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漪怎么可能看不出来他这瞬间暴涨的、带着强烈翻身意味的心思?
那双清澈的眼眸里,没有愤怒,没有羞恼,甚至没有一丝波澜。
她只是静静地迎上顾平那带着侵略性的目光,唇角似乎极细微地向上牵动了一下,快到几乎无法捕捉。
随即,她优雅地、无可挑剔地微微欠身,行了一个标准的古礼。
“夏漪,见过公子。”
她的声音依旧清冷如玉石相击,十分好听。
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只是那“公子”二字,而非“夫君”,清晰地划下了界限。
“公子尚未与小姐相见定名分,我便先如此称呼了。”
她补充道,姿态恭顺,话语却滴水不漏,既承认了契约的效力,又巧妙地维持着一丝距离,将最终的名分指向了那位神秘的“小姐”。
顾平的目光不自觉地扫过她始终未曾收起那柄长剑。
剑身流转着冷冽的光华,无声地提醒着两人之间那鸿沟般的实力差距并未因一纸契约而真正抹平。
心头那股因身份逆转而升腾的火焰,仿佛被浇了一盆冰水,瞬间冷静了几分。
他扯了扯嘴角,努力挤出一个看似豁达的笑容,声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无妨,夏姑娘随意。”
他终究没敢放肆,那柄剑的威慑力实在太大。
一旁,全程目睹了这惊心动魄、峰回路转一幕的李大罡,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拳头。
眼珠子瞪得溜圆,脑子已经完全成了一团浆糊。
他看看顾平,又看看夏漪,再看看那似乎还残留着大道气息的虚空,整个人像被施了定身咒。
“兄兄弟你”
李大罡的声音都变了调,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梦幻感,“你真真顺带得了个女圣当小妾?”
他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在今天被彻底碾碎又重塑,重塑了又碾碎。
这比看到顾平暴打炼虚,收服紫灵族天骄还要魔幻一万倍!
那可是圣人!
超脱凡俗,俯瞰众生的存在!
竟然竟然成了他兄弟名义上的妾室!
这简直是他这辈子听过、见过最离谱、最劲爆、最爽的事情!
虽然这“爽”字他根本不敢在夏漪面前表露丝毫。
李大罡觉得最大的危险似乎已经随着契约的签订而解除,劫后余生的庆幸和被这惊天八卦刺激得热血上涌,让他脑子一热,下意识地想套个近乎。
他搓着手,带着几分谄媚、几分试探、又几分真心实意的敬佩,上前一步,对着夏漪就躬身行了个大礼:“小弟李大罡,见过嫂嫂子!”
“嫂子”二字一出口,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
夏漪那古井无波的脸上,终于掠过一丝极其细微的、类似于“恍然”的神情。
她似乎才想起旁边还有这么个“背景板”存在。
“哦?差点忘了你。”
夏漪的声音依旧平淡,却让李大罡瞬间汗毛倒竖,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只见夏漪只是随意地、极其优雅地抬起了她那欺霜赛雪的玉手,对着李大罡的额头隔空轻轻一点。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没有刺目的光芒。
李大罡脸上的谄笑和惊愕瞬间定格,眼神迅速变得一片茫然空洞,被抽走了短暂的记忆。
紧接着,他身体晃了晃,软软地向后倒去,“噗通”一声栽倒在地,直接昏睡过去。
顾平看得心头巨震,一股寒意瞬间浸透四肢百骸。
他猛地后退半步,体内灵力下意识地疯狂运转,警惕无比地盯着夏漪,生怕她下一个动作就是抹除自己的记忆。
这种抬手间操控他人神魂、抹除记忆的手段,比直接的武力威胁更让人毛骨悚然!
夏漪似乎看穿了他的恐惧,只是对着他,极其难得地,浅浅地笑了一下。
这一笑,如同冰山初融,春雪乍暖,美得惊心动魄,却也冷得让人心头发颤。
她没有再对顾平动手的意思,只是那笑容里蕴含的意味太过复杂,仿佛在说:你看,我并未对你如何,但你也该明白界限。
她微微侧身,让开了通往山谷小院的路。
目光投向那幽深的谷口,语气恢复了之前的清冷,却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郑重:
“公子,前路凶险,请务必小心。
紫灵一族逆天破封,其背后牵扯的隐秘,远超你我所见。
这也是仙朝虽势大,却至今未敢真正倾力剿灭”
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至于那隐秘为何,我亦未能尽知,或许,牵涉到某些连仙朝都为之忌惮的古老存在。”
顾平心头一凛,紫灵族的“大隐秘”连仙朝都忌惮?
这无疑是个极其重要的警示。
夏漪的目光重新落回顾平身上,带着一种审视和告诫的意味:
“公子如今虽与我家小姐结下道侣之契,同舟共济,但这并非一劳永逸的护身符。
此世风云激荡,真龙未定,各方势力、诸多古老存在都在暗中落子,寻觅‘真龙’下注。
公子此刻,不过是进入了这场宏大棋局的一个席位,而非终点。
下注者,绝不会仅此一家。还请低调做事。”
顾平何等聪明,瞬间明白了她的弦外之音。
这是让他收敛锋芒,暂时藏起来。
那位神秘的“小姐”,清平侧背后的真正主人,在他身上下注之后,就要立刻关上大门,阻止其他潜在的“下注人”再来分一杯羹。
要把所有“好处”都垄断在她这一方。
想通此节,顾平心中那股刚被压下去的“爽”感又夹杂着强烈的不甘涌了上来。
一次下注就白赚了一个女圣当妾室?
若是敞开车门,让四方豪强都来下注,争相把族中天骄、绝世女修送到自己身边做道侣、做侍妾
那该是何等泼天的机缘?
何等壮大的势力?
想通这一条,顾平发现这或许才是清平侧如此急切实行的原因。
那位姑娘要独占这份潜力巨大的“投资回报”!
夏漪似乎并不在意顾平此刻翻腾的心思,继续平静地建议道:
“公子若有余暇,不妨去一趟西域的欢喜佛宗。
那里的‘欢喜禅法’别具一格,与阴阳教的《阴阳交泰秘典》路数迥异,或可触类旁通,对公子参悟双修大道有所裨益。”
她话锋一转,目光似有深意,“另外,公子可曾通过那石殿试炼,取得高悬天外的那座‘青铜仙殿’的接引令牌?”
顾平心头再次剧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