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了。
全完了。
苏青源的脑子里，只剩下这两个字在疯狂回响，震得他神魂欲裂，眼前发黑。
他活了数千年，身为万界学府的导师，中位神只中的佼佼者，见识过无数大风大浪。
他曾亲眼目睹过某个高等位面因为神战而崩塌，也曾参与过围剿星空邪神的远征。
可没有任何一次的经历，能带给他此刻万分之一的绝望。
“它……它在调用同伴……”
苏青源的声音，轻得象是一缕即将熄灭的青烟，充满了失魂落魄的颤斗。
“那不是普通的求援信号，那是混沌海的‘集结号角’！它用自己的本源为信标，向整个混沌之海宣告，这里有最顶级的‘盛宴’！所有……所有游荡在附近的混沌眷属，都会被吸引过来！”
他的脸色，比刚刚被混沌能量侵蚀时还要惨白。
那是一种连挣扎的念头都无法升起的，面对天倾地覆时的无力。
一个混沌噬界兽，已经将他逼到了绝境，差点搭上性命。
一群呢？
一片混沌的浪潮呢？
万界学府的守护神阵，或许能挡住三五个，但绝对挡不住一片海洋！
到时候，这片屹立了无数纪元的神只圣地，将会被从宇宙的版图上，彻底抹除！
而这一切的源头，就是因为他的一时兴起，因为他把那颗该死的“太初世界之种”，给了一个他根本无法看透的疯子！
悔恨，如同最恶毒的诅咒，啃噬着他的神心。
“所以，”一个平静得近乎冷酷的声音，打断了他的自我崩溃，“会有很多，很多那样的东西，过来？”
苏青源猛地一僵，他机械地扭过头，看向身旁的叶非凡。
少年脸上的苍白正在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健康的，因为能量充盈而散发出的莹润光泽。
他非但没有恐惧，那双燃烧着金色竖瞳的眼睛里，反而……亮得吓人！
那是一种猎人听到了万兽奔腾，不但不跑，反而开始检查自己箭袋是否充足的眼神！
“你……你难道不明白吗？！”苏青源的情绪彻底失控了，他抓住叶非凡的肩膀，用力地摇晃着，几乎是在咆哮。
“那不是一个两个！那是一场灾难！一场足以吞噬神系的宇宙天灾！我们都会死！整个学府都会被夷为平地！”
“哦。”
叶非凡的回应，只有一个字。
他轻轻拨开苏青源的手，视线从未离开过那头正在发出最后悲鸣的混沌噬界兽。
“导师，你太吵了。”
叶非凡皱了皱眉。
“再叫下去，这最后一份‘开胃菜’，就要被你吓跑了。”
开胃菜？
吓跑了？
苏青源的大脑彻底停止了运转。
他顺着叶非凡的视线看去。
果然，那头遭受重创，本源被斩去了三分之一的混沌噬界兽，在发出最后的呼唤后，那庞大而残缺的身躯，竟然开始变得虚幻。
它那无数只怨毒的眼睛死死地剐了叶非凡一眼，似乎要将他的模样刻进混沌的本源。
然后，它毫不尤豫，庞大的身躯化作一道灰色的虚影，朝着混沌井的反方向，也就是宇宙虚空的深处，仓皇逃窜！
它怕了！
这个诞生于宇宙终极恶意，以吞噬世界为食的恐怖天灾，在被叶非凡硬生生“咬”下一大块肉之后，终于感受到了名为“恐惧”的情绪！
它宁愿放弃眼前这块已经到嘴的肥肉，也要逃离这个将它视为“食物”的恐怖猎人！
它要等！
等到它的同族大军抵达，再回来将这个敢于挑衅混沌威严的渺小生物，连同他身后的整个世界，撕成最原始的粒子！
“你看。”
叶非凡摊了摊手，语气里带着一丝责备。
苏青源已经说不出话了。
他亲眼见证了神话传说中的一幕。
一头混沌噬界兽，逃了。
被一个刚刚觉醒不到一天的少年，吓跑了。
这个世界，一定是哪里出了问题。
“想走？”
叶非凡脸上的那一丝轻松写意，骤然收敛。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君临天下的霸道与冷酷。
“我让你走了吗？”
他的声音不大，却化作了一道无形的法则，瞬间锁定了那道即将遁入虚空的灰色影子！
轰！
叶非凡的身后，那扇刚刚关闭的世界之门，再一次悍然洞开！
但这一次，从门里走出来的，不再是诱人的世界气息。
而是一头真正的，由实体构成的，神话巨龙！
“吟——！”
一声高亢、威严，充满了无尽怒火的龙吟，响彻云霄！
烈焰巨龙！
它不再是虚影，而是一头真正降临在现实世界的太古凶兽！
它那近百米长的庞大身躯，覆盖着熔岩般流淌着暗金光泽的赤红龙鳞，每一片都仿佛是神金铸就，坚不可摧。
峥嵘的双角宛若王冠，宣告着它与生俱来的高贵。
金色的竖瞳，燃烧着足以焚尽万物的毁灭烈焰。
它一出现，整个孤峰的温度骤然升高，连苏青源这位中位神只，都感觉到了一股扑面而来的灼热与威压！
这头龙……比刚才在圣殿里，强大了十倍不止！
它身上的气息，混杂着纯粹的火焰法则与……一丝丝让苏青源都感到心悸的混沌之力！
它竟然，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将一部分混沌本源，转化为了自己的力量！
“去。”
叶非凡下达了简洁的指令。
“把它，给我抓回来。”
“吟！”
烈焰巨龙发出一声遵命的咆哮，双翼猛地一振！
呼——！
狂暴的气流将孤峰之顶的碎石尽数吹飞，它那庞大的身躯，化作一道赤红色的流光，以一种超越了苏青源理解的速度，瞬间追上了那道正在逃窜的灰色虚影！
一声晦涩、古老，仿佛来自世界开辟之初的音节，从烈焰巨龙的口中吐出！
嗡！
那片混沌噬界兽即将遁入的虚空，猛地凝固了！
空间法则在龙语的敕令下，被强行扭曲，化作了一个无形的，由空间本身构成的囚笼，死死地将那道灰色虚影困在了原地！
“吼嘎？！”
混沌噬界兽发出了不敢置信的尖啸。
它引以为傲的，无视一切物理阻碍的混沌穿行能力，竟然失效了！
它被困住了！
而下一秒，一只覆盖着熔岩龙鳞，闪铄着森然寒光的巨大利爪，已经从天而降，狠狠地按在了它的身上！
砰！
灰色虚影剧烈地颤斗，却无法挣脱那只仿佛焊接着整个世界重量的龙爪！
“干得不错。”
叶非凡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向前一步，走到了那被巨龙死死按住，不断发出徒劳嘶吼的混沌噬界兽面前。
苏青源下意识地跟在他身后，整个人已经麻木了。
他感觉自己不是一位中位神只，而是一个刚刚接触神只世界的学徒，正在围观一场他完全无法理解的神迹。
“现在，让我们来好好享用……正餐吧。”
叶非凡的脸上，露出了一个让混沌噬界兽都感到灵魂战栗的笑容。
他没有再开启世界之门。
他只是抬起了自己的右手。
然后，在苏青源那几乎要从眼框里瞪出来的注视下，叶非凡的整条右臂，开始发生恐怖的异变！
他的皮肤上，浮现出一片片虚幻的，闪铄着暗金色光泽的龙鳞！
他的五指，变得修长而锋利，指尖闪铄着撕裂法则的寒光！
整条手臂，仿佛不再属于人类，而是一只真正巨龙的前爪！
“神体……龙化？！”
苏青源失声惊呼。
这怎么可能？！
信仰种族的力量，想要反馈到神只本体，甚至改变神只的形态，那需要亿万年的信仰积累，需要神与信徒之间达到最深层次的灵魂共鸣！
叶非凡他……才刚刚觉醒啊！
叶非凡没有理会导师的震惊。
他只是将自己那只已经完全龙化，散发着恐怖气息的右爪，缓缓地，按在了混沌噬界兽那不断扭曲挣扎的躯体之上。
“吞噬。”
冰冷的两个字，从他口中吐出。
嗡——！
那只龙爪之上，一个微型的，散发着混沌与创世气息的黑色旋涡，骤然浮现！
旋涡的中心，连接着的，正是他那片饥渴难耐的世界之胎！
“不——吼嘎嘎嘎！”
混沌噬界兽发出了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凄厉，都要绝望的惨嚎！
它那庞大的本源能量，在那只龙爪的按压下，如同开闸的洪水，被那个小小的黑色旋涡，疯狂地，不可逆转地，抽离！吞噬！
它能清淅地感觉到，自己的存在，正在被一点点地抹去！
自己的力量，正在成为对方世界成长的养料！
这比直接杀了它，还要残忍一万倍！
苏青源呆呆地看着眼前这副堪称宇宙奇观的景象。
少年按着一头宇宙天灾，如同在吸一杯奶茶。
而那头足以让神王头疼的怪物，除了发出无能的悲鸣，毫无反抗之力。
疯了。
这个世界，真的疯了。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整个万界学府，那七颗高悬天际的太阳，毫无征兆地，光芒同时黯淡了下去！
一股无法形容的，超越了神威，超越了法则的恐怖意志，从宇宙的至暗深处，猛然降临！
天空，黑了。
不是夜晚的黑。
而是一种纯粹的，连光都无法存在的，绝对的“无”。
在这片“无”的中央，一只巨大到无法想象的，由亿万星辰的残骸与无尽混沌构成的金色竖瞳，缓缓地，睁开了。
它漠然地，穿透了万界学府的层层守护，精准地，落在了孤峰之顶，那个正在享用“大餐”的少年身上。
苏青源的身体，在那道视线扫过的瞬间，彻底僵住了。
他的神魂，他的神格，他的一切，都在那道目光下，停止了运转。
一股源自生命最本源的，名为“终结”的恐惧，淹没了他。
他嘴唇哆嗦着，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发出了蚊蚋般的呻吟。
“混沌之海的……本源意志……”
“它……亲自……降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