耶摩,适可而止。
然而耶摩对达善的劝阻置若罔闻,猛然起身厉声道:达善上师何必这般低声下气?
我们何错之有!
他怒视常生,寒声道:分明是你的人屠戮我密宗 !
我们仅止于传道,尔等却大开杀戒,难道这就是大苍的王法?
积压多时的怒火喷薄而出:当朝圣上都未阻我等传教,你凭什么横加干涉?
我密宗 的血债就该一笔勾销?
常生指尖轻叩桌案,注视着暴怒的耶摩,忽然停住指节,冷淡道:说够了?
那便听本官讲几句。
讲讲这皇城的章法!
我的章法!
他突然前倾身躯,凶煞气势如惊涛骇浪般席卷全场,令人窒息。你们要传道我不管,但皇城不容尔等搅乱!
此地是大苍国都,非你们西域疆土。
在这儿——我说了算!
至于那些密宗 ,违逆者,死有余辜!
耶摩怒发冲冠,戟指厉喝:我定要上禀天子
话音未落,常生已然出手,澎湃刀意轰然爆发。
君临天下的霸道刀势压得众人膝头发软。
达善上师瞳孔骤缩:常大人且慢!急忙探手欲阻。
在座众人冷汗涔涔,脊背窜起刺骨寒意。
耶摩惊惶欲退,却觉天地如牢笼般封死四方。
古铜色光芒瞬间覆体,肌肉暴胀间全力后撤,拳风击碎袭来的刀气。
身为六境宗师,他本非弱者,否则怎配尊号,又岂能随达善出使传道。
只是欢喜宗偏重精神秘法,修炼之道暗藏弊端,后期功力虚浮,根基不牢。
电光石火间,一道暗红披风的身影已逼至眼前。
衣袂翻飞如血!
耶摩脸上只剩下绝望的惊恐。
达善上师五指如钩直取常生咽喉,却被一记金刚般若掌迎面截住。
趁双方掌力相撞之际,常生左臂如灵蛇出洞,瞬间扣住耶摩肩胛。
凛冽刀罡将耶摩劈得凌空飞起,鲜血在半空划出弧线。
未等躯体坠地,那只铁钳般的手已扼住其喉管骤然回拽——
轰!
整具身躯被掼碎青砖,烟尘混着骨裂声炸开。狂妄!
圣谕也敢伪造!
陛下何曾准你等传教?
常生周身气劲翻涌如怒涛,眸中寒芒噬人:矫诏之罪,当诛。
常大人且慢!
达善悚然惊喝。
入京三月余,早闻这位煞星凶名,却不想仅因言词龃龉便要见血。
就在喊声荡开的刹那,常生掌心已凝出黑洞般的涡流。
飘浮的尘埃忽然凝滞。
山岳般的真元轰然砸落。
砰!
耶摩头颅如熟透的西瓜爆裂。
死寂笼罩厅堂。
血腥气纠缠着尘埃游荡,血浆顺着地缝汩汩蔓延。
满座宾客面如土色,却见常生拂衣而起,接过柴志递来的雪帕,优雅拭去指间猩红。
这等狂徒留着何用?常生轻弹帕上血珠,嘴角噙笑,达善上师以为呢?
剩余三名 目眦欲裂,却震慑于方才雷霆手段。
耶摩六境修为竟如婴孩般毫无招架之力——西域密宗内斗向来留有余地,何曾见过这般摧枯拉朽的杀伐?
达善枯瘦的手掌隐在袖中发颤。
他听懂了话中机锋。
这场杀局,早在预料之中。
他们与皇帝的交易隐秘进行,知情者寥寥。
若是皇帝否认此事,谁也无可奈何。
除非他们愿意彻底翻脸公开宣扬,但这无疑极不明智。
他们对大苍的了解过于深入了。
许多人的思维仍停留在西域,但愿耶摩之死能敲响警钟。阿弥陀佛。达善上师低诵佛号,温声道:将耶摩带下去好生安葬。
守在门外的番僧们抬着耶摩的 离开厅堂。常大人,耶摩行事鲁莽,给您添麻烦了。
贫僧在此向您致歉。
达善上师朝常生微微欠身。
耶摩断气时他本欲出手,却终究作罢。
在皇城动手,即便他能脱身,其他人必定难逃一死。
更何况这将彻底断绝密宗在中原传法的可能。
常生玩味地打量着达善上师:有话直说便是。
不必兜圈子。
再啰嗦下去,保不准本官又要开杀戒了。
堂内三人俱是一震,强压怒火不敢发作。
达善上师无奈叹息:贫僧想请常大人助我密宗传法。
不知大人有何条件?
只要密宗能做到,必当竭尽全力。
达善上师合十行礼。
如今的密宗已无退路。
此次入中原传法或许本就是个错误。
因为他们比密宗预言记载的传法时机早了整整三十年。
如今却是骑虎难下。
中原传法阻力重重,举步维艰。
若就此离去,西域密宗各脉将如何看待他们?
痛快!常生坐回椅中笑道:早该如此爽快。
你们要在中原传法,总绕不开佛门吧?
达善上师眉头微蹙:大人此言何意?
密宗与佛门积怨已久,早已上升至理念之争。
佛门并非仅有少林,天下寺院林立,不过少林确是中原佛门领袖。
入中原传法,最大阻碍便来自少林。
常生轻叩桌案,目光投向门外:本官与少林的恩怨诸位心知肚明。
某种意义上,我们有着共同的敌人。
“前几日有人行刺本官,南少林玄明参与其中,主犯虽已伏诛,仍有同党在逃。”
“过些时日,本官将亲赴少林捉拿玄明余党,密宗诸位若有意,不妨随行。”
“大苍疆土,岂容罪犯肆意横行!”
常生目光骤寒,周身杀意凛冽。
屋内空气仿佛瞬间凝结。
须臾,他却又展颜一笑,拂袖起身。达善上师,本官予你时日。”
“好好……斟酌!”
镇武卫通缉令已发往各州府,却无一人自首。
被捕者,不过是些新入寺的寻常僧人。
为何?
北少林便是他们的倚仗!
这群人肆无忌惮!
当真以为栖身北少林便可安然无恙?
既如此,便碾碎他们的依仗!
见常生离去,堂内番僧愤然拍案:“达善上师,此人分明要拿我密宗作刀!”
达善低诵佛号,眉间倦色难掩:“然我等已无退路。”
他岂会不明?只是别无他选。
中年番僧达阀怒目圆睁:“大苍皇帝既允我宗传教,何不请旨令镇武卫相助?”
达善摇头:“达阀,我等错在伊始。”
“此处乃中原,非西域,须守此地法则。”
若真如此行事,密宗恐有灭顶之灾。
或许正如那指挥使所言,他们将中原想得太过简单。
密宗的规矩,在这里行不通。
达善长叹出门,背影萧索:“容我再思量。”
……
别院外,马车前。
柴志低声问道:“大人,密宗真会就范?”
这群西域僧人素来桀骜。
常生轻笑:“他们别无选择。”
“在中原传教?若无朝廷扶持,举步维艰。”
百官对此事只会冷眼旁观。
看似简单,实则牵一发而动全身。
助密宗传教,得罪的是各地豪强与江湖门派,更何况——
六部尚书确有权限,却绝不会插手。”
众人心知肚明,此事背后有陛下默许,但朝臣向来最爱与天子唱反调。
清净无垢二司虽有能力相助,可若扶持密宗传道,必将开罪佛门正统。
更关键的是,无论是常生还是二司,都不认为达善一行能成气候。
说不定哪天这群人就会狼狈逃回西域,届时反倒惹得一身腥。
况且二司身份敏感,贸然插手此事,只会引来更多猜忌与朝臣弹劾。
常生瞥了眼别院,澹然道:回总司。
他笃定那位达善上师很快就会登门。
柴志懵懂地点了点头。
马车碾过青石街渐行渐远。
……
……
常生刚返回北皇城总司,宫中便传来召见旨意。
武英殿内,苍帝正挥毫泼墨,笔走龙蛇。
这位 除了贪财,还痴迷书法,早年因被老张斥责而搁置,直到老张离世才重拾笔墨。
常生静立殿中等候。
片刻后苍帝搁笔,瞥了他一眼:
谢陛下。
常生从容落座。
小太监收走字画时,苍帝坐回龙椅问道:密宗之事都清楚了?
常生目光微动:臣已听闻。
身为镇武卫统领,若说不知便是欺君。
他只是不解天子为何突然提及此事。
苍帝轻笑,从案头取过密折:瞧瞧,这是密宗献上的东西。
常生愕然。
给他看?
这举动着实出人意料。
他接过太监转呈的折子,展开便见半幅残破的羊皮地图。
虽残缺大半,仍可辨出所示地域不在大苍,而在草原。
苍帝抿了口茶:密宗声称,此地藏有长生秘法与元庭宝藏。
长生之说朕不信,若真有其事,当年元庭也不会覆灭。
“轰!”
地面凝结出厚重的冰层,寒雾在空气中弥漫。
冰棺完全开启的瞬间,一位身披玄鸟祥云大氅的五旬男子出现在常生面前。
令人惊异的是,覆盖他全身的冰晶正无声消融。咚!咚咚!”
强劲有力的心跳声突然响起,一声比一声更剧烈。
四周的天地元气开始缓缓聚集。
常生静默地注视着这一切。
这秘库九层的寒冰棺他再熟悉不过。
此物取材天山,由墨门传人精心锻造,融入诸多珍稀材料。
其独特之处在于能冰封生机,使人延缓衰老,将力量维持在巅峰状态。
即便是大宗师也难逃岁月侵蚀,但此棺却能最大限度保存战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