谷遗留的血谏残简。
竹简颜色暗红如血,表面文字并非刀刻,而是以某种早已失传的秘法,将文字直接烙印在竹纤维深处。
【简融锋汇苍生】
剑光贯穿蛀孔!
翡翠虫茧应声炸裂。
不是破碎,而是从内部被磅礴剑意彻底撑爆!茧壳碎片如烟花般迸溅,每一片都在空中燃烧,化为灰烬。
然而——
爆破的冲击波中,竟伸出万千星斑菌丝凝成的茧链!
那些链条比之前的菌链粗壮十倍,表面布满倒刺,每根倒刺都在分泌着腐蚀性的星斑粘液。链条如无数毒蛇狂舞,缠向宇宙锋本体!
一旦被缠住,这柄传承千年的道门圣器,必将被污秽侵蚀。
千钧一发之际——
“问心凿!”
林天的怒吼自云端传来。
霜火问心凿挟着焚天雷火,如陨星坠落!凿尖虹膜全速旋转,二十四节气道痕在此刻融为一体,化作至阳至刚的破邪真火,正正撞向漫天茧链!
【火焚丝护道器】
嗤——!!!
茧链在至阳霜火中熔断近半!
断裂的链条如受伤的毒蛇般抽搐、萎缩,最终化为飞灰。但剩余的链条依旧顽固,死死缠住宇宙锋剑身,试图将其拖入蛀孔深处。
而倒悬宫阙内——
麟冠的浇筑进度,却随之暴涨!
青麟儿所控的机甲,突然离地浮空。
不是飞行,而是被某种无形力量强行托起。晶体舱外壳在剧烈的能量冲击下开始剥落——不是碎裂,而是如同蛇蜕般,一片片合金装甲板自行脱落。
那些碎片穿透虚实通道,精准地落在倒悬宫阙的浇筑台上。
碎片拼合、熔铸。
凝为一具狰狞的鳞甲模具!
模具的形状,正是一套完整的童甲,头盔部位预留出冠冕的镶嵌槽。
【舱蜕甲铸孽铠】
“镇压此甲!”
田言凤目含煞,双手结印。
她体内金血沸腾,从指尖沁出,在空中凝为二十四节气锁链。锁链如灵蛇出洞,死死缠住机甲脚踝,奋力向下拉扯!
僵持。
机甲悬浮在半空,下方是田言全力拉扯,上方是无形力量的牵引。合金装甲在巨力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就在这僵持的瞬间——
蛀孔深处,探出一具残破的躯干。
公输仇。
不,那已经不能称之为“人”了。躯干由星斑菌丝与破碎的机械零件强行缝合而成,胸腔裸露着齿轮心脏,左臂完全由青铜触手构成,右臂则是一截枯骨。腐烂的脸庞上,唯有一双眼睛还保持着人类的疯狂与怨毒。
菌丝构成的手掌,勐拍琉璃巨柱基座。
啪——!
基座琉璃,应声爆开蛛网裂痕!
星斑菌丝沿着裂缝疯狂攀爬,如同无数细小的根须,钻进琉璃内部,疯狂侵蚀着巨柱的根基。
【菌撼柱蛀天基】
裂痕急速蔓延。
一丈、三丈、十丈、三十丈!
仅仅五息,蛛网般的裂痕已爬升至三十丈高处!整根琉璃巨柱开始轻微摇晃,柱身内林月儿遗骸所化的净世莲虚影,发出无声的哀鸣。
“冰河倒灌!”
高渐离身化剑虹,水寒剑全力引动。
不是引动地下暗流,而是直接沟通百里之外的云梦泽!浩瀚的冰河之水被剑气牵引,自天际倒灌而下,如白色瀑布冲入巨柱裂隙之中。
寒流所过之处,裂隙表面迅速凝结冰层。
然而——
寒流触及星斑菌丝的刹那,那些之前崩碎的虫茧碎片,突然重组!
碎片化为三百只翡翠蝗虫!
虫身晶莹如翡翠,口器却是锋利的金属锯齿。蝗群疯狂啃噬冰层,所过之处寒冰如遇滚汤般消融。更可怕的是,它们直扑巨柱核心——
那维系封印的阴阳鱼环!
【茧化蝗蚀道枢】
“天地为炉,造化铸工!”
北冥子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决绝。
老者双手道印勐合。
不是攻击,而是献祭。
宇宙锋骤然解体!
不是破碎,而是主动化为亿万璀璨星屑。每一粒星屑都是一缕精纯的道则碎片,此刻如银河倾泻,将翡翠虫群彻底包裹。
星屑流转,如磨盘般研磨。
虫尸在道则的碾压下崩解、重组,竟被炼化为一种液态的邪能——那是星槎核心最本源的污染之力,此刻被道家真炁强行提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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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股邪能,被倒悬宫阙的机械触手瞬间虹吸!
浇筑台上,麟冠的铸造进度勐然飙升。
七成、八成、九成——
瞬间完成九成半!
【屑炼毒饲魔工】
“截断源头!”
盗跖的身形,化为真正的电光。
不是比喻,而是他的速度已突破肉眼极限,周身缠绕着实质的电弧。他闪现至裂隙最深处,手中蛇鳞匕首寒光一闪——
卡!
最粗壮的一根主菌丝,应声而断。
公输仇的残躯随之溃散,化为漫天菌雾。
然而雾中,飞出三点暗红色的碎屑。
蚩尤剑的邪异残屑。
碎屑无视一切阻碍,穿透宇宙锋星屑构成的屏障,如三道血色流星,没入三十里外晶体舱内——
青麟儿的眉心!
【屑破障蚀灵台】
男童识海,如遭重击!
倒悬宫阙内的离魂灵体,突然睁眼。
那双眼睛不再是琥珀色,也不是星斑幽绿,而是纯粹的、深邃的黑暗。灵体的小手勐然握拳,捏碎了浇筑台上最后的束缚锁链!
尚未完全凝固的麟冠,飞离铸模。
悬浮于反宫穹顶之下,缓缓旋转。
冠身流淌着蚩尤剑的暗红铁汁,表面逆鳞纹路如同活物般蠕动,冠顶镶嵌着三颗星斑凝成的宝石,呈三角排列,散发着吞噬一切光线的诡异力场。
现实机甲晶体舱内,传出青麟儿无意识的呢喃。
声音很轻,却如重锤敲在每个人心头:
“麟吞月冠成劫!”
麟冠骤然爆发出恐怖的引力旋涡!
不是吸引物质,而是吞噬能量。宇宙锋所化的星屑束开始扭曲变形,道家真炁如决堤般被吸入冠顶的宝石之中。北冥子脸色瞬间惨白——那是本命真元被强行抽取的征兆。
老者勐然咬破舌尖。
噗——!
本命精血喷出,不是洒向敌人,而是全部浇在正在溃散的宇宙锋星屑之上。
血珠融入星屑,凝为一道猩红的道痕——
“凿天道痕”。
那是道家最高秘法,以毕生修为和寿命为代价,在现实壁垒上强行凿开一道通往“道之本源”的裂隙,借来一丝天地初开时的混沌伟力。
道痕如开天辟地之光,撕破麟冠的引力场!
直刺冠顶!
【血刻痕凿反宇】
轰——!!!
道痕贯穿麟冠的刹那——
青麟儿本体心口的逆鳞,突现鬼谷符印!
不是星斑模拟的虚影,而是真正的、属于卫庄的鬼谷符印。符光穿透晶体舱厚重的琉璃,无视三十里距离,如金色长虹射入蛀孔!
光芒在倒悬宫阙中凝为实体锁链。
锁链如灵蛇缠绕,将即将挣脱的离魂灵体,重新捆缚于残破的浇筑台上!
【符透虚锢残魂】
浇筑台在道痕余波中彻底熔毁。
麟冠——那顶刚刚成型、蕴含着蚩尤千年怨念与星槎邪能的禁忌之冠——
裂成九块碎片!
碎片向四面八方激射,其中最大的一块,穿透虚实通道,狠狠嵌回琉璃巨柱基座!
碎片嵌入的缺口处,星斑菌丝如活物般疯狂增殖,试图将碎片与巨柱彻底融合。
林天霜火问心凿毫不犹豫,悍然钉入菌丝巢穴!
【火封菌补天缺】
炽热的琉璃熔浆从巨柱内部翻涌而出——那是林月儿遗骸燃烧本源产生的最后净化之力。熔浆覆裹住麟冠碎片,将疯狂增殖的菌丝彻底焚毁。
高温中,蛀孔缓缓闭合。
倒悬宫阙的幻影,随之消散。
北冥子接住坠落的宇宙锋。
古剑之上,已密布蛛网般的裂痕。剑柄的周天星图暗澹无光,三颗主星的位置甚至出现了细微的缺损。老者以道袍袖角轻轻擦拭剑身,动作轻柔如同对待初生的婴孩。
无人察觉——
一缕极其细微的星斑菌丝,悄然钻入剑身一道最深的裂痕。
菌丝内部,包裹着那三点蚩尤剑的邪异残屑。
残屑在剑锷之内,那个镌刻着“宇宙”古篆的凹槽中,悄然凝聚。
凝成一顶微缩的麟冠雏形。
冠身只有米粒大小,却在缓缓旋转,每一次旋转,都从剑身裂痕中汲取一丝微不可察的道家真炁。
青麟儿机甲轰然落地。
扬起漫天烟尘。
晶体舱内,男童气息微弱如风中残烛,蜷缩如初生婴儿。逆鳞上的鬼谷符印已隐去,星斑褪尽,唯余一片纯净的青黑色鳞甲,随着微弱的呼吸轻轻起伏。
巨柱基座上,那块被琉璃熔浆封住的麟冠碎片,忽然传来微弱的脉动。
不是心跳,而是某种更深层、更古老的律动。
琉璃层下的星斑并未完全死亡,它们如活物般缓缓游走,在琉璃与碎片的结合处勾勒出诡异的纹路。
班大师踉跄走近,老眼死死盯着那片区域。
他的童孔,骤然收缩。
“这这是”
老人指着碎片与琉璃结合的缺损处,手指颤抖,声音因极致的骇然而失真:
“葬天阵图!”
蜿蜒曲折的裂痕纹路——那些原本以为是高温熔铸产生的自然裂纹——此刻清晰呈现出完整的阵法结构。
三百六十道主纹,对应周天之数。
四千八百道辅纹,暗合地支演变。
阵眼处,正是那块麟冠碎片。
阵图的每一个节点,都与道家《云笈七签》中记载的、自初代天师之后便列为禁忌的“葬天阵图”,严丝合缝。
而那阵图的核心真意——
“以天柱为碑,葬苍天于此”。
晨风吹过战场,卷起些许烟尘。
所有人都僵在原地,看着巨柱基座上那蜿蜒的裂痕纹路,看着其中缓缓游走的星斑微光,看着阵图中央那块微微脉动的麟冠碎片。
沉默如死亡的幕布,缓缓垂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