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在峡谷底部失去了意义。
空气不再是流动的介质,而变成了凝固的、混杂着致命成分的胶质。
每一次呼吸都沉重无比,吸入肺叶的不只是氧气,还有金属熔毁的刺鼻焦糊、神性裂隙溢出的冰冷星辰尘埃、
以及一种更细微的、仿佛能直接锈蚀灵魂本源的“信息素”。
锈蚀巨像的进化令人绝望。
它庞大的身躯上,那些原本粗糙的焊接缝和装甲接驳处,此刻流淌着如同活体黄金般的脉络。
这些脉络不是装饰——它们在搏动,如同巨像新生的血管系统,每一次搏动都从胸口的星界裂隙中抽取粘稠的金色能量,
输送到全身。
构成它躯体的金属材质发生了诡异的“升华”,锈迹被提纯、转化,呈现出一种暗沉却内蕴辉煌的质感,仿佛历经亿万年的星辰残骸。
它的动作变得……精准而经济。
不再有之前p1阶段的狂暴挥砸。
右臂链锤的每一次扬起,轨迹都完美符合动力学最优解,锤体表面那些狰狞的尖刺和破碎刃片上,
缠绕着细密的、如同星屑般的金色流光,划过空气时不再有呼啸声,而是留下短暂存在的、空间被微微“撕裂”的漆黑轨迹。
左臂虽然仍保留链锤形态,但锤体表面弹开的发射孔内,蓄积的不再是普通能量,
而是一颗颗微缩的、不断发生着微观坍缩与爆发的“星核弹”。
最致命的,是它胸口那门主炮。
炮管本身已经与星界裂隙的边缘融合,如同从裂隙中“生长”出的致命花蕊。
此刻,炮口深处正汇聚着令人灵魂战栗的光芒——那不是单纯的高温或能量,而是空间本身被压缩、扭曲、准备释放的前兆。
炮口周围的虚空向内凹陷,光线被吞噬,形成一个肉眼可见的扭曲视界。
凹陷的边缘,金属平台的地面无声无息地崩解成最基本的粒子,被吸入其中,连一丝声响都无法发出。
“警告!神蚀状态触发!目标锁定:凌夜!”
系统的提示音甚至比攻击本身慢了半拍。
一道光束——不,那已经不能称之为光束——从星界裂隙深处“流淌”而出。
它并非笔直,而是以一种违反欧几里得几何的方式,
在三维空间中折叠、跳跃、最后凭空“出现”在凌夜胸口前方,然后毫无阻碍地“链接”上去。
没有贯穿伤,没有冲击力。
但凌夜的游戏角色,却像是被无形的钩锁命中了灵魂的锚点,
整个人猛地向后弓起,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从喉管深处挤出的痛苦嘶鸣。
那感觉无法用任何已知的疼痛比拟。不是灼烧,不是撕裂,不是穿刺……而是“存在”本身被某种更高维度的力量强行“翻阅”、“擦拭”并“标记”的恐怖。
仿佛有一支由冰冷星光和锈蚀法则构成的笔,直接在他的灵魂契约上划下了一道深刻的、无法愈合的刻痕。
视觉信号与痛觉神经的信号在脑内疯狂冲突,导致他眼前的世界瞬间分裂成三重幻影:
正常的游戏画面、闪烁刺眼的红色警告覆盖层、以及一片不断回荡着金属腐朽尖啸和星辰湮灭低语的纯黑暗示空间。
数字跳动的瞬间,凌夜清晰地“听”到了——来自自己意识深处,某根维系着“自我”完整性的弦,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即将崩断的“嘎吱”声。
“凌夜!”白羽的惊叫变了调。
她几乎本能地松开弓弦,一支灌注了最大精灵自然之力的“生命缠绕箭”射向凌夜,试图用最纯粹的生命能量去抵消那神性的侵蚀。
箭矢在触及凌夜身前半米时,就被那无形的神蚀链接所散发出的“信息场”直接瓦解,化作飘散的光点。
铁壁的怒吼如同受伤的雄狮。
他放弃防守姿态,全身蒸汽甲过载到极限,关节处喷出炽白的气流,
巨盾拖在身后,整个人如同失控的战车般冲向巨像的一只脚踝,用最原始的冲撞试图吸引仇恨。
“看这边!你这铁疙瘩!!!”盾牌边缘重重砸在流淌着黄金脉络的金属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却只留下一个浅白的印记。
赫密斯单膝跪在“灵魂镇静法阵”的阵眼处,脸色灰败。
他面前的炼金仪器上,代表法阵核心能量储备的刻度正在飞速下滑,已经跌破了最后的红色警戒线。
他抬头看向凌夜,又看向巨像胸口那越来越刺目的炮口光芒,嘴唇哆嗦着,声音在团队频道里沙哑而绝望:
璇玑的机械炮台阵列已经全功率射击了超过三十秒,炮管通红,部分结构开始熔化滴落。
她面前悬浮的十几个战术屏幕上,对巨像的伤害数字微乎其微,而对其胸口炮口能量读数的预测曲线,正以垂直的角度冲向毁灭的顶点。
“能量读数突破临界阈值!3秒!2秒!物理规避无效!范围覆盖全场!空间锚定效果检测到!我们…逃不掉了!”
逃不掉了。
这三个字,如同最终的判决,敲在每个人的心头。
凌夜的意识在剧痛和多重感官冲击的混沌中沉浮。
他能看到队友们绝望却依然坚守的身影,能“听”到巨像胸口那即将喷发的、代表着绝对湮灭的能量蓄积到顶峰的“寂静”,能“感觉”到自己灵魂上那道被【神蚀】刻下的、冰冷而不断扩散的锈痕。
常规手段?
铁壁的盾,白羽的箭,璇玑的炮,赫密斯的阵…在真正觉醒的神性面前,如同孩童面对海啸时堆起的沙堡。
他们的配合、战术、意志…在绝对的“质”的差距下,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耗下去?赫密斯的法阵即将崩溃,下一次【神蚀】就会有人灵魂超载,下下次可能就是团灭。
巨像的血条还有大半,而它胸口的星界裂隙,仿佛连接着某个无尽能量的源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