鸡冠头刀疤脸看着久攻不下的两人，尤其是像疯狗一样护着同伴的山本太郎，脸上顿时闪过一丝不耐烦和狠厉。
他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眼神变得异常阴鸷。
他显然没料到这个目标如此难缠。
拖得越久，变数越大。
“妈的，没时间跟你们耗了！”
刀疤脸低吼一声，眼中凶光毕露。
他猛地从后腰抽出一把寒光闪闪的短刀！
刀身不长，却异常锋利，在昏暗的街灯下反射出冰冷的光泽。
周围的混混们看到老大动刀子了，动作也是一滞，眼神中多了几分更深的凶狠。
刀疤脸的目标很明确。
山本太郎的身手不错，直接攻击他容易被多开。
而那个一直被护着看起来是软肋的吉田一郎是最好的选择。
先废掉这个累赘，剩下那个受伤的山本太郎独木难支。
他不再犹豫，脚下猛地发力，如同猎豹般窜出。
手中的短刀划出一道致命的弧线，避开山本太郎挥舞格挡的手臂直刺向被护在身后的吉田一郎的肋部。
这一刀又快又狠，显然是下了死手！
“一郎！小心！”
山本太郎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一直在警惕着对方的动作，当看到刀疤脸抽刀时，他心中的警铃就炸响了。
当看到那抹寒光直奔吉田一郎而去，而吉田一郎似乎因为之前的挨打和眼前的惊变而有些反应迟滞时。
山本太郎的大脑几乎是一片空白。
阻拦已经来不及了。
没有任何思考，纯粹是本能。
一种近乎野兽护崽般的本能。
山本太郎的身体已经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
他猛地一把将身后的吉田一郎狠狠地往旁边一扯。
这力道之大，让本就浑身疼痛的吉田一郎完全无法抵抗。
他踉跄着向侧后方跌去，恰好避开了刀锋的直线轨迹。
而与此同时山本太郎自己却因为反作用力和想要完全挡住攻击的意图，整个身体顺势向前一迎。
他用自己血肉之躯义无反顾地挡在了吉田一郎原本所在的位置，挡在了那柄疾刺而来的短刀之前！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
吉田一郎的眼睛瞪得巨大，眼睁睁地看着那柄短刀狠狠地刺入了山本太郎的左侧小腹。
一声沉闷而令人牙酸的利刃入肉声清晰地传入了吉田一郎的耳中。
这声音不大，却将他所有的思维、所有的顾虑、所有的伪装，都震得粉碎。
山本太郎的身体剧烈地一震。
他脸上那愤怒和凶狠的表情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骤然袭来的极致痛苦。
他张开嘴似乎想发出一声痛吼，但喉咙里只挤出一声压抑的声音。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小腹。
那里一截冰冷的刀柄正赫然插在上面，鲜血如同泉涌般迅速染红了他的衬衫。
世界在吉田一郎的眼中仿佛变成了慢动作。
他看到山本太郎的身体晃了晃，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变得一片惨白。
但即使是在这样的剧痛和虚弱中，山本太郎却依然死死地瞪着那个持刀的刀疤脸。
眼神中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疯狂的愤怒。
他抬起手臂猛地一拳轰出。
那刀疤脸似乎还没反应过来，结结实实挨了这一拳，被打的后退了好几部。
“太……太郎大哥？！”
吉田一郎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他几乎是连滚带爬地从地上挣扎起来扑到山本太郎身边，伸手想要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
而那不断从涌出的温热粘稠的液体，更是让他的心脏都抽搐起来！
为什么？
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们才认识几天而已！
你不是一直在耍我吗？
你不是个唯利是图、不择手段的混蛋吗？
你为什么要为我这个卧底……
这一刀……
本来是冲着我来的啊！
无数个为什么像海啸般冲击着吉田一郎的大脑。
他看着山本太郎那张因为失血而苍白却依旧带着一丝蛮横的脸。
一个他一直刻意回避不愿承认的念头，如同毒蛇般钻了出来：
难道……这个家伙……对自己这个兄弟……是真心的？
在生死关头，他却真的愿意用自己的身体为我挡刀？
与此同时另一个更加尖锐的问题，如同一把更锋利的匕首狠狠地刺入了吉田一郎的心脏：
我的坚持……
到底是什么？
为了隐藏警察的身份，为了所谓的任务，我眼睁睁地看着一个人……
一个或许罪不至此、一个在关键时刻用生命保护我的人……
为我挡下了这致命的一刀？
如果我刚才没有隐藏实力，如果我出手制服这些混混，这一切根本不会发生！
山本太郎不会受这么重的伤。
我所坚持的正义……
难道就是用无辜者的鲜血和生命来换取吗？
为了一个可能存在的线索，就可以心安理得地看着眼前的人为我牺牲？
这难道就是我加入警队时宣誓要扞卫的东西吗？
信念的高塔在这一刻出现了清晰可见的裂痕。
吉田一郎的眼神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迷茫、痛苦和自我怀疑。
他抱着身体逐渐变冷、意识开始模糊的山本太郎，感觉自己的手、自己的心都在颤抖。
就在这时远处突然传来一声厉喝，如同一道划破夜空的闪电：
“什么人！干什么的！都不许动！”
是巡查的警察！
终于来了！
这声厉喝如同惊雷般炸响在混乱的现场。
那些原本还在步步紧逼的混混们，听到警察的声音，顿时如同惊弓之鸟脸色大变！
他们看了一眼倒在血泊中的山本太郎，又看了一眼疾奔而来的警察，再也顾不得什么老大的命令了！
“走走走！”
“快跑！巡查来了！”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剩下的混混顿时作鸟兽散，眨眼间就跑得无影无踪。
那个刺伤山本太郎的鸡冠头刀疤脸，也是狠狠瞪了奄奄一息的山本太郎。
他不甘心地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转身就钻进了旁边一条更加狭窄黑暗的小巷。
刚才还充满喊打喊杀声的小巷，瞬间变得一片死寂。
只剩下紧紧抱着山本太郎跪坐在血泊中，眼神空洞的吉田一郎。
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两名穿着制服的巡警冲了过来。
当他们看到眼前这血腥的一幕时，也是倒吸一口凉气。
“怎么回事？”
一名年长的巡警厉声问道，同时迅速蹲下身子，检查山本太郎的伤势。
另一名年轻的巡警则立刻拿出对讲机，语气急促地呼叫救护车和支援。
“他……他为了救我……”
吉田一郎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出原音，他抬头看着巡警，眼神中充满了无助和巨大的痛苦。
“刀……本来是扎向我的……他……他推开我……自己挡了上去……”
年长的巡警看着吉田一郎那失魂落魄的样子，又看了看伤势严重的山本太郎。
他迅速拿出随身的急救包，尝试为山本太郎进行初步的止血。
“坚持住！救护车马上就到！”
巡警对着意识模糊的山本太郎喊道，虽然他知道对方可能听不见。
吉田一郎跪在冰冷的地上，紧紧地握着山本太郎一只冰凉的手，目光空洞地看着巡警忙碌的动作，看着那不断从指缝间渗出的鲜血。
远处传来了救护车刺耳而急促的鸣笛声。
由远及近，越来越响亮。
但这声音在吉田一郎的耳中，却仿佛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模糊而遥远。
他的脑海里反复回放着刚才那一幕：
山本太郎猛地将他扯开，然后义无反顾地用身体迎上那柄短刀的画面。
还有那一声清晰得令人窒息的利刃入肉声。
以及那个如同噩梦般萦绕在心头的问题。
我的坚持……
我的正义……
到底是什么？
夜风吹过空旷的小巷，带着血腥的气息，冰冷刺骨。