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真转动念珠,缓声道:“他所言不差。”
“世间公道,唯有拳掌相争。”
说罢转身入寺。
时机未至,当忍则忍。
他心知僧众必有怨怼,然身为方丈,当以少林千年基业为重。
镇武卫押解南少林众人迤逦下山。
密宗僧众喜形于色。
宿敌受挫,岂不快哉?
经此一役,密宗威名必将远扬。
三位上师望着达善背影,眼中尽是崇敬。
今夜方识大宗师之威。
更见这位智者的深谋远虑。
宗师与大宗师,竟有天渊之别。
朱显生面沉如水。
先前窘态,颜面尽失。
夜色中,众人渐离少室山界。
朱显生侧目传音:“常生,还要等到几时?”
既已撕破脸皮,言语间再无客套。
常生默然不语。
朱显生怒意更盛:“莫忘了陛下的旨意!”
“此刻正是良机!”
达善虽强,但少林三渡亦非等闲。
达善上师与渡难三人生死相搏,身负重伤。
若让他恢复元气,仅凭朱显生二人,根本无法与这位密宗高僧抗衡。
朱显生心中自有盘算,作为皇室旁支,他的立场本就与皇族利益相连。
况且他初解封印,皇帝的谕令不容违背。
更重要的是,这场功劳他势在必得!
皇族子弟众多,唯有掌握大权方能提升地位。
他与那些卑微之人截然不同。
只要建立功绩,封赏自不会少。
见常生始终沉默,朱显生目光骤然转冷。
刹那间杀意翻涌!
长剑自腰间铮鸣出鞘,剑光如怒龙嘶吼。常生!”
朱显生厉声喝道,“还不动手!”
“你想抗旨不成!”
这一声怒喝震得众人心神俱颤。
人群中,达善上师瞳孔骤然紧缩。
剑锋已直奔他咽喉而来!
虽伤势沉重,但战斗本能让他闪电般拍出一掌。
然而朱显生突袭刁钻,加之旧伤未愈——
“嗤!”
剑尖贯穿掌心,血花迸溅。
达善上师咬牙闷哼,反手再轰一掌。
掌心金刚之力爆发,似有开山断岳之威!
朱显生长剑卡在骨缝间,仓促举掌相迎。轰!”
气浪炸裂,朱显生连退数丈,达善上师亦踉跄两步。
指尖疾点掌心要穴止血。
密宗众僧先是一愣,随即结阵护住上师。
达善上师却排众而出,凝视朱显生叹道:“何至于此?”
“贫僧从未与朝廷为敌。”
朱显生持剑的手微微发颤,暗自心惊——这老僧重伤之下竟还有如此修为!
“皇命难违。”
他冷声道,“要怪就怪密宗狂妄自大,连天子都不放在眼里,今日不过自食恶果。”
转头对常生露出森然笑意:“常大人,此时不擒更待何时?”
“若非你献策令密宗少林两败俱伤,哪有这般容易得手。”
常大人,先道一声贺,祝您青云直上。
朱显生言似无意,实则心思昭然若揭。
他这番话不偏不倚,正是要将密宗诸僧的怨怼尽数引向常生。
以他一己之力,纵使能制服达善上师,也必耗损巨大。
朱显生目中寒光乍现,唇边掠过一丝讥诮。
既不肯出手,那便逼你不得不出手!
常生单掌按着腰间断魂刀,缓步前行。
密宗众僧怒目圆睁,额头青筋随着粗重气息不住跳动。
这些番僧向来性情暴烈,若非达善上师阻拦,此刻早已蜂拥而上。 之徒!一位密宗上师厉声呵斥。
事已至此,众人再无顾忌。你们中原人尽是阴险之辈。从头至尾,他们竟都被此人玩弄于股掌之间。
常生神色漠然,对这些咒骂充耳不闻。
达善上师注视着常生,咳出一口鲜血,惨然笑道:常大人,看来我等当真不懂中原规矩。他长叹一声,朝众人轻轻挥手示意退后。
以他眼下境况,面对两大宗师,绝无生还可能。常大人,请赐教!贫僧今日也算死而无憾。
朱显生嘴角勾起冷笑。
斗吧!最好是两败俱伤。常生忽然轻笑。
转瞬间,刀光出鞘如白虹贯月。
清冷刀芒似将漫天月华尽数劈碎。
雨后泥泞的地面溅起浑浊水花,这一刀却非斩向达善上师,而是直取朱显生!
朱显生仓皇举剑格挡,却被这雷霆万钧的一刀震得倒飞数丈。常生!你疯了吗?他勃然大怒,想找死不成?
常生杀意凛然:你也配算计我?话音未落,森寒刀气已如狂风暴雨般倾泻而下。
刀光劈落,地面瞬间裂开一条数十丈的深沟。
朱显生勉强闪避,脸上满是骇然:你这是在找死!
难道不怕承担后果?!
围观人群一片哗然。
望着杀气腾腾的二人,众人面面相觑。
原以为会是联手对敌的局面,谁料朝廷之人竟自相残杀?
常生面若冰霜。
他猛然跺地,施展分身魔影,数十道身影同时闪现。
每道身影都栩栩如生,难辨真假。
凌厉的刀风横扫八方!
朱显生又惊又怒,厉声喝道:既然你执意寻死,就别怪我无情。
手中长剑脱手而出。
骇人剑意冲天而起。
天地之力缠绕剑身,令其速度暴增。
蜀山剑派绝学——飞剑术!
剑锋所过之处,数百道寒气逼人的剑气迸发。
长剑顷刻间隐没在剑芒之中。
朱显生曾拜入蜀山门下,尽得真传。
一道道分身接连破碎。
朱显生单手掐诀,盯着常生冷笑连连。不知天高地厚!
若是全盛时期的常生他或许还忌惮三分。
但对方刚与三位渡字辈高僧交手,纵然占了先机,损耗定然不小。
不过他也不想硬拼,毕竟旁边还有个达善上师。
朱显生转头喝道:助我诛杀此獠!
本官可向圣上求情饶你不死!
本官乃皇族血脉!
心中暗自盘算着坐收渔利之策。
一众密宗僧人齐齐望向达善上师。
达善上师轻轻摇头:朱大人,贫僧并非痴愚之辈。
即便助你除掉常大人,密宗也难逃灭顶之灾。
皇命如山,岂是儿戏。
既然圣上要他们死,谁能保得住?
作壁上观才是上策。
他也没料到常生会对朱显生出手。
无论谁胜谁负,最终必定两败俱伤。
这才是他真正的生机。
见计谋落空,朱显生脸色阴沉如水。
正如达善上师所言,这正是他的谋划。
陡然间,天地间涌现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苍穹骤暗,风云翻涌。
沉重的威压如怒涛般席卷而来,朱显生心头猛地一紧。
只见常生刀光如电,凌空斩落。
飞剑被震开的刹那,朱显生足尖点地,三柄寒芒自袖中激射而出。
蜀山御剑之术,素有千里追魂之誉。
面对疾驰的剑光,常生身形未滞。
朱显生嘴角泛起冷笑——这狂徒怎知他剑术精妙?精神力灌注之下,剑身骤然光华大盛。铛!铛!
两柄短剑撞上罡气,竟如琉璃般寸寸碎裂。
危急关头,朱显生掌中忽现一柄歪斜木剑,其上字古朴遒劲。
真元倾注,木剑骤放光华。
方圆数十里顿成剑之疆域,朱显生面目扭曲——此乃蜀山至宝,承载着绝世剑客的武道真意。
木剑破碎的刹那,惊世剑意凝若实质。
那一剑,似要斩断生死界限。
常生感受到剑主当年的意志:那是要败尽天下英豪的锋芒。
看似平实的一剑,却引动三千剑气浩然长空。
常生目光一凛,体内罡气宛如怒涛般翻涌,衣衫鼓荡间锋芒毕露。
凌厉的刀势骤然展开,在四周划出森然领域。
他嘴角凝着寒霜。
纵使举世皆敌又如何?天地万物终要在这柄刀前俯首。
逆我者,唯死而已!
两道意志在半空中轰然对撞,火花迸溅的刹那,夜空忽有雪亮刀光破云而下。
那道璀璨轨迹所过之处,连月色都被劈成两半。不可能!朱显生瞳孔骤缩,手中长剑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爆裂声起,他如断线风筝般砸穿七重院墙,所过之处梁木尽折。
常生擦去唇边血渍,周身护体罡气蛛网般龟裂。
三十丈外,朱显生正从瓦砾堆里挣扎爬起,断剑拄地时激出连串火星。别忘了我是皇族血脉!他嘶吼着吐出半口碎牙,达善那老秃驴正在看戏,你
刀尖突至喉前三寸。皇族?常生忽然笑得浑身发颤,五百年前你祖上不过泥腿子罢了。靴底碾碎青砖向前,这世上每刻都有人死,多你一个又何妨?
朱显生最后的眼神凝固在刀芒掠过之际。
当那颗戴玉冠的头颅飞旋升空时,断魂刀锋上的血珠正映出天际残月。
朱显生的身体轰然坠地,鲜血如泉涌般喷溅。
“阿弥陀佛。”
达善上师低声诵念佛号,缓步上前道:“常大人年纪轻轻便有如此修为,老衲甚是钦佩。”
常生嘴角扬起一抹冷笑,随即收敛神情,沉声道:“达善上师,现在高兴未免为时过早。”
话音未落,常生周身气势骤然攀升。破!”
【天人二境!】
【命运点“轰!”
常生体内气血翻腾如怒江奔涌,发出阵阵雷鸣。
一道赤红血柱直冲九霄,搅动风云变色。
澎湃血气透体而出,在三尺范围内化作猩红领域。
虚空中凝出一朵妖艳血莲,徐徐绽放。
那磅礴气血犹如远古凶兽苏醒,令人胆寒。
常生猛然睁眼,声音冰冷刺骨:
“请上师上路!”
云层炸裂!
刀光斩破天穹!
漆黑夜幕瞬间被血色照亮。
常生体内气血顷刻间凝聚成璀璨血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