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凌夜的身体，已经撑不到再杀四只了。
他瘫坐在一片齿轮残骸上，喘息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沫。视线开始模糊，耳边的声音变得遥远。
白羽在给他紧急包扎，铁壁在警戒周围，但他们的动作像是隔着一层毛玻璃。
要……死了吗？
在这个颠倒的、锈蚀的、充满恶意的峡谷里？
然后，他听见了。
不是系统的提示音。
不是队友的声音。
而是从自己身体内部传来的……吞咽声。
凌夜低头，看向自己的左臂。
断裂处，皮肤下的血管正在蠕动。
不是血液流动的搏动，而是像有独立的生命在血管内部爬行。
暗金色的光从血管壁渗出，将整条手臂映照成诡异的半透明状。
可以看见，那些血管正在增生、分叉、缠绕，在肘部关节处聚集成一团隆起的、搏动的肉瘤。
肉瘤表面，裂开了一道缝隙。
缝隙内部，不是血肉，而是旋转的黑暗，像是微型的虚空漩涡。
【系统提示（仅自己可见）】：
【说明：暴食值突破70后，您的身体将开始不可逆的异化。第一阶段将生成‘暴食之口’，可通过吞噬虚空能量、生命精华、甚至概念性存在来维持生存并强化能力。】
【警告：异化进程与神蚀值相互催化。，催化系数：x107。】
凌夜想移开视线，但做不到。
那团肉瘤在吸引他。
不是视觉上的吸引，而是灵魂层面的饥饿感。
他感到一种强烈的、想要将什么东西塞进那道缝隙里的冲动——能量、血肉、灵魂，什么都行。
“凌夜！”白羽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你的手！”
凌夜艰难地抬头，看见白羽惊恐的眼神。
不只是左臂。
他的右手手背，之前被潜伏者划伤的地方，伤口没有愈合，反而裂开了。
裂口深处，钻出了几根半透明的、触须状的组织。
触须在空中缓缓摆动，末端张开细小的吸盘，贪婪地汲取着空气中飘浮的虚空能量尘埃。
每汲取一点，触须就生长一分。
而凌夜的暴食值，也随之轻微上涨：【681】→【683】……
“它在……自主进食。”凌夜嘶哑地说。
铁壁冲过来，想用治疗喷雾处理伤口，但喷雾刚接触触须，就被触须卷住、吞噬，连金属喷雾罐都被腐蚀溶解。
“这什么东西？！”铁壁后退一步。
“暴食的具现化。”白羽的声音低沉，“我在炼金学会的禁书区看过记载——‘噬魂者’途径的进阶，必然伴随肉体异化。第一阶段就是‘暴食之口’，通过吞噬来弥补灵魂的缺损。但你的情况……好像提前了。”
凌夜苦笑。
也许是因为神蚀值的催化。
也许是因为现实中的濒死状态反馈。
也许，这本就是注定的事。
他尝试控制那些触须。集中精神，想象“收回”的指令。
触须微微颤抖，然后……真的开始缓慢缩回伤口内部。但伤口没有愈合，而是留下了一个微微张合的、如同嘴巴般的裂口。
他能感觉到，那个裂口连接着他体内某个空虚的、永远填不满的“洞”。
那是暴食的本质。
永远饥饿，永远索取，永远不足。
就在这时——
【现实同步警告！】
眼前突然弹出一个半透明的窗口。窗口里显示的，不是游戏画面，而是现实世界icu病房的监控影像。
影像中，凌夜现实中的身体躺在深潜舱里，左臂位置，x光成像显示尺骨表面附着着诡异的Ω形锈斑。锈斑像是从骨头内部生长出来的，边缘呈放射状侵蚀周围的骨组织。
同时，心电监护仪的波形，突然从规整的心跳曲线，变成了尖锐的、类似潜伏者爪痕的锯齿波。
护士的记录以文字形式滚动：
“15:47记录：患者左臂x光显示异常。尺骨中段出现不明金属沉积，沉积物形态呈Ω符号状。尝试采样，但采样针无法刺入沉积物（硬度超过金刚石）。沉积物正在缓慢向桡骨蔓延。”
“15:49记录：心电波形异常。出现非生理性锯齿波，波形频率与患者游戏内战斗节奏高度同步。推测为深潜信号反馈过载。”
“15:51记录：输液袋内出现黑色絮状物。经检测，絮状物成分未知，具有活性，正沿静脉影像向上攀爬。已切断该路输液，但絮状物仍在血管影像中移动。”
影像窗口持续了五秒，然后消失。
但留下的信息，让凌夜浑身发冷。
游戏内的异化，在同步影响现实身体。
不，不只是影响——是在改写。
他的骨头在被锈蚀，血管在被污染，心电图在被战斗数据覆盖。
如果继续下去，当游戏内的“暴食之口”完全形成时，现实中，他的手臂会不会真的裂开一张嘴？
当神蚀值归零（或者涨满）时，现实中，他会不会变成一具活动的结晶雕像？
这个念头让他不寒而栗。
但更可怕的是——他没有选择。
不战斗，会死在游戏里，现实也会脑死亡。
战斗，会异化，现实身体会变异，但至少……还活着。
活着，就有机会。
哪怕是以怪物的形态。
“凌夜。”白羽蹲在他面前，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接下来怎么走？你的状态……还能继续吗？”
凌夜看向峡谷深处。
五只潜伏者的死亡，似乎触发了某种机制。远处的独眼巨瞳，光芒开始规律性地明暗交替，像是在发送信号。
而在巨瞳正下方的虚空（天空？）中，浮现出了一道旋转的、暗紫色的传送门。
门扉边缘，流淌着如同血管般的符文。
下一层的入口。
但入口前，悬浮着一面光幕。
光幕上，用燃烧的文字写着条件：
【支付以下代价之一】：
2 永久删除一段记忆（可从以下选项选择）：
【选择不可逆，请谨慎。】
【倒计时：59秒】
凌夜的瞳孔收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