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尔顿听到这里,脸上的笑容滞住。
他抬起胳膊想要抱紧她,对上怀中冷若寒潭的眸眼,眉目严肃且认真,
“棠棠,我有事跟你说,你知道了会理解我的。”
“卡尔顿,我说了我不想听。”
“你想要我闹得难看,你就说,想让我心情好点那就睡,没有第二个选择,我不想看见你,也不想听你说话。”
搁置在膝盖上的大掌闻言,渐渐蜷缩攥紧成拳,他垂下头,在下属面前向来高高在上的口吻多了分违和的恳求,
“棠棠,如果想再出去旅游,我叫人给你安排。”
“今天就出去玩是吗,老公给你收拾行李好不好?”
她什么都没说,只是将安眠药和水递过来,灵动的眼淡漠无情,目光毫不偏移。
他牵强地扯了扯唇,看来是没有商量的余地,
“我吃了,棠棠的心情会好点吗?”
递到嘴边的清水很凉,杯壁用力抵住他的唇。
喝完药的男人如死鱼一般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辗转难眠。
耳边是她拖出行李箱,打开衣柜化妆桌的杂音。
脑袋内的暴乱还不消停,不断在耳边蹦跶,
“说点什么!你就这么让她走了吗?”
“呵,她生了气就要走,我拦着那就更生气。”
说到底,还不是你这个寄生虫害的。
暴乱嘲讽,“我从来没见过你这么窝囊的男人,要是我,无论是用什么手段,我都能将她留下来!”
卡尔顿翻身侧躺,向来为达目的不罢休的眸底闪过挫败和惘然,
“她生了气,见了我就烦。”
暴乱恨铁不成钢,“你现在说这个有什么用,快想想办法将老婆留下来?漂亮老婆这么脆弱,万一在外面受到伤害怎么办,行李这么重,万一让她崴脚怎么办?”
真是可笑,一个怪物居然也通人情?
他还以为怪物只会吃人呢。
“我可不只是会吃人,我还有争霸天下的本事,所有共生体都会服从我的命令!你的老婆就是我的老婆,我当然会好好照顾她!”
“滚!”卡尔顿最听不得这个。
真是不要脸!
可暴乱觉得这完全理所应当啊,人类真是自私狭隘,共享有什么大不了的?
祂都不嫌弃卡尔顿,卡尔顿凭什么嫌弃祂?
祂可是比卡尔顿强百倍!
他的老婆成为自己的,那是荣幸!
共生体寄生在宿主身上,会自然而然看到宿主的记忆。
暴乱寄生的第一个是生命基金会的女员工,第二个是路边白发苍苍的老太太,前两个大部分记忆都在围绕孩子工作,重复忙碌且乏味。
第三个,则是机场中被漂亮雌性抱在怀中的宠物,露西。
刚开始暴乱看中的,是池棠身上沾染的男人气味。
那是他选好的绝佳寄生者的味道。
同样的兼具冷血,只会谋略和强大的领导能力,卡尔顿身上有着为实现目标而摒弃一切人性的绝对理性。
这是暴乱来到地球时在精神层面最强烈的共鸣,这个共鸣驱使自己找到他。
只是没想到,途中一只小宠物的记忆对暴乱的思维产生了影响。
暴乱看遍了它所有的记忆。
从出生到成长,这只矮小脆弱的毛茸茸怪满脑子只有一个雌性,那就是相貌俏丽,对它呵护备至满目温柔的主人。
棠棠主人。
这个主人主宰了它的衣食住行,与它形影不离。
饿的时候有她亲手撕碎防噎的肉碎,渴了有她亲手摇的羊奶瓶,冷了有软绵热乎的胸脯,不舒服了,有莹润雪白的手指揉揉肚子——
这对于从小生活在茹毛饮血,只以武力定输赢的冰冷世界中的暴乱来说,完全就是新体验。
因为在祂的世界只有父亲没有母亲,而且出生就要厮杀,只有强者才能活下去。
这种躺着被喂养的废物生活让暴乱很不屑。
可露西对池棠的忠诚之爱,却毫无痕迹地落到暴乱心中。
太新奇了,不是吗。
加上共生体情绪容易受宿主影响,暴乱心中或多或少对她有了感觉,在昨夜中祂原本打算趁着夜色寄生她的。
暴乱表示,她单纯想知道更多关于这个漂亮雌性的事。
期间只是好奇地停留在她胸脯一会,就被醒来的棠棠尖叫打飞了。
暴乱吓得落荒而逃,躲回了露西身上。
之后祂趁池棠不注意躲到行李箱中,顺着后备箱的爬到后车厢内上了卡尔顿的身。
一上身暴乱又解锁了新记忆,对棠棠那是喜欢得不得了。
没办法,宿主卡尔顿的爱意畸形复杂,他的爱有权衡利弊的作用,虚伪中含着真心,真心又掺杂着假意,祂很难不受到这种上头情绪感染。
不愧是祂看上的人,不为爱情主导,有自己冷酷清醒的事业心!
棠棠老婆真可爱,祂都舍不得上她的身了。
因为被寄生对人类身体不好,卡尔顿身体健康不碍事。
现在好不容易偷了腥怎么能让老婆走呢?祂还想要老婆亲亲抱抱,听她那缠绵悱恻的低吟,感受蚀骨快意,
可惜,都怪卡尔顿这个废物不作为!
“快做点什么,亮出你的利器勾引她啊!你看我就做得很好。”
讲到这里,暴乱若是有鼻子都要扬到天上去了。
混蛋,你侵占我老婆的事还没算账呢。
“卑劣举止,我不会做。”
卡尔顿不耐地合上眼,他脑袋内一团乱麻,
“这一切都是你造成的,你没资格关心她,滚出我的身体!”
暴乱声线粗犷话里忤逆,
“我已经选中了你的身体,想让我出去,不可能!”
“那就闭嘴。”
“这也不可能,你没有权利命令我安静。”
两方在脑袋内口舌争论,直到汹涌的困意将卡尔顿裹挟。
他很久没这么困顿了,可想到身旁的人要离开,他竭力克制想要闭上眼的冲动,死死睁着倾听床边收拾的动静,
直到眼眸泛红脑袋发疼,全身软绵绵的缓缓失去意识。
暴乱可不会眼睁睁盯着漂亮老婆离开,趁着卡尔顿昏厥操控身体坐起身,面对在梳妆镜前收拾东西的人儿。
池棠正从金匣子中取出内里的玉镯打量着。
这是通体幽紫带红润,成色清透纯粹的红春紫罗兰,当初结婚前她很喜欢戴,因为这颜色很稀罕,在光下能散发出梦幻的色彩。
结婚后心思多了,就没有当年看到漂亮物件就开心的直白心情。
套在手腕中凝了一会。
雪肤紫镯,原来这搭配这么好看。
这时余光感觉有团东西在动,池棠掀开眼眸对上镜子中起身的丈夫,他无声地盯着她,脸上迷惘,见到自己看过来唇角抿住。
吃了两颗药居然还精神抖擞。
她没理会,将地上的行李箱锁上抬起来往外面走,
耳后传来沉重的脚步声。
“老婆,你不要走,你很喜欢我的肌肉对不对,我天天露给你看。”
不喜欢肌肉吗?
暴乱跟了会见她没理会,眼神咕噜一转,
“老婆,我很强的,上天入地无所不能,我可以为你做很多事。”
她依旧没有说话,只有行李箱滚轮咕噜转。
暴乱纳闷了,明明想了很多强制留下的计谋,可怎么现在不想用了。
而且真奇怪,为什么跟她见面说话就嘴笨呢?
“棠棠——”
不耐烦的老婆突然停下脚步,转头冷冷地睨着他。
那双灵动澄澈的眸眼好冰,一动不动地对准他,丝毫情绪都没有,暴乱作为王从无败绩,从来都是高坐顶峰心狠手辣,从来没被这么瞪过。
祂罕见得没有愤怒,而是身体自然而然紧绷发凉,
嘴自动说软话,“我不说话了,我送你上车。”
shit!这可不是祂的想法!都是这副身体的后遗症!
卡尔顿怪异的表现让人生疑。
以往他可是翩翩贵公子,掌控实权睥睨下属的生命基金会大股东。
唯我独尊作风倨傲,就算在她面前也是保留着傲骨的,现在软下来求情的姿态很少见。
可那又如何,就算他人格分裂也跟她没关系,毕竟她没有资格知晓他的隐私,
“卡尔顿,别再说了,我们就此别过,等合同到吧。”
“什么合同?”
“离婚合同,我们体面地开始,那就体面地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